第12章 夜之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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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同情和憐憫的情緒只維持了短短幾分鐘，程昔就覺得，還是放任這個麻煩鬼去死好了。
“我已經跟你強調過這個問題了，希望下次不要再犯。”尹欽一邊熟練地用黃油煎蛋，一邊跟程昔說關於諾盛健康後續經營的問題。
“……”程昔斜眼敲過去。
“怎麽，我說的不對嗎？”
“所以，為什麽你餓了要在我家做飯吃？你自己回家搞不好嗎？”程昔問道。
“因為剛好看到了你這邊的蘑菇。”尹欽大言不慚。
“那是我準備明天煮火鍋吃的。”
“今天吃掉也一樣。”
“那是我準備自己吃的！”程昔氣的拍桌子。
“我今天為你多加了一天班。”尹欽理直氣壯。
誰特麽要你周末去加班了？！明明是你自己沒事找事幹好嗎？
雖然滿肚子不情願，雖然是難得從農戶手上收來的珍貴菌子要分別人一半，但是當飯菜端上來的時候，程昔還是毫不客氣的吃掉了一大碗米飯。
尹欽看著幹幹凈凈的碗，一時沒說出話來。
“看什麽看？沒見過人吃飯嗎？”程昔用紙巾擦擦嘴角，端著茶杯靠在沙發上看晚報了。
“見過人吃飯，但是難得見你吃這麽多。”尹欽感慨。
“哦。”程昔把註意力從報紙上分了一點給他，“其實我小時候吃的還蠻多的。”
“嗯？”尹欽疑惑。
“小時候我爸忙著做生意，媽媽也要打工，我是在山上跟姥姥、姥爺一起生活的。”程昔看著盤子裏的蘑菇，“姥姥燒飯很好吃，姥爺是個很挑剔的人，我跟著他們總能吃到好吃的。”
尹欽默默的把最後幾個蘑菇扒拉到碗裏。
“不過後來他們去世了，我被接到漠城生活了，飯量就開始變小了。”程昔總結。
“所以，你其實跟你家人一樣挑食。”
“那倒沒有，照老爹的說法我是小時候慣壞了，他跟我媽從來都不挑食。”程昔掀了掀眼皮，“事實證明他是對的，人忙起來有的吃就不錯了，哪裏管吃的好不好。”
尹欽豁然一笑，“可能吧。”
“當然這話也不絕對。”程昔想起來。
“嗯？”
“據我觀察，你不管怎麽忙，吃東西還是挑剔的要死。”程昔點明。
“……”被發現了還真是不好意思。
“你家人照顧你一定很累。”
“……”其實作為那個長期被照顧的人，他是沒有什麽愧疚心的，畢竟已經習慣了。
“你之前還說我是嬌生慣養出來的，明明你自己才是那個被當做豌豆公主養大的家夥。”程昔恍然大悟。
“……”你可少說兩句吧。
“所以，下次再評判我的生活習慣的時候，請先反思一下你自己，謝謝。”程昔難得揪著話角對尹欽一通逼逼叨，心情好得不得了。
“呵！”尹欽對此只能冷笑。
“那一路順風啦！”得知尹欽要回去之後，程昔歡快的送他出了門。
尹欽回過頭來跟她打了個照面。
“怎麽了？”
“這個問題我好奇很久了。”尹欽在門口對她說，“你算是討厭我嗎？”
程昔一楞，“沒有吧？”
“是嘛？”尹欽問。
“雖然平時跟你吵吵鬧鬧，但這也僅限於人與人正常交往的一種關系吧，我沒有很討厭你。”程昔解釋，“當然，我也談不上多喜歡你。”
這點尹欽的確感受到了，但是他不免有些好奇，“所以，你會喜歡什麽樣的人？”
“什麽人？”程昔問。
“朋友。”
“普通朋友還是男朋友？”程昔笑著問。
尹欽突然一楞。
“普通朋友的話，我喜歡跟我有共同愛好，可以一起吃吃喝喝出去玩的。”程昔想了想，“男朋友的話，我喜歡那種沈默寡言靠得住的。”
“沈默寡言？”尹欽對這個屬性有點迷惑，他認真觀察了下程昔，完全想象不到她會跟一個沈默寡言的人共度一生的樣子。
“因為我自己話太多了，所以想找個話少的不會反駁我的人一起生活。”程昔認真的說道。
“哦。”
“那麽等價交換，你總是說簡謙對你的評價不對，所以你到底喜歡什麽類的人？”
“朋友跟女朋友？”尹欽饒有興趣。
“嗯。”程昔點點頭。
“我喜歡聰明睿智的朋友，不喜歡跟蠢人一起玩。”尹欽說道，“女朋友的話……”
程昔豎起耳朵。
“我不知道。”
“唉？”
尹欽臉上的表情平靜而認真，“是的，我不知道。在我過往的生活經驗中沒有給戀人和結婚對象預留出那麽一個空間，她不在我未來的規劃範圍之內。”
程昔長長的“哦”了一聲。
“可能緣分到了就會碰到，所以我從來沒有認真去思考過這個問題。”尹欽說。
“所以說到底，你還是希冀不期而遇的愛情。”程昔分析道。
“或許吧。”尹欽點頭。
“也是。”
“也是什麽？”尹欽不知道這個女人自顧自的又明白了什麽。
“以你的條件的確不應該為感情的問題所困擾。”程昔說，“畢竟你應該是那種被別人追求的人。”
“你是說我在感情上是被動方嗎？”
“也不是這個意思。”程昔搖頭，“只是單純肯定你作為一個美好異性的魅力。”
“魅力？”尹欽嗤笑。
“看起來你似乎有點抵觸。”
“談不上抵觸。”尹欽微微垂頭看著她，“但是老實說，或許感情沒有你那麽豐富，但我覺得自己並不是一個會在愛情上陷入被動的人。”
“哦？”
“這不是情感上的傾向，而是性格上的問題。”尹欽的手指不自覺的在門框上敲了幾下，“我從來不是一個習慣於被動的人。”
“是嘛……”
“所以如果有人強行把我拖入了一場棋局，我會讓他感受到什麽叫做生不如死。”尹欽突然這麽說道。
程昔被他話裏的冷意刺激的打了個激靈，不自覺的擡頭看，發現對方眼睛裏的溫度一如既往，沒有什麽可怕的情緒在裏面，仿佛剛剛聽出的寒意只是她的錯覺。
“我怎麽覺得你這話說的有點可怕？”程昔打個哈哈。
“放心，不是針對你的。”尹欽放下了扣在門框上的手，輕輕呼了口氣，“打擾許久了，不用送了。”
“周一再見。”
“再見。”
但是等到周一程昔看到自己桌子上擺著兩打厚厚的企劃案的時候，整個人陷入了沈思，她是為什麽會同情憐憫尹欽那個壓榨老板的監工，都沒有人來同情一下她嗎？
“我記得……”程昔翻著這兩本企劃案，有些語塞，“你周六的時候不是跟我說要整改食品加工廠，為什麽今天拿來的兩個企劃，沒有一個跟工廠有關的？”
“食品加工廠的事情周六已經討論完畢了，這是我周天把這陣子的調研整合之後拿出來的新企劃。”尹欽解釋道。
程昔覺得自己捏著企劃案的手指在微微發抖，“啊，這次又是關於什麽的？”
“諾盛健康的下一步發展計劃，我整理了兩份方案，兩個不同的方向，可以作為長遠目標來規劃。”尹欽一邊說一邊打開了兩份企劃，“當然，這兩個只是基於我這段時間調研結果整理的雛形，如果真的按照這個方向走的話，後期還要找更專業人士進行深入調研和考察。”
程昔現在看到文件就頭大，“你簡單介紹一下？”
“這份是以食品深加工為主方向的，這份是以農產品改良為主方向的。”尹欽邊說邊點頭，“我覺得這兩種方案都可以，但是最終拍板還是要你來。”
程昔“哦”了一聲，繼續看文件。
“你可以慢慢看，有什麽關於市場調研的內容可以找黃勤。”
“嗯？”
“我讓他把最近十年來的市場變化整理出來了，還沒打印。”尹欽說道。
“……”程昔發現這個人根本沒有任何值得她同情的方面，在這裏吃她的，住她的，用著她的人，還要給她找茬，惹她生氣。
怕不是上輩子欠了他的。
平常在秘書室優哉游哉的首席秘書黃勤今天頂著黑眼圈一副精神不濟的樣子。
“黃秘書，你沒事吧？”沈媛問道。
“昨天熬夜了，等下辦公室裏要文件就把我雲端裏最新的那個文件夾打出來，我要休息會。”說著黃勤就溜去休息室補覺了。
“……”沈媛回過神來的時候休息室的門已經鎖死了，她只能拉著身邊的崔仞表達鎮靜，“我來公司這麽久了，第一次看到黃秘書這麽頹唉！”
“你來公司才多久？”崔仞忍不住翻白眼，不過他想了想，“可能年紀大了熬不得夜了吧。”
“噫……”
“別以為人人跟你一樣，每天都能high到半夜，我看你淩晨三點還在發動態。”崔仞說道。
“那你不也淩晨三點還沒睡？”沈媛立刻反駁。
“……”
“再說老娘又失戀了，半夜發發牢騷怎麽了？”
“……哦，你失戀了啊。”崔仞恍然。
“所以你近期最好不要惹我生氣，否則我把你跟渣男一起丟海裏。”沈媛憤憤的把今天要整理的文件摔在桌子上。
“不，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上來啊！”
“比如說？”
“比如說砸桌子這麽幼稚的行為。”崔仞面帶微笑。
“真應該把你跟渣男一起丟海裏。”沈媛惡狠狠的。
但是工作並沒有給這兩位朋友留多少拌嘴的時間，沒兩分鐘辦公室的電話就打出來了。
“餵，老板，要什麽文件？”
“黃秘書最新整理的那兩份分析報告，打印出來。”程昔疲憊的說。
“好哦。”沈媛體貼的問，“要奶茶嗎？”
“……順道給我帶一份，芋泥紅豆奶茶。”
“好的。”沈媛笑瞇瞇的回道。
崔仞意味深長的看著沈媛。
“你看什麽？”沈媛一邊登陸了密鑰從雲端下載了文件，一邊打電話聯系助理定奶茶。
“你跟你男朋友分手的原因，真的不是他發現你性取向可能有問題嗎？”
“……”沈媛側頭斜了他一眼，“你說什麽？”
“每次聽你跟總裁的電話都覺得你……怎麽說呢，充滿愛意？”
“請停止你那些直男思維的腦補！”沈媛毫不客氣的拿著文件夾直接夯在他頭上。
“嘶！”崔仞倒吸一口氣，“好吧，我知道，他應該不是懷疑你性取向，就是單純覺得你太兇了。”
半小時之後，程昔還埋頭在文件的海洋裏，敲門聲響起。
“進！”程昔解脫一樣長呼一口氣。
“老板，文件，茶。”沈媛溫柔貼心的把東西遞了過來。
“謝謝。”程昔道謝。
沈媛把托盤一收，掃了一眼桌子上文件的大體內容，但沒發表什麽意見。
“沒有別的吩咐我先走了？”沈媛問道。
“嗯，你先去忙吧。”
“老板再見。”
沈媛離開後，程昔喝了口奶茶，打開了市場調研文件。
“這份文件你不會也沒看過吧？”程昔突然想起來。
“嗯。”尹欽正在電腦前面劈裏啪啦的不知道寫什麽，但是還分出精力來聽程昔的話。
“我就說，如果你看過了肯定跟著一起夾在文件裏給我了。”程昔咬著奶茶裏的紅豆。
“我沒看的原因是黃勤整理出來太晚了。”
“哦？”
“……”似乎是覺得這樣推卸責任不太好，尹欽還是承認了，“我給他的時間有點緊。”
“哦。”程昔點點頭。
“所以，有更傾向於哪一種方向嗎？”尹欽問。
程昔點頭，“有的。”
“那麽……”
“但是我蠻好奇的，你之前說對經營理念和文化情感之類的東西不感興趣，很難有共鳴，怎麽現在整理發展方案一套一套的。”
“我說的應該是我對這些不感興趣，但不意味著我不知道應該怎麽做決定和規劃。”尹欽很是自傲。
“就是你習慣於提出目標跟規劃，但是不喜歡自己做出選擇？”
“事實也並不需要我做選擇。”尹欽看著程昔，神色平靜而無辜，“這是你的公司，最終拍板權在你手上。”
“……”
“承擔責任的那個人也是你。”尹欽說道。
程昔輕輕嘆氣，“做老板，還真是不容易呢。”
“誰說不是呢。”尹欽笑笑。
“所以你才不願意自己去經營公司，習慣給別人打工嗎？”程昔問。
“你是想說我沒有負擔責任的勇氣嗎？”
“倒也……”不是。
“我只是懶得去做。”尹欽神色如常，“傾註太多感情價值的東西最終失敗了，會讓我覺得是一種無謂的浪費。所以如果我去做的話，那必然要保證成功。”
“然而世界上哪有什麽絕對成功的事情呢？我又不想傾註那麽多感情價值在裏面，不如從最開始就不往裏投入過多的覆雜情緒跟心血，把時間跟精力放在上面力求盡善盡美就好了，即便失敗也不會太過悲傷。”
“我覺得這不是關乎於勇氣的問題，是個人覺得值得或者不值得的事情。”
“你說呢？”
程昔能說什麽呢？程昔聽了尹欽的一番話，什麽話也說不出來，這個男人有自己的價值觀和世界觀，跟她截然不同。正如之前她所想的一樣，尹欽是個被嬌慣到大的人，超凡的才華和工作能力，眾星捧月的生活，雖然知道世界上有挫折和失敗，但是他從未真正遇上過什麽挫折。最大不過是因為違背了父親的成長路線趕出了家門，然後立刻被自己的朋友接濟了，一帆風順的活到了現在。
你很難讓他去對那麽多事情付諸心力，他所做出的努力是他覺得達到成功這個目標需要去做的而已。本質上，他並沒有迫切的渴望什麽。
“我覺得，人如果不是為了自己喜歡的事情去奮鬥和努力，那才是真的沒有價值。”程昔說道。
尹欽的臉色不是很好看，“哦，是嘛。”
“當然我不是在批評你，或者反駁你，只是單純站在一個跟你不一樣的立場上說這個。”程昔語重心長，“正如你之前說的，世界那麽大，總會有一天不期而遇出現那麽一個人一些事，打亂你之前的計劃，讓你走進一個新的世界，到那個時候，你口中的成功跟回報，或許並不是應該首先被考慮的問題。”
尹欽扯扯嘴角：“或許吧。”
但那個概率，想想也是很小，畢竟他從來沒有把這個納入未來的規劃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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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跟你強調過這個問題了，希望下次不要再犯。”尹欽一邊熟練地用黃油煎蛋，一邊跟程昔說關於諾盛健康後續經營的問題。
“……”程昔斜眼敲過去。
“怎麽，我說的不對嗎？”
“所以，為什麽你餓了要在我家做飯吃？你自己回家搞不好嗎？”程昔問道。
“因為剛好看到了你這邊的蘑菇。”尹欽大言不慚。
“那是我準備明天煮火鍋吃的。”
“今天吃掉也一樣。”
“那是我準備自己吃的！”程昔氣的拍桌子。
“我今天為你多加了一天班。”尹欽理直氣壯。
誰特麽要你周末去加班了？！明明是你自己沒事找事幹好嗎？
雖然滿肚子不情願，雖然是難得從農戶手上收來的珍貴菌子要分別人一半，但是當飯菜端上來的時候，程昔還是毫不客氣的吃掉了一大碗米飯。
尹欽看著幹幹凈凈的碗，一時沒說出話來。
“看什麽看？沒見過人吃飯嗎？”程昔用紙巾擦擦嘴角，端著茶杯靠在沙發上看晚報了。
“見過人吃飯，但是難得見你吃這麽多。”尹欽感慨。
“哦。”程昔把註意力從報紙上分了一點給他，“其實我小時候吃的還蠻多的。”
“嗯？”尹欽疑惑。
“小時候我爸忙著做生意，媽媽也要打工，我是在山上跟姥姥、姥爺一起生活的。”程昔看著盤子裏的蘑菇，“姥姥燒飯很好吃，姥爺是個很挑剔的人，我跟著他們總能吃到好吃的。”
尹欽默默的把最後幾個蘑菇扒拉到碗裏。
“不過後來他們去世了，我被接到漠城生活了，飯量就開始變小了。”程昔總結。
“所以，你其實跟你家人一樣挑食。”
“那倒沒有，照老爹的說法我是小時候慣壞了，他跟我媽從來都不挑食。”程昔掀了掀眼皮，“事實證明他是對的，人忙起來有的吃就不錯了，哪裏管吃的好不好。”
尹欽豁然一笑，“可能吧。”
“當然這話也不絕對。”程昔想起來。
“嗯？”
“據我觀察，你不管怎麽忙，吃東西還是挑剔的要死。”程昔點明。
“……”被發現了還真是不好意思。
“你家人照顧你一定很累。”
“……”其實作為那個長期被照顧的人，他是沒有什麽愧疚心的，畢竟已經習慣了。
“你之前還說我是嬌生慣養出來的，明明你自己才是那個被當做豌豆公主養大的家夥。”程昔恍然大悟。
“……”你可少說兩句吧。
“所以，下次再評判我的生活習慣的時候，請先反思一下你自己，謝謝。”程昔難得揪著話角對尹欽一通逼逼叨，心情好得不得了。
“呵！”尹欽對此只能冷笑。
“那一路順風啦！”得知尹欽要回去之後，程昔歡快的送他出了門。
尹欽回過頭來跟她打了個照面。
“怎麽了？”
“這個問題我好奇很久了。”尹欽在門口對她說，“你算是討厭我嗎？”
程昔一楞，“沒有吧？”
“是嘛？”尹欽問。
“雖然平時跟你吵吵鬧鬧，但這也僅限於人與人正常交往的一種關系吧，我沒有很討厭你。”程昔解釋，“當然，我也談不上多喜歡你。”
這點尹欽的確感受到了，但是他不免有些好奇，“所以，你會喜歡什麽樣的人？”
“什麽人？”程昔問。
“朋友。”
“普通朋友還是男朋友？”程昔笑著問。
尹欽突然一楞。
“普通朋友的話，我喜歡跟我有共同愛好，可以一起吃吃喝喝出去玩的。”程昔想了想，“男朋友的話，我喜歡那種沈默寡言靠得住的。”
“沈默寡言？”尹欽對這個屬性有點迷惑，他認真觀察了下程昔，完全想象不到她會跟一個沈默寡言的人共度一生的樣子。
“因為我自己話太多了，所以想找個話少的不會反駁我的人一起生活。”程昔認真的說道。
“哦。”
“那麽等價交換，你總是說簡謙對你的評價不對，所以你到底喜歡什麽類的人？”
“朋友跟女朋友？”尹欽饒有興趣。
“嗯。”程昔點點頭。
“我喜歡聰明睿智的朋友，不喜歡跟蠢人一起玩。”尹欽說道，“女朋友的話……”
程昔豎起耳朵。
“我不知道。”
“唉？”
尹欽臉上的表情平靜而認真，“是的，我不知道。在我過往的生活經驗中沒有給戀人和結婚對象預留出那麽一個空間，她不在我未來的規劃範圍之內。”
程昔長長的“哦”了一聲。
“可能緣分到了就會碰到，所以我從來沒有認真去思考過這個問題。”尹欽說。
“所以說到底，你還是希冀不期而遇的愛情。”程昔分析道。
“或許吧。”尹欽點頭。
“也是。”
“也是什麽？”尹欽不知道這個女人自顧自的又明白了什麽。
“以你的條件的確不應該為感情的問題所困擾。”程昔說，“畢竟你應該是那種被別人追求的人。”
“你是說我在感情上是被動方嗎？”
“也不是這個意思。”程昔搖頭，“只是單純肯定你作為一個美好異性的魅力。”
“魅力？”尹欽嗤笑。
“看起來你似乎有點抵觸。”
“談不上抵觸。”尹欽微微垂頭看著她，“但是老實說，或許感情沒有你那麽豐富，但我覺得自己並不是一個會在愛情上陷入被動的人。”
“哦？”
“這不是情感上的傾向，而是性格上的問題。”尹欽的手指不自覺的在門框上敲了幾下，“我從來不是一個習慣於被動的人。”
“是嘛……”
“所以如果有人強行把我拖入了一場棋局，我會讓他感受到什麽叫做生不如死。”尹欽突然這麽說道。
程昔被他話裏的冷意刺激的打了個激靈，不自覺的擡頭看，發現對方眼睛裏的溫度一如既往，沒有什麽可怕的情緒在裏面，仿佛剛剛聽出的寒意只是她的錯覺。
“我怎麽覺得你這話說的有點可怕？”程昔打個哈哈。
“放心，不是針對你的。”尹欽放下了扣在門框上的手，輕輕呼了口氣，“打擾許久了，不用送了。”
“周一再見。”
“再見。”
但是等到周一程昔看到自己桌子上擺著兩打厚厚的企劃案的時候，整個人陷入了沈思，她是為什麽會同情憐憫尹欽那個壓榨老板的監工，都沒有人來同情一下她嗎？
“我記得……”程昔翻著這兩本企劃案，有些語塞，“你周六的時候不是跟我說要整改食品加工廠，為什麽今天拿來的兩個企劃，沒有一個跟工廠有關的？”
“食品加工廠的事情周六已經討論完畢了，這是我周天把這陣子的調研整合之後拿出來的新企劃。”尹欽解釋道。
程昔覺得自己捏著企劃案的手指在微微發抖，“啊，這次又是關於什麽的？”
“諾盛健康的下一步發展計劃，我整理了兩份方案，兩個不同的方向，可以作為長遠目標來規劃。”尹欽一邊說一邊打開了兩份企劃，“當然，這兩個只是基於我這段時間調研結果整理的雛形，如果真的按照這個方向走的話，後期還要找更專業人士進行深入調研和考察。”
程昔現在看到文件就頭大，“你簡單介紹一下？”
“這份是以食品深加工為主方向的，這份是以農產品改良為主方向的。”尹欽邊說邊點頭，“我覺得這兩種方案都可以，但是最終拍板還是要你來。”
程昔“哦”了一聲，繼續看文件。
“你可以慢慢看，有什麽關於市場調研的內容可以找黃勤。”
“嗯？”
“我讓他把最近十年來的市場變化整理出來了，還沒打印。”尹欽說道。
“……”程昔發現這個人根本沒有任何值得她同情的方面，在這裏吃她的，住她的，用著她的人，還要給她找茬，惹她生氣。
怕不是上輩子欠了他的。
平常在秘書室優哉游哉的首席秘書黃勤今天頂著黑眼圈一副精神不濟的樣子。
“黃秘書，你沒事吧？”沈媛問道。
“昨天熬夜了，等下辦公室裏要文件就把我雲端裏最新的那個文件夾打出來，我要休息會。”說著黃勤就溜去休息室補覺了。
“……”沈媛回過神來的時候休息室的門已經鎖死了，她只能拉著身邊的崔仞表達鎮靜，“我來公司這麽久了，第一次看到黃秘書這麽頹唉！”
“你來公司才多久？”崔仞忍不住翻白眼，不過他想了想，“可能年紀大了熬不得夜了吧。”
“噫……”
“別以為人人跟你一樣，每天都能high到半夜，我看你淩晨三點還在發動態。”崔仞說道。
“那你不也淩晨三點還沒睡？”沈媛立刻反駁。
“……”
“再說老娘又失戀了，半夜發發牢騷怎麽了？”
“……哦，你失戀了啊。”崔仞恍然。
“所以你近期最好不要惹我生氣，否則我把你跟渣男一起丟海裏。”沈媛憤憤的把今天要整理的文件摔在桌子上。
“不，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上來啊！”
“比如說？”
“比如說砸桌子這麽幼稚的行為。”崔仞面帶微笑。
“真應該把你跟渣男一起丟海裏。”沈媛惡狠狠的。
但是工作並沒有給這兩位朋友留多少拌嘴的時間，沒兩分鐘辦公室的電話就打出來了。
“餵，老板，要什麽文件？”
“黃秘書最新整理的那兩份分析報告，打印出來。”程昔疲憊的說。
“好哦。”沈媛體貼的問，“要奶茶嗎？”
“……順道給我帶一份，芋泥紅豆奶茶。”
“好的。”沈媛笑瞇瞇的回道。
崔仞意味深長的看著沈媛。
“你看什麽？”沈媛一邊登陸了密鑰從雲端下載了文件，一邊打電話聯系助理定奶茶。
“你跟你男朋友分手的原因，真的不是他發現你性取向可能有問題嗎？”
“……”沈媛側頭斜了他一眼，“你說什麽？”
“每次聽你跟總裁的電話都覺得你……怎麽說呢，充滿愛意？”
“請停止你那些直男思維的腦補！”沈媛毫不客氣的拿著文件夾直接夯在他頭上。
“嘶！”崔仞倒吸一口氣，“好吧，我知道，他應該不是懷疑你性取向，就是單純覺得你太兇了。”
半小時之後，程昔還埋頭在文件的海洋裏，敲門聲響起。
“進！”程昔解脫一樣長呼一口氣。
“老板，文件，茶。”沈媛溫柔貼心的把東西遞了過來。
“謝謝。”程昔道謝。
沈媛把托盤一收，掃了一眼桌子上文件的大體內容，但沒發表什麽意見。
“沒有別的吩咐我先走了？”沈媛問道。
“嗯，你先去忙吧。”
“老板再見。”
沈媛離開後，程昔喝了口奶茶，打開了市場調研文件。
“這份文件你不會也沒看過吧？”程昔突然想起來。
“嗯。”尹欽正在電腦前面劈裏啪啦的不知道寫什麽，但是還分出精力來聽程昔的話。
“我就說，如果你看過了肯定跟著一起夾在文件裏給我了。”程昔咬著奶茶裏的紅豆。
“我沒看的原因是黃勤整理出來太晚了。”
“哦？”
“……”似乎是覺得這樣推卸責任不太好，尹欽還是承認了，“我給他的時間有點緊。”
“哦。”程昔點點頭。
“所以，有更傾向於哪一種方向嗎？”尹欽問。
程昔點頭，“有的。”
“那麽……”
“但是我蠻好奇的，你之前說對經營理念和文化情感之類的東西不感興趣，很難有共鳴，怎麽現在整理發展方案一套一套的。”
“我說的應該是我對這些不感興趣，但不意味著我不知道應該怎麽做決定和規劃。”尹欽很是自傲。
“就是你習慣於提出目標跟規劃，但是不喜歡自己做出選擇？”
“事實也並不需要我做選擇。”尹欽看著程昔，神色平靜而無辜，“這是你的公司，最終拍板權在你手上。”
“……”
“承擔責任的那個人也是你。”尹欽說道。
程昔輕輕嘆氣，“做老板，還真是不容易呢。”
“誰說不是呢。”尹欽笑笑。
“所以你才不願意自己去經營公司，習慣給別人打工嗎？”程昔問。
“你是想說我沒有負擔責任的勇氣嗎？”
“倒也……”不是。
“我只是懶得去做。”尹欽神色如常，“傾註太多感情價值的東西最終失敗了，會讓我覺得是一種無謂的浪費。所以如果我去做的話，那必然要保證成功。”
“然而世界上哪有什麽絕對成功的事情呢？我又不想傾註那麽多感情價值在裏面，不如從最開始就不往裏投入過多的覆雜情緒跟心血，把時間跟精力放在上面力求盡善盡美就好了，即便失敗也不會太過悲傷。”
“我覺得這不是關乎於勇氣的問題，是個人覺得值得或者不值得的事情。”
“你說呢？”
程昔能說什麽呢？程昔聽了尹欽的一番話，什麽話也說不出來，這個男人有自己的價值觀和世界觀，跟她截然不同。正如之前她所想的一樣，尹欽是個被嬌慣到大的人，超凡的才華和工作能力，眾星捧月的生活，雖然知道世界上有挫折和失敗，但是他從未真正遇上過什麽挫折。最大不過是因為違背了父親的成長路線趕出了家門，然後立刻被自己的朋友接濟了，一帆風順的活到了現在。
你很難讓他去對那麽多事情付諸心力，他所做出的努力是他覺得達到成功這個目標需要去做的而已。本質上，他並沒有迫切的渴望什麽。
“我覺得，人如果不是為了自己喜歡的事情去奮鬥和努力，那才是真的沒有價值。”程昔說道。
尹欽的臉色不是很好看，“哦，是嘛。”
“當然我不是在批評你，或者反駁你，只是單純站在一個跟你不一樣的立場上說這個。”程昔語重心長，“正如你之前說的，世界那麽大，總會有一天不期而遇出現那麽一個人一些事，打亂你之前的計劃，讓你走進一個新的世界，到那個時候，你口中的成功跟回報，或許並不是應該首先被考慮的問題。”
尹欽扯扯嘴角：“或許吧。”
但那個概率，想想也是很小，畢竟他從來沒有把這個納入未來的規劃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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