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之章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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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媛已經雙手合十祈禱一上午了，但事實證明祈禱並沒有發揮什麽作用。
電話鈴再次響起。
“啊！”沈媛崩潰的趴在桌上，兩秒鐘後面帶笑容的接起電話，“餵，請問有什麽事嗎？”
“上個季度的財報，送進來下……”電話那頭程昔的聲音比她還疲憊。
沈媛略微有些同情，“要不要我順道給你帶杯奶茶進去？”
“不用了，可以的話，給尹欽拿兩罐咖啡，意式濃縮。”
“曉得了。”沈媛一邊接電話一邊在電腦文件夾裏扒拉，然後準備去看著打印機。
“今天第幾份了？”高級秘書黃勤端著杯咖啡慢吞吞的走過來。
“三。”沈媛把剛剛打好的一疊文件熟練地裝訂夾好，轉頭再去看第二份，“他們要這麽忙到什麽時候啊？諾盛的IPO計劃不是暫時擱淺了嗎？怎麽新的副總還要看財報的？”
黃勤看著辦公室大門，沈默了好一會，“你覺得我們的總裁了解公司經營跟年報嗎？”
沈媛搖了搖頭。
“那你覺得現在公司的總裁應該是誰？”
沈媛恍然：“老板其實是給自己找了個替身？”
黃勤沒有開口承認。
“不，應該說老板是尹欽的替身，這樣想就對了。”沈媛自己反應了過來。
文件很快打好，沈媛端著文件噠噠噠跑進辦公室，片刻又噠噠噠的回來了。
“他們怎麽樣？”黃勤問道。
“總裁看上去半死不活的。”沈媛想了想。
“哦。”黃勤繼續點點頭。
“不過，為什麽總裁不叫你進去一起看表呢？”沈媛舉著手問，“我沒有挑撥離間的意思，哪怕是名義上的副總裁實際上的總裁代理人，但是想要更多的了解公司，也應該找你效率才更高吧？”
黃勤翻了下眼睛：“還用問嗎？不信任我唄。”
豈止是不信任黃勤，尹欽根本不信任諾盛健康的任何一個人，程昔原本給他準備的辦公室和秘書都被他拋的一幹二凈。所以進入公司的第一個星期，尹欽已經成功上位進入總裁辦公室辦公了。
“是我給你找的秘書不對胃口嗎？”程昔揉了揉充滿紅血絲的眼睛問。
“胃口？”尹欽嗤笑一聲。
程昔輕咳：“你真的不喜歡清純系？”
“我只是單純不喜歡弱智。”
“好端端的怎麽還開始罵人了呢？”程昔拍拍桌子。
“說實話我覺得你的智商也不怎麽樣。”尹欽比程昔態度還嚴肅，敲著文件的手指擺明了說她處理工作效率不高，並且還欠缺應有的專業知識。
“我也是弱智？”
“智商不怎麽高還沒到達那個水平。”尹欽毫不留情，“我沒見過哪個副總裁配上一個大學校門都沒出的實習生秘書的。”
“……”
“你想做什麽？”尹欽突然湊近了她，“你是又聽了簡謙的什麽鬼話準備搞什麽美人計之類的？”
程昔雙手比叉，“打住，你不要胡思亂想，我不是那種把小姑娘往火坑裏推的人，程穎是我的小堂妹，我看她準備累積工作經驗才招她來的，而且人家是名牌大學正經金融系畢業的高材生，怎麽到你嘴裏就成弱智了？”
“……”尹欽翻了下眼睛。
“你居然還翻白眼？”程昔驚訝。
“你接濟自己家親戚的手段未免太過低級。”尹欽說著繼續看報表了，“如果我是你的話，才不會直接把人安排到總部來上班。”
“嗯？”程昔有些不滿，“再怎麽說也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小堂妹，也沒讓她做什麽很重要的事情。”
“總裁秘書是你們整個諾盛健康最重要的崗位了，請不要隨隨便便任人唯親。”尹欽擡頭看她。
程昔被他鄭重的語氣唬住了，半天沒說出反駁的話來。
“我看了最近三年公司人事變動，你父親應該是早就在做上市計劃了吧？”
程昔點了點頭。
“他早早就把你們程家的親戚從公司核心部門分配出去了，他費那麽大勁好不容易把人攆走了，現在你一掌權又重新把人給拉回來了……”尹欽沒忍住笑，“真是好手段。”
“尹欽！”程昔再怎麽也聽出他是在罵她了。
“我是明白為什麽簡謙一定要我來幫你搞這些事情了，你這種狀態直接找上券商公司怕不是要被直接架空，當個傀儡總裁。”
“怎麽我現在不是個傀儡總裁嗎？”程昔冷笑。
“你以為我是來做什麽的？管你的諾盛健康嗎？”尹欽握著文件夾在桌子上敲了兩下，“我在教你做事，教你管理公司，教你資產重組，教你怎麽應付券商跟監理會那群人。”
程昔的眉毛微微蹙起，她沒想過尹欽是這麽個無私奉獻的人。
“我因為一些原因現在在這裏幫你，希望你能夠珍稀……”尹欽拉長了調子，“我跟你現在共度的每一分鐘。”
程昔覺得臉頰有點泛紅，強行磨了磨牙然後擡頭看著尹欽那張處變不驚的面孔，“你平常說話都這麽厚臉皮的嗎？”
“厚臉皮？”尹欽仿佛聽到了什麽笑話，“你怕不是對我們這類人有什麽誤解。”
“誤解？”
“做我們這行的人，根本不存在臉皮這種東西的。”
“……”
“有用嗎？能賺錢嗎？還是能收購公司？”尹欽噸噸噸喝掉了半瓶子咖啡，打起精神繼續看報表，“不管現在公司裏還有多少你們家的親戚，這三年之內全都從總部發配出去。”
“怎麽發配？”
“隨便怎麽發配，去外地開拓市場也好，送出去養老度假也好，最近移民挺流行的，你可以直接跟你們家長輩談談，問他們要不要移民去外面看看。”尹欽說著說著發現對面一點聲音都沒了，他轉頭看了程昔一眼。
程昔的臉色還是平靜的，但是說話帶著慍氣，“你才是真正的沒心沒肺。”
跟她死掉的老爹一個樣子。
今天程昔沒跟尹欽一起加班，下班直接走了。
開車的時候接到了簡謙的電話。
“最近日子過得怎麽樣啊？”簡謙在電話那頭笑嘻嘻的。
“呵！”
“看來不怎麽如意？”
“我現在開始後悔當初聽了你的話，找了尹欽這麽個家夥來幫我工作。”程昔說道。
“怎麽？他兇你了？”
“含沙射影，明嘲暗諷。”
“哦，是他能做出來的事情。”簡謙說道，“當年他給我做事的時候也是這幅態度。”
“……”
“打工的比當老板的還拽，說的就是他這種。”簡謙繼續笑，“但是這都是為你好，你忽略掉他的毒舌就好。”
“我覺得他不是毒舌的問題，這個家夥直接對我的人格造成了侮辱。”程昔氣不過。
簡謙輕輕咋舌，“應該不至於吧？”
程昔認真的想了想，然後說：“雖然不至於，但是我確實是感覺到自己人格受到了侮辱，而且他不光罵我，還罵我全家！”
“……”
程昔說到這個就來氣，繼續跟簡謙逼逼叨了半天。
“啊，呃……”簡謙敷衍的附和著她的話，最後終於聽完了之後倏的笑了出來。
“你笑什麽？”
“我覺得他做的沒錯。”簡謙急忙改口，“我這不是給他說好話啊！但是站在一個投資人的角度，的確是應該處理好這些問題的。”
程昔憋了一肚子的氣，但是簡謙的聲音溫柔中帶著點小心翼翼，她又不好意思跟他發火。
“尹欽可能說話不好聽，但是做事情還是沒問題的。”簡謙說道，“你的確不應該把程家其他人拉倒諾盛健康裏面了。”
“我也沒有拉……”
“你是那種平常做事就很溫和的人，雖然在遇到特殊情況的時候可能會果斷的斷尾求生。”簡謙繼續笑，“但是說到底不管外在溫柔還是內在溫柔，歸根結底還是個過分柔和的人。”
“……所以？”
“很容易被利用的，這個世界上的人，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懂。”
“我知道你懂，但是你並不想承認。”簡謙在電話裏那頭幽幽的嘆氣，“你不想承認自己家的親人有可能對你不利，可能覬覦你的家業。”
“程穎他們家也有自己的公司啊？”
“她都有自己的公司了，為什麽一定要來諾盛健康工作呢？”簡謙問她，“怎麽，難道程穎之前見過尹欽對他一見鐘情過來跟他養成感情的嗎？”
“……倒不是。”
“哦，那我知道了。”簡謙慢悠悠的說出了另一個猜測，“她對你說外人不一定值得信任，她可以幫你監視尹欽……”
程昔沒說話。
“程昔啊。”簡謙突然叫她的名字。
“我知道我錯了。”
“不，這不是你的對錯的問題，是你對尹欽的態度問題……”
程昔聽簡謙在電話裏那頭說了好多，言辭誠懇，情真意切，說的程昔無地自容，最後行車到半路的程昔硬生生掉頭重新回了公司。
“總裁？”今天值夜班的是另一位秘書先生崔仞，據說名字是從壁立千仞裏演化出來的，平時性格也是勤勤懇懇，正直執拗。
“尹欽還在加班嗎？”程昔到辦公室門口有些慫，語氣軟了很多。
“嗯。”崔仞點點頭，“你是回來找他的嗎？”
程昔想到自己剛剛走得時候崔仞還沒來上班，現在卻知道她之前鬧脾氣先走了，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沈媛那個大嘴巴說出去的。這個秘書小姐每天正事拖拖拉拉，八卦消息倒是第一手……
“不是，我就過來看看。”程昔說道。
“哦。”崔仞點點頭，他不是沈媛沒那麽多八卦的心情，也不是黃勤能作為長輩給程昔提意見，這種時候只能繼續在工位上做石頭了。
“……”程昔在門口站了半天。
“進去嗎？”
“不進去，我才不要……”程昔話說到一半，反應過來，“你不是在加班嗎？”
“買晚飯。”尹欽拎著打包盒子面無表情的站在她兩步遠之外的地方，“你回來做什麽？”
“……”
“道歉的話大可不必，我不是那麽小氣的人。”
“誰要跟你道歉啊！今天一直被你數落的人是我好吧？”程昔憤怒。
“我在數落你？”尹欽又笑了起來。
“……”程昔覺得自己像個嘩眾取寵的小醜，她就不應該回來，回來對方會跟她道歉嗎？她回來是為了幹什麽？再見他一面？還是再聽他數落自己？
“吃飯了嗎？”尹欽突然問。
程昔一楞，然後搖搖頭。
“一起吧。”尹欽打開了辦公室門，主人一樣邀請程昔。
“……”這明明是我的辦公室吧？
但是五分鐘之後，他們兩個人還是坐在了茶幾前吃晚飯。
尹欽買的飯不算多，但是程昔吃的少，分了一半米飯泡蔬菜湯就夠她吃飽了。
“不開心嗎？”尹欽獨自吃掉了剩下的飯菜，端著茶問她。
“你問這個問題不顯得很多餘嗎？”程昔不想跟他吵架，但是他們兩個天生氣場不和，說這話都能吵起來。
“不開心就對了，工作本來就不是能讓人開心的事情。”尹欽說道。
“你這個人是不是有毛病？”程昔目瞪口呆。
“當然我不是因為自己工作不開心，才給你找麻煩的。是你的所作所為加重了我在工作上的不開心，我才找你事兒的。”
“你這是變相承認自己確實是在給我找茬吧？”程昔問道。
“嗯。”尹欽大言不慚的點頭。
程昔長吐一口氣，捂著額頭仰在沙發上，“你真的……”
“但是你如果安安穩穩的在辦公室學習看報表，我也不會給你找事情。”尹欽說道，“我討厭別人來幹涉我的工作和生活。”
“我給你安排辦公室和秘書就算是幹涉你的工作了？那你還要我給你找房子呢，我不是從最開始就在幹涉你的生活了？”程昔無語望天，“你也太難養了吧！”
“不一樣的。”尹欽也沈默了一會，然後這麽說道。
“剛剛我跟簡謙吐槽你的事情，他說你一個人孤零零在漠城，人生地不熟，唯一能依靠的人就是我這個剛認識不久的老板了……我應該多照顧你一下……”
“……”
“好吧，我也得承認，你根本沒有他說的那麽缺愛，但是……”程昔幽幽的再次嘆了口氣，“你可不可以不要總是惹我生氣？我覺得跟你一起工作能讓我快速老十歲。”
“我在漠城無親無故。”尹欽的手指搭在沙發上，睫毛微垂，“的確是這樣。”
“嗯。”
“你是我唯一個可以信任的夥伴，也是我現在唯一能夠信任的夥伴，並不是因為你有多麽值得信任，而是因為我們是利益完全一致的共同體。”尹欽看著她說，“你應該給我足夠的信任。”
“……”
“因為你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尹欽說道，“我是這樣一個人，如果我給予你的東西你不能同等水平的反饋給我，那麽我就會很焦慮煩躁，不停地搞事情……”
“……”
“所以，你能懂了嗎？”尹欽歪頭問她。
“你……”真特麽的幼稚！
“尹欽現在在漠城人生地不熟的，你是他唯一能夠信任的人了。”
“如果你不給他足夠的信任的話，他會很焦慮的。”
“你以為他在數落你，其實只是因為他缺乏安全感而已。”
“怎麽，你覺得男孩子就不需要安全感了嗎？”
“他很重視你，所以會想要你也一樣重視他。”
簡謙在山腰的小木屋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靠著窗臺靜靜的看外面滿天的繁星，這是他來到漠城之後的第一組拍攝任務。
如果人能夠像星星一樣就好了，無論走得多遠都能夠看得到，永遠在天空閃爍。
電話鈴聲響起，這次的鈴聲不是他給自己想要聯系的人設置的特殊鈴聲，而是系統提示音，但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電話那頭會是誰。
“餵？”簡謙接起了電話。
“我聽說你回國了？”
“嗯。”
“怎麽不回京都？”
“怕媽媽看到難過。”簡謙笑著。
電話那頭半天沒說話。
“簡容最近怎麽樣？”簡謙換了個話題。
“很好。”
“哦。”
“他很想念你。”
簡謙笑了：“我有什麽好想念的？讓他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你這個人編謊話都不會編。”
“簡謙……對不起……”
“你有什麽好對不起我的？我的事情又不是你能控制的。”簡謙笑聲沒停，但是眼神逐漸變冷，“一切都是命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真的忙瘋了，希望明天能順利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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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沈媛崩潰的趴在桌上，兩秒鐘後面帶笑容的接起電話，“餵，請問有什麽事嗎？”
“上個季度的財報，送進來下……”電話那頭程昔的聲音比她還疲憊。
沈媛略微有些同情，“要不要我順道給你帶杯奶茶進去？”
“不用了，可以的話，給尹欽拿兩罐咖啡，意式濃縮。”
“曉得了。”沈媛一邊接電話一邊在電腦文件夾裏扒拉，然後準備去看著打印機。
“今天第幾份了？”高級秘書黃勤端著杯咖啡慢吞吞的走過來。
“三。”沈媛把剛剛打好的一疊文件熟練地裝訂夾好，轉頭再去看第二份，“他們要這麽忙到什麽時候啊？諾盛的IPO計劃不是暫時擱淺了嗎？怎麽新的副總還要看財報的？”
黃勤看著辦公室大門，沈默了好一會，“你覺得我們的總裁了解公司經營跟年報嗎？”
沈媛搖了搖頭。
“那你覺得現在公司的總裁應該是誰？”
沈媛恍然：“老板其實是給自己找了個替身？”
黃勤沒有開口承認。
“不，應該說老板是尹欽的替身，這樣想就對了。”沈媛自己反應了過來。
文件很快打好，沈媛端著文件噠噠噠跑進辦公室，片刻又噠噠噠的回來了。
“他們怎麽樣？”黃勤問道。
“總裁看上去半死不活的。”沈媛想了想。
“哦。”黃勤繼續點點頭。
“不過，為什麽總裁不叫你進去一起看表呢？”沈媛舉著手問，“我沒有挑撥離間的意思，哪怕是名義上的副總裁實際上的總裁代理人，但是想要更多的了解公司，也應該找你效率才更高吧？”
黃勤翻了下眼睛：“還用問嗎？不信任我唄。”
豈止是不信任黃勤，尹欽根本不信任諾盛健康的任何一個人，程昔原本給他準備的辦公室和秘書都被他拋的一幹二凈。所以進入公司的第一個星期，尹欽已經成功上位進入總裁辦公室辦公了。
“是我給你找的秘書不對胃口嗎？”程昔揉了揉充滿紅血絲的眼睛問。
“胃口？”尹欽嗤笑一聲。
程昔輕咳：“你真的不喜歡清純系？”
“我只是單純不喜歡弱智。”
“好端端的怎麽還開始罵人了呢？”程昔拍拍桌子。
“說實話我覺得你的智商也不怎麽樣。”尹欽比程昔態度還嚴肅，敲著文件的手指擺明了說她處理工作效率不高，並且還欠缺應有的專業知識。
“我也是弱智？”
“智商不怎麽高還沒到達那個水平。”尹欽毫不留情，“我沒見過哪個副總裁配上一個大學校門都沒出的實習生秘書的。”
“……”
“你想做什麽？”尹欽突然湊近了她，“你是又聽了簡謙的什麽鬼話準備搞什麽美人計之類的？”
程昔雙手比叉，“打住，你不要胡思亂想，我不是那種把小姑娘往火坑裏推的人，程穎是我的小堂妹，我看她準備累積工作經驗才招她來的，而且人家是名牌大學正經金融系畢業的高材生，怎麽到你嘴裏就成弱智了？”
“……”尹欽翻了下眼睛。
“你居然還翻白眼？”程昔驚訝。
“你接濟自己家親戚的手段未免太過低級。”尹欽說著繼續看報表了，“如果我是你的話，才不會直接把人安排到總部來上班。”
“嗯？”程昔有些不滿，“再怎麽說也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小堂妹，也沒讓她做什麽很重要的事情。”
“總裁秘書是你們整個諾盛健康最重要的崗位了，請不要隨隨便便任人唯親。”尹欽擡頭看她。
程昔被他鄭重的語氣唬住了，半天沒說出反駁的話來。
“我看了最近三年公司人事變動，你父親應該是早就在做上市計劃了吧？”
程昔點了點頭。
“他早早就把你們程家的親戚從公司核心部門分配出去了，他費那麽大勁好不容易把人攆走了，現在你一掌權又重新把人給拉回來了……”尹欽沒忍住笑，“真是好手段。”
“尹欽！”程昔再怎麽也聽出他是在罵她了。
“我是明白為什麽簡謙一定要我來幫你搞這些事情了，你這種狀態直接找上券商公司怕不是要被直接架空，當個傀儡總裁。”
“怎麽我現在不是個傀儡總裁嗎？”程昔冷笑。
“你以為我是來做什麽的？管你的諾盛健康嗎？”尹欽握著文件夾在桌子上敲了兩下，“我在教你做事，教你管理公司，教你資產重組，教你怎麽應付券商跟監理會那群人。”
程昔的眉毛微微蹙起，她沒想過尹欽是這麽個無私奉獻的人。
“我因為一些原因現在在這裏幫你，希望你能夠珍稀……”尹欽拉長了調子，“我跟你現在共度的每一分鐘。”
程昔覺得臉頰有點泛紅，強行磨了磨牙然後擡頭看著尹欽那張處變不驚的面孔，“你平常說話都這麽厚臉皮的嗎？”
“厚臉皮？”尹欽仿佛聽到了什麽笑話，“你怕不是對我們這類人有什麽誤解。”
“誤解？”
“做我們這行的人，根本不存在臉皮這種東西的。”
“……”
“有用嗎？能賺錢嗎？還是能收購公司？”尹欽噸噸噸喝掉了半瓶子咖啡，打起精神繼續看報表，“不管現在公司裏還有多少你們家的親戚，這三年之內全都從總部發配出去。”
“怎麽發配？”
“隨便怎麽發配，去外地開拓市場也好，送出去養老度假也好，最近移民挺流行的，你可以直接跟你們家長輩談談，問他們要不要移民去外面看看。”尹欽說著說著發現對面一點聲音都沒了，他轉頭看了程昔一眼。
程昔的臉色還是平靜的，但是說話帶著慍氣，“你才是真正的沒心沒肺。”
跟她死掉的老爹一個樣子。
今天程昔沒跟尹欽一起加班，下班直接走了。
開車的時候接到了簡謙的電話。
“最近日子過得怎麽樣啊？”簡謙在電話那頭笑嘻嘻的。
“呵！”
“看來不怎麽如意？”
“我現在開始後悔當初聽了你的話，找了尹欽這麽個家夥來幫我工作。”程昔說道。
“怎麽？他兇你了？”
“含沙射影，明嘲暗諷。”
“哦，是他能做出來的事情。”簡謙說道，“當年他給我做事的時候也是這幅態度。”
“……”
“打工的比當老板的還拽，說的就是他這種。”簡謙繼續笑，“但是這都是為你好，你忽略掉他的毒舌就好。”
“我覺得他不是毒舌的問題，這個家夥直接對我的人格造成了侮辱。”程昔氣不過。
簡謙輕輕咋舌，“應該不至於吧？”
程昔認真的想了想，然後說：“雖然不至於，但是我確實是感覺到自己人格受到了侮辱，而且他不光罵我，還罵我全家！”
“……”
程昔說到這個就來氣，繼續跟簡謙逼逼叨了半天。
“啊，呃……”簡謙敷衍的附和著她的話，最後終於聽完了之後倏的笑了出來。
“你笑什麽？”
“我覺得他做的沒錯。”簡謙急忙改口，“我這不是給他說好話啊！但是站在一個投資人的角度，的確是應該處理好這些問題的。”
程昔憋了一肚子的氣，但是簡謙的聲音溫柔中帶著點小心翼翼，她又不好意思跟他發火。
“尹欽可能說話不好聽，但是做事情還是沒問題的。”簡謙說道，“你的確不應該把程家其他人拉倒諾盛健康裏面了。”
“我也沒有拉……”
“你是那種平常做事就很溫和的人，雖然在遇到特殊情況的時候可能會果斷的斷尾求生。”簡謙繼續笑，“但是說到底不管外在溫柔還是內在溫柔，歸根結底還是個過分柔和的人。”
“……所以？”
“很容易被利用的，這個世界上的人，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懂。”
“我知道你懂，但是你並不想承認。”簡謙在電話裏那頭幽幽的嘆氣，“你不想承認自己家的親人有可能對你不利，可能覬覦你的家業。”
“程穎他們家也有自己的公司啊？”
“她都有自己的公司了，為什麽一定要來諾盛健康工作呢？”簡謙問她，“怎麽，難道程穎之前見過尹欽對他一見鐘情過來跟他養成感情的嗎？”
“……倒不是。”
“哦，那我知道了。”簡謙慢悠悠的說出了另一個猜測，“她對你說外人不一定值得信任，她可以幫你監視尹欽……”
程昔沒說話。
“程昔啊。”簡謙突然叫她的名字。
“我知道我錯了。”
“不，這不是你的對錯的問題，是你對尹欽的態度問題……”
程昔聽簡謙在電話裏那頭說了好多，言辭誠懇，情真意切，說的程昔無地自容，最後行車到半路的程昔硬生生掉頭重新回了公司。
“總裁？”今天值夜班的是另一位秘書先生崔仞，據說名字是從壁立千仞裏演化出來的，平時性格也是勤勤懇懇，正直執拗。
“尹欽還在加班嗎？”程昔到辦公室門口有些慫，語氣軟了很多。
“嗯。”崔仞點點頭，“你是回來找他的嗎？”
程昔想到自己剛剛走得時候崔仞還沒來上班，現在卻知道她之前鬧脾氣先走了，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沈媛那個大嘴巴說出去的。這個秘書小姐每天正事拖拖拉拉，八卦消息倒是第一手……
“不是，我就過來看看。”程昔說道。
“哦。”崔仞點點頭，他不是沈媛沒那麽多八卦的心情，也不是黃勤能作為長輩給程昔提意見，這種時候只能繼續在工位上做石頭了。
“……”程昔在門口站了半天。
“進去嗎？”
“不進去，我才不要……”程昔話說到一半，反應過來，“你不是在加班嗎？”
“買晚飯。”尹欽拎著打包盒子面無表情的站在她兩步遠之外的地方，“你回來做什麽？”
“……”
“道歉的話大可不必，我不是那麽小氣的人。”
“誰要跟你道歉啊！今天一直被你數落的人是我好吧？”程昔憤怒。
“我在數落你？”尹欽又笑了起來。
“……”程昔覺得自己像個嘩眾取寵的小醜，她就不應該回來，回來對方會跟她道歉嗎？她回來是為了幹什麽？再見他一面？還是再聽他數落自己？
“吃飯了嗎？”尹欽突然問。
程昔一楞，然後搖搖頭。
“一起吧。”尹欽打開了辦公室門，主人一樣邀請程昔。
“……”這明明是我的辦公室吧？
但是五分鐘之後，他們兩個人還是坐在了茶幾前吃晚飯。
尹欽買的飯不算多，但是程昔吃的少，分了一半米飯泡蔬菜湯就夠她吃飽了。
“不開心嗎？”尹欽獨自吃掉了剩下的飯菜，端著茶問她。
“你問這個問題不顯得很多餘嗎？”程昔不想跟他吵架，但是他們兩個天生氣場不和，說這話都能吵起來。
“不開心就對了，工作本來就不是能讓人開心的事情。”尹欽說道。
“你這個人是不是有毛病？”程昔目瞪口呆。
“當然我不是因為自己工作不開心，才給你找麻煩的。是你的所作所為加重了我在工作上的不開心，我才找你事兒的。”
“你這是變相承認自己確實是在給我找茬吧？”程昔問道。
“嗯。”尹欽大言不慚的點頭。
程昔長吐一口氣，捂著額頭仰在沙發上，“你真的……”
“但是你如果安安穩穩的在辦公室學習看報表，我也不會給你找事情。”尹欽說道，“我討厭別人來幹涉我的工作和生活。”
“我給你安排辦公室和秘書就算是幹涉你的工作了？那你還要我給你找房子呢，我不是從最開始就在幹涉你的生活了？”程昔無語望天，“你也太難養了吧！”
“不一樣的。”尹欽也沈默了一會，然後這麽說道。
“剛剛我跟簡謙吐槽你的事情，他說你一個人孤零零在漠城，人生地不熟，唯一能依靠的人就是我這個剛認識不久的老板了……我應該多照顧你一下……”
“……”
“好吧，我也得承認，你根本沒有他說的那麽缺愛，但是……”程昔幽幽的再次嘆了口氣，“你可不可以不要總是惹我生氣？我覺得跟你一起工作能讓我快速老十歲。”
“我在漠城無親無故。”尹欽的手指搭在沙發上，睫毛微垂，“的確是這樣。”
“嗯。”
“你是我唯一個可以信任的夥伴，也是我現在唯一能夠信任的夥伴，並不是因為你有多麽值得信任，而是因為我們是利益完全一致的共同體。”尹欽看著她說，“你應該給我足夠的信任。”
“……”
“因為你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尹欽說道，“我是這樣一個人，如果我給予你的東西你不能同等水平的反饋給我，那麽我就會很焦慮煩躁，不停地搞事情……”
“……”
“所以，你能懂了嗎？”尹欽歪頭問她。
“你……”真特麽的幼稚！
“尹欽現在在漠城人生地不熟的，你是他唯一能夠信任的人了。”
“如果你不給他足夠的信任的話，他會很焦慮的。”
“你以為他在數落你，其實只是因為他缺乏安全感而已。”
“怎麽，你覺得男孩子就不需要安全感了嗎？”
“他很重視你，所以會想要你也一樣重視他。”
簡謙在山腰的小木屋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靠著窗臺靜靜的看外面滿天的繁星，這是他來到漠城之後的第一組拍攝任務。
如果人能夠像星星一樣就好了，無論走得多遠都能夠看得到，永遠在天空閃爍。
電話鈴聲響起，這次的鈴聲不是他給自己想要聯系的人設置的特殊鈴聲，而是系統提示音，但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電話那頭會是誰。
“餵？”簡謙接起了電話。
“我聽說你回國了？”
“嗯。”
“怎麽不回京都？”
“怕媽媽看到難過。”簡謙笑著。
電話那頭半天沒說話。
“簡容最近怎麽樣？”簡謙換了個話題。
“很好。”
“哦。”
“他很想念你。”
簡謙笑了：“我有什麽好想念的？讓他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你這個人編謊話都不會編。”
“簡謙……對不起……”
“你有什麽好對不起我的？我的事情又不是你能控制的。”簡謙笑聲沒停，但是眼神逐漸變冷，“一切都是命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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