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謙聽說程昔把一個億甩在尹欽臉上的時候，忍不住低呼一聲：“哇哦……”

“你那是什麽反應？”

“姐姐你好勇啊！”

程昔完全感覺不到對方有讚揚的意思……

不過簡謙更好奇一個問題，“處理完諾盛健康的那些事情以後，你還有這麽多流動資金給尹欽贖身？”

“這是我手上最後一筆資金了。”程昔面無表情，“以後需要錢就只能拿不動產去抵押貸款了。”

“姐姐你好拼啊！”簡謙感慨。

“嗯。”程昔把電話往床上一丟，整個人撲倒在被子裏，“我好拼啊！”

簡謙聽出了她語氣背後的無奈，喟嘆之餘繼續感慨，“你跟尹欽沒見幾面吧？他是有什麽魔力讓你傾盡所有嗎？”

“想什麽呢！我是那種沈溺男色的人嘛？”

“……”很難說，簡謙知道在京都還是有相當多人迷戀尹欽的。

“我投資尹欽那不叫沈溺男色，我只是想不到別的辦法……豪賭一把。”程昔說道。

“唔……”簡謙突然有些同情程昔。

“相比於其他可能直接從我手上搶執行權的人，尹欽是你打著包票絕對不會搶我手上股份的完美經理……”

簡謙笑了出來，“這個的確是。”

“是啊，但是代價太高了……”程昔長吟，“他的起點太高決定了他不會看上諾盛健康，不會發生跟我搶控制權之類的問題。但同樣，我付出自己所能付出的一切，也不一定能打動他。姐姐我的條件毫無吸引力啊！”

簡謙瞇起眼睛，“你不了解他。”

“嗯？”程昔發出疑問的聲音。

“我會引薦尹欽給你，本身就是因為你很貼合他的口味，是他會選擇的合作對象。”

“你能不能不要把話說的那麽暧昧，讓我覺得你不是在做中間人而是在拉皮條。”

“本身都是差不多的工作。”

“你說什麽？”

“沒什麽沒什麽！”簡謙低聲笑，“聽我說，親愛的，你不要太沮喪，尹欽這個人性格還是很與眾不同的。相比於同行人喜歡找一個志趣相投能完全理解自己的老板，尹欽更喜歡找一個對金融經管一竅不通的人做老板。”

“……方便掌權嗎？”

“不不不，是他的習慣。”簡謙似乎很了解ACTR那位王牌基金經理，“他是那種自視甚高的人，最討厭別人反駁他。”

“啊這……”

“所以，如果老板是個半瓶子咣當的人，凡事都要插上一手，他會很不舒服。但如果對方本就一竅不通，他反而可以很快說服對方，對他來說是提高工作效率的一種方式。”

“……”程昔一時不知道對方是在鼓勵她還是在諷刺她。

“總之，你的希望很大，說不定你上飛機之前，他就給你打電話陪你一起回漠城了。”

“是嗎？”程昔對此表示懷疑。

事實證明，程昔的懷疑是正確的，那天她把支票留在尹欽桌子上也沒等對方回答轉身就走了。當然事後尹欽也沒有把支票歸還給她，甚至沒有給她打過一通電話。

程昔心裏是忐忑不安的，她不希望空手而歸，當然更不希望賠了夫人又折兵。

那筆錢本身是她父親留給她的遺產，對她來說算是不義之財，畢竟程昔跟父親的感情不能算很好。在她成長期父親忙著公司的事情根本不著家，而且公司越做越大之後跟家裏其他親戚的感情也變樣了。程昔覺得他那種為了賺錢苦心經營的態度值得尊敬，可是因為金錢忽視了感情讓一切變成今天這幅樣子……程昔又覺得她父親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程昔在最後也想實現他的願望。

那不僅是她父親的夙願，更是她這麽多年來親情淡漠的根源，如果諾盛健康不能成功上市，她父親兢兢業業幾十年等於白忙活一場，而她曾經獨自承受的那些孤單也變得毫無意義。

但是真正接手這一切的時候，程昔發現所有的事情都不如自己想象的那麽簡單。她對商業一竅不通，公司內部管理也做不太來。盡管有程父先前留下的股肱之臣，但那些人能幫她從其他股東手上拿回公司的控制權已經是最大的努力了……

接下來的事情，她根本辦不到，甚至於三個月內諾盛健康會在她手上毀掉也不一定。諾盛健康毀了的話，相當於曾經的一切都變得毫無意義。她不想承受這種結果。

但如果事情真的發生，她又能做些什麽呢？她什麽都做不到。

程昔在登機口準備登機的時候還是沒有收到尹欽的任何消息，她覺得已經可以平靜接受這個結果了。大概就是老天決定不讓自己在京都成功搬到救兵，後主三個月滅亡諾盛健康的劇本已經寫好了。

“聽說你想把諾盛健康的總部開在京都？”

程昔剛在座位上坐下，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問她，她錯愕轉頭，看到了那張雖然見了寥寥幾次但卻深深印入腦海的臉，“尹欽？”

“我並不是很讚成。所以我需要實地考察一下諾盛健康的基本情況，才能決定是否跟你合作。”尹欽面無表情的說。

“唉？”雖然對尹欽回心轉意的原因表示好奇，但是並不妨礙程昔此刻的愉悅心情，“那跟我一起去看看？”

漠城是一處四季分明的城市，作為北府面積最大的城市，雖然與京都同為超一線，但相比於處於中心地位的京都，漠城似乎是一個經常被人遺忘的城市。漠城的物質生產極為豐富，經濟發展常年穩居前三，但是知名度卻幾近透明……

“老實說，漠城是一個實體經濟極度發達的地方，京都或者南邑那一套金融經濟發展策略對漠城來說似乎有些行不通。”程昔含蓄的笑笑，“但是我父親還是希望能夠成功上市。”

“他這麽執著於上市不會是為了擴大經營吧？”尹欽發現了在程昔描述裏，諾盛健康的前任總裁似乎是一個對上市近乎偏執的人。

“夙願。”程昔說道，“執拗的夙願。”

尹欽微微側目，發現程昔說起她父親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並不算愉悅。的確，那是她父親的夙願，卻不一定是她的夢想。如果程昔真的是一個想要繼承父親志向的人，就不會在進行專業選擇的時候考慮那麽邊緣化的專業了，不要說跟公司經營管理相關，甚至跟他們家族的食品健康相關的東西都毫無關聯。

程昔從最開始就沒有任何繼承諾盛健康的意思。

尹欽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一直在猶豫。畢竟如果老板撂挑子不幹了，他會很難做。按照程昔的想法，他加入諾盛健康之後雖然打著COO的名號，但是做著CEO的工作，程昔不在他最大。而程昔拿著CEO的名頭也並不是為了制衡尹欽，而是尹欽捅了婁子她來補，尹欽出現問題她背鍋……

他們將會是命運相連的合作對象。

程昔是一個很符合他選擇習慣的老板，不會幹涉他的工作，完全信任他的判斷，甚至會在他提出各種計劃的時候為他掃清在公司內部的各種阻礙，讓他的工作順利進行。

但是尹欽總覺得，自己如果選擇跟程昔合作，會有一些別的麻煩。所以，這次他一定要實地考察一下自己未來的工作環境。

想到這裏，尹欽的腳步一停。

盛夏的漠城相比於高溫多雨的京都，空氣更加幹燥，但是氣溫不到三十度。陽光透過斑駁的樹葉打在地面上，露出點點光斑，尹欽的視線落在那些光斑上。

“怎麽了？”程昔發現尹欽停住了腳步，跟著一起停了下來。

“在想一些事情。”尹欽看著程昔的目光微微帶著點疑惑，“你之前說我是你最好的選擇。”

“對。”

“能問下為什麽嗎？”尹欽問，“畢竟雖然我對自己的專業能力有信心，可是京都比我好的基金經理也不是沒有，你似乎沒有必須選擇我的理由。”

“因為你是一個可以跟我合作但是不會覬覦我繼承權的人。”程昔說道。

“在我之前有人曾經覬覦過你的繼承權嗎？”尹欽彎著嘴角挑著眉。

“那可是太多了，你是不知道從我父親去世到現在大半年來我是怎麽度過的……”說到這裏程昔開始吐苦水了，“我都不知道我們家股份組成那麽駁雜，一個有限責任公司搞得那麽麻煩……”

尹欽聽著聽著笑出聲來。

“很好笑嗎？”程昔有些不解。

“沒，是你很好玩。”尹欽平靜的點點頭，“我大概知道諾盛健康現在的情況了。”

“那我們還要去公司看看嗎？”程昔問。

“先給我找個住處，機票訂的急，沒訂酒店。”尹欽說道。

程昔點頭，“對對對。”

尹欽一邊走一邊聽程昔講漠城的風土人情。程昔似乎對這片土地有很深的感情，而諾盛健康總部要建立在京都是她父親的夢想，尹欽覺得如果真的讓程昔自己來選，她會選擇把總部建在漠城也不一定。

“我自己的想法？”程昔想了想搖搖頭，“我不會建在漠城的。”

“為什麽？”尹欽單手撐著下巴，他跟程昔坐在公園小花園的公共休閑椅子上，程昔似乎不是那種跟別人談話喜歡去餐廳、酒店、咖啡廳的人。

“在我的心裏，每個城市都有自己的定位，相比於京都跟南邑那種金融中心，漠城就是一個孤傲的實體經濟發源地。”程昔一邊翻著手機找酒店，一邊跟他講，“先不說在漠城世代生活的人相比於股票基金那些見不到摸不著東西會更喜歡現金跟產品，漠城本身就應該是一個進行虛實轉換的地方，總要有那麽一處地方，腳踏實地，勤勤懇懇的經營一些東西。拿諾盛健康來說，只有我們的果農踏踏實實的種出蘋果，才能讓所有人吃上果子。否則無論果子的價格再怎麽被炒作，大家還是餓肚子。”

或許是京都待太久了，尹欽還是第一次碰到思路這麽樸實的人。

“我覺得，我父親讓諾盛健康上市這件事，本身就是對漠城的背叛。”程昔看著尹欽說道。

尹欽被背叛這個詞震驚到了，覺得有點好笑又有些悲涼，程申元兢兢業業一輩子，為了企業經營積勞成疾稱得上早逝，那麽多年的付出到了自己女兒嘴上成了一種背叛。

本身從事金融領域工作的尹欽覺得程昔簡直是愚昧的代名詞……

他大概能想通為什麽程昔作為一個合作對象來說是極佳選擇，而他卻隱隱有些擔心了。因為程昔這個人從最開始就不認可金融這個詞，她保守謹慎，甚至是帶著極大地偏見。盡管她想要讓諾盛健康上市是真心的，可是從骨子裏就不認為這是一件正確的事情。

按照尹欽的想法，諾盛健康上市後總部設立在漠城，將會作為漠城上市企業的代表，引領一眾傳統保守的企業爭相上市，創造更多的價值，整個漠城都會發生變化。這是他作為一個金融從業人的觀念和想法，跟程昔這種理想主義截然不同。

“看來，我們從思想上就完全相悖。”尹欽幽幽的吐出這麽一句。

程昔扯扯嘴角，她覺得尹欽似乎有突然變臉的趨勢，於是程昔站起來說道：“沒找到合適的酒店，住我家吧。”

尹欽一楞，“你說什麽？”

“我在邀請你去我家住。”程昔一臉正直，“我家還蠻大的。”

尹欽認真打量了程昔許久，最後還是跟她一起走了，他有些摸不透這個女人在想什麽。不，他從來就沒摸清過這個女人想了些什麽。

程昔的想法其實很簡單，現在尹欽處於左右搖擺，隨時都可能會翻臉回京都的狀態，她必須保證盡可能多的跟尹欽接觸，時時了解他的態度變化，在他可能反悔的時候及時進行幹預，盡可能的讓他回心轉意。

“怎麽？姐姐，恕我直言，雖然我一再強調你是他會感興趣的那類人！但是你真的不是尹欽會感興趣的擇偶對象啊！”簡謙聽說程昔把尹欽請到自己家去之後整個人都跳起來了。

“怎麽，你真的喜歡我啊？”程昔帶著耳機一邊講電話一邊整理自己的書架。

“我真的喜歡過你啊！你為什麽總是不信呢！”一說到這個話題簡謙就要炸毛。

“因為完全感受不到啊。我們不一直是很好的朋友嗎？”

“因為你完全沒感受到啊！最後我發現跟你做朋友也很好，還是做朋友吧。”簡謙委屈巴巴的。

“哦。”程昔冷漠的回應。

“唉……”簡謙長嘆一口氣。

“所以，他喜歡什麽類型？”程昔好奇道。

“……你不要突然對這種問題感興趣。”簡謙打起精神，“總之完全不是你這種。”

“我還很好奇我在你眼中是什麽類型的女人。”

“你就，很難用一兩句話說明白。”簡謙十分無奈，“單從外表來看嬌柔美艷，但是骨子裏是冷漠的。”

“我覺得你說的很對。”程昔忍不住笑起來，“我的確是那種外熱內冷的人。”

“但是，你是一個心底特別柔軟的人。”簡謙收起了笑意，“雖然感覺上很理智，但更多時候，你明明知道那麽做是錯的，卻還是會去做。”

程昔收起了笑，靜靜的站在書架前，“你把我看的那麽透徹，總會讓我產生一種朋友沒得做的感覺。”

“做不成朋友就做戀人吧！我還是喜歡你的！”

“滾！”程昔罵道。

“其實，你爭取尹欽的時候，不需要在他面前表現的多麽堅定或者跟他談夢想談將來。”簡謙在電話裏很認真的幫她分析如何說服尹欽的事情，“尹欽找合作夥伴會傾向於不幹涉他工作的，所以你不用多麽睿智，把自由和信任交給他就好。”

“充當一個無腦的決策者嗎？”程昔覺得這個背鍋俠角色自己真的當下去似乎是有些憋屈。

但程昔也能猜到，如果尹欽在選擇老板的時候想要選擇那種對經營管理一竅不通的外行，她的確是不能表現的多麽有主見。

程昔覺得，雖然她可以交付給尹欽全部執行權的條件，但是不可能給予他絕對的信任，也並不一定能做到把主見全部交給尹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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