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之章1
關燈
小
中
大
京都的高級餐廳裏，一男一女相對而坐，然而空氣中彌漫著一片死寂，前來送餐的經理感到疑惑卻不敢插上一句話。
程昔覺得自己活到現在很少見到能比尹欽還矜貴能裝的人，她從落座那一刻起表現出的所有禮貌，包括面帶微笑、主動點餐，最後所有的耐心全部死在對方平靜無波的態度和沈默無聲的冷淡中，她覺得今天的合作是不能談下去了，她甚至還沒有開口，對方就已經給她判了死刑。
對方的冷淡極大地打擊了程昔這頓飯的信心，此刻她只想早早吃完餐點，回酒店好好睡一覺，明天見完好友就回漠城去。至於諾盛健康有關的一切……都隨風去吧，本來也不是能強求的事情。
程昔的筷子剛剛把白灼蝦夾到盤子裏，還沒來得及下手開剝，就聽到對面那位一直謝絕溝通的男士終於開了口。
“是誰讓你來找我的。”尹欽發現這位小姐格外的有毅力，最終還是要他先發言。
“恕難奉告。”程昔暗自松了口氣，按照介紹人的說法，只要對方先開口，今天的合作還有的談，只要尹欽先開口，就證明他對這份工作多少有些興趣。
“哦。”尹欽喝了口玻璃杯裏的白水，目光審視著程昔，隨後開口道，“你叫程昔，是諾盛健康現在最大股東。目前正為諾盛健康目前的上市計劃忙的焦頭爛額。”
程昔無奈一笑。
“諾盛健康的前總裁是你的父親，但是他前不久去世了，IPO計劃也擱淺了。”尹欽繼續說。
“你來之前調查過我？”程昔問。
尹欽彎了彎嘴角，“這些都屬於知識儲備。”
程昔點點頭：好吧，看來對方赴約之前還是做了功課的。
尹欽單手拎著玻璃杯，透過澄澈的水看著程昔，目光中帶著忖度，“據我所知，你不是金融專業出身，這麽多年來你父親也沒有想要把你當做繼承人培養的意思，諾盛健康沒必有非要你來接管。”
程昔抿唇。
“諾盛健康的前身是諾盛食品公司，一家依托於你們家族果園發展起來的農產品公司，為了上市計劃該換諾盛健康的名字……也就是除了你父親以外，你們家族其他成員應該也有參股。但現在諾盛健康的最大股東是你，一個二十多歲的從來沒接觸過企業管理的女孩子能搶過家族裏的其他成員成為大股東，這是我十分不解的問題。如果你想繼續你父親的IPO計劃，相信證監機構也會同樣好奇。”
程昔有種被冒犯到的不悅感，不過遇事沈穩是她的風格，雖然尹欽說話毫不客氣，但對方確實是站在她的角度認真思考了諾盛健康上市的計劃，對這份工作感興趣，是程昔這趟邀請對方的主要目的。
“這是我們家的私事。”程昔壓下一口氣，擡頭看著尹欽說道，“如果你實在好奇的話，簽了合同之後，我可以告訴你一切你想要知道的事情。目前它們屬於商業機密，無可奉告。”
“嗯。”尹欽點點，“說得對。”
程昔覺得話題進行到這裏還算是比較順利，剛準備拿起勺子喝口湯，就聽到了對面人的轉折。
“但是這些問題直接影響著我是否願意前往諾盛健康工作，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我不會考慮跳槽。”尹欽笑著。
程昔心裏默默嘆了口氣：“說的是。”
“老實說程小姐是一個很讓我感興趣的人，但是諾盛健康的事情我並不考慮。”尹欽攤手，“對於我們這種人來說，家族企業改組，是一項吃力不討好並且相當耗費心力的一件事。”
“嗯。”程昔點點頭，聲音有些低。
“而且今天跟你面談的結果也證明了我的猜測。”尹欽眼光犀利的點出，“程小姐，你不適合做一個商人，從哪裏來，到哪裏去吧。你甚至都沒有自己做好諾盛健康總裁的決心，憑什麽讓我來幫你呢？”
“諾盛健康必須要成功上市。”程昔擡起下巴，鄭重的說道，“這就是我的決心。”
尹欽有些無奈，“空口說白話並不是一件值得讚揚的事情。”
“我也不是一個喜歡空口說白話的人。”程昔註視著尹欽，“今天來見你之前，我只是聽中間人介紹過你的能力，我對你同樣沒有足夠的認知和信任。”
尹欽挑眉，“是嘛？”
“但你是我目前能找到的，最符合我合作要求對象，我希望能夠爭取到你。”程昔雙手交叉抵在桌子上，“我不是一個系統學習過金融跟經營的人，對商業運營可以說一竅不通，我的確沒有做好一個總裁的能力和信心。”
尹欽靠在椅子上，沒有說話，靜靜的聽著她講。
“但是我有不得不去做這件事情的理由和原因。在很多情況下，相比於興趣愛好，責任跟義務反而是能讓人做好一件事情的必然條件。說實話，我沒有想過一頓飯就能夠爭取到足夠優秀的尹先生來成為我們公司的COO，但是我覺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應該給彼此留下一個好印象。”
“那你覺得你在我面前留下了好印象嗎？”尹欽問他。
“……”她覺得糟糕透頂了。但是不管過程再怎麽糟糕，該談的還是要談，哪怕是硬著頭皮上。索性尹欽這個人還是有基本禮貌的，不管這頓飯吃的開不開心，對方在用餐結束後還堅持送她回了酒店。
“再見。”尹欽將程昔送到她在京都的酒店後臨別時這麽說道。
程昔走進酒店大廳還能看到對方靠在車子旁看著她，不知道是出於禮貌，還是真的對她感興趣。
老實說……酒店保安看到有人這麽占用共用停車位置都不攆人的嗎？
第二天，程昔接到了友人的電話。
“你跟尹欽聊的怎麽樣了？”對方問道。
“糟糕透了，這個男人不是個二十多歲的弟弟嗎？氣場太強壓不住……”程昔幽幽嘆氣。
“要論行業經驗，對方比你高出不知多少個段位，而且現在金融圈子活躍的人年齡普遍偏小，工作經驗和天賦才是關鍵的，不要嘗試拿著年齡來看人。”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程昔揉散了自己一頭卷發，鼻音濃重，“我並不是那種靠著年齡來評價別人的老板，但憑借他的年齡似乎不足以說服我們家那群老頑固。”
“你這個文學專業出身的人都說服那些叔叔伯伯了，尹欽那麽強的氣場你怕這個？”
“……”
“啊，果真你還是對他沒信心吧？”
程昔看著天花板，“挖走尹欽的話，要花一個億啊！”
“差不多這個價格吧。”
“……”
“舍不得？”對方提高了音量，“京都富家子弟隨便買兩輛車的價格。”
“你肯借我一個億去挖尹欽嗎？”
“咳，如果條件允許的話，當然可以。但現在的答案是不可以。”
“你又要拿出那套自己被貶到國外去身無分文那一套來搪塞我嗎？”程昔開了免提換了衣服，但是對面長久沒有聲音，披上外套的程昔有些好奇，走到電話前餵餵了兩聲。
“不是。”電話那頭的人說道，“而是哪怕我真的拿著這筆錢去給尹欽贖身，他也不會同意離開。”
“唉？”
“現在只有你是能把他挖過來的那個人。”
程昔一楞，“什麽意思？”
“價值理論。”對方講，“對於人來說，總要有實現價值的方式，換言之，尹欽這個人在你那邊可以發揮他的最大價值，可是在我這邊，他的價值毫無用武之地。所以，你們兩個一起合作互利互惠，我把他帶走，完全是出於私人關系，他不可能跟我走的。”
“這麽有原則的弟弟嗎？”
“是的。”對方講，“他就是這麽有原則的一個人。”
程昔似乎有點思路了。
“總之你千裏迢迢去京都一趟，總得為諾盛健康的上市計劃做出點貢獻吧？你又不是真的去旅游的。”
程昔冷笑，“對不起，對外我還真的就是宣稱自己是來旅游的。”
“……”
“我現在已經準備出門感受京都的風土人情了，請你不要打擾我，好好在國外感受你的假日陽光吧！”
“翻臉無情的女人。”
仙女都是沒有感情的。
昨天在餐廳跟尹欽談話的時候唯唯諾諾，今天早晨程昔翻了自己的日程表，準備跟約了的朋友一起出去玩。
程昔的祖籍在魯地，她家公司在漠城，所以這其實是她第一次來京都。索性她有不少好友是在京都活動的，這趟京都之行並不算無聊。
“我聽說你繼承了伯父的公司。”咖啡卡座對面坐的程昔的閨中密友之一薛琴，也是程昔來到京都之後幫她預定酒店制定旅行計劃的人。
“嗯，剛剛接手不久，很多東西還沒正式上手。”程昔托著咖啡杯。
“我以為你這個時候是要在老家跟那群親戚鬥智鬥勇呢，居然這個時候來京都……”薛琴腦筋轉的飛快，“是來這邊做些什麽嗎？”
“改組的諾盛健康準備掛牌上市，總部要設立在京都。”程昔說道。
薛琴蹙著眉，“我覺得沒必要吧？現在好多上市公司的總部也是直接在原地的啊，你何必千裏迢迢……”
“這是我爸的願望，他人沒了，總絕得要嘗試滿足下他一輩子的願望。”程昔透過玻璃窗看外面的景色，神色有些黯然，“那個老頭子為了諾盛貢獻了自己的一輩子，功敗垂成，我總得做一點什麽。”
“你真不一樣。”薛琴嘖嘖讚嘆，“別人家小孩要麽跟自己家長輩爭奪經營權爭得不可開交，要麽拋棄繼承權拋棄的徹底，沒見過你這樣被硬逼著繼承家業還費盡心力的。”
“是嘛？”程昔說道。
薛琴側目看向她，“但是這些年來你真的不一樣了。”
“哪裏不一樣？”程昔笑著，“老了嗎？”
“不不不，就是感覺上跟過去不太一樣……”薛琴想了想，“硬要說的話，感覺你就要成佛了。”
“滾！”
尹欽現階段是京都頂級的基金經理之一，與薪資水平相對等的就是極高的工作壓力。雖然現在還沒有脫發的風險，但是每次熬夜結束尹欽都覺得自己距離猝死更近了一步。
程昔來挖角他的時候，他還是有些心動的，最開始進入金融對他來說就是個偶然的選擇，最近兩年業內行情風波詭譎，去一家企業做個工作壓力不那麽大的管理人是很好的選擇。程昔的那家公司這些年經營狀況良好，只是因為欠缺經驗，脫實入虛的進程受阻。這也是他現階段最好的選擇……
可是最好的選擇並不一定是他的選擇，他從來都不是一個習慣挑最好選擇的人。
如果是的話，他就不會走上這條路，也不會到現在這個地步。
想到這裏，尹欽撥通了一個電話。
“餵。”電話那頭的男聲懶洋洋的。
“請你不要多管閑事。”尹欽對電話那頭的人說道。
“多管閑事？” 簡謙在電話那頭笑著，“你在說什麽？我聽不太懂。”
“最近有一位程小姐找上了我，希望我能夠作為她的合作夥伴加入一家名為諾盛健康的公司，並為她籌謀上市計劃，別告訴我這一切都與你無關。”
“程小姐？”簡謙笑出聲，“程昔嗎？”
“嗯。”尹欽站在玻璃窗旁，午後的陽光順著窗子灑進屋子，為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芒，但是他的表情格外冰冷，“我不知道你們是什麽關系，以及你為什麽要向她引薦我，但是這種事情希望你以後不要再做了。”
“我覺得你是誤會了什麽。”簡謙在電話裏那頭拖著長長的調子，“我的確認識程昔，她是我大學學姐，也是我追求了很久的人，我有什麽理由讓她去找你？”
尹欽微微蹙眉。
“雖然我對自己的追求很有信心，但是在自己喜歡的女人身邊安置另外一個優秀的男人，我是自己給自己找綠帽子帶嗎？”
“……”
“啊，一不小心承認了你也是個優秀的人真是有違我的原則呢……”啪的一聲，電話被掛斷了，遠在異國他鄉感受夏日陽光的簡謙嘖了一聲。
如果說，之前尹欽只是出於自己利益考慮跟程昔接觸，那現在知道簡謙可能對程昔有意思，尹欽跟程昔合作的概率大概又會多上百分之二十，畢竟簡謙那個怪咖在他們朋友圈子裏都是出了名的喜怒無常，能被他喜歡上的女人，很難不引起人的好奇心。
尹欽必須得承認，他很好奇。
薛琴目前在一流的醫療健康企業LACNT工作，盡管她的主要工作是負責跟客戶進行洽談，專業相關的內容了解的並沒有那麽多。
“所以，為什麽你千裏迢迢從漠城來到京都就是泡在圖書館看書啊！”
“請你體諒一下我一個文學系的興趣愛好。”程昔戴著厚框眼鏡一副老學究的樣子，“我現在完全沒有爭取到那位傳說中基金經理的思路，你得讓我從文學作品裏面找找知識。”
“……”薛琴吐吐舌頭，“那你看出了什麽？”
“依舊沒有頭緒。”程昔搖頭。
“恕我直言，我不能想想你在圖書館捧著一本自然社科的百科全書能從上面找到什麽關於說服基金經理的策略。”薛琴磨著牙，“你起碼態度認真一點，看看經管類啊！”
“看經管類的東西我會犯困的，萬物總有共通的地方，沒道理我看這個找不到一點思路。”
薛琴不想搭理她了，薛琴現在更好奇，下一次自己這位跨專業跨行業的閨蜜去找那位冷血無情的金融精英能做出什麽傻事來。
當然，尹欽本人也很期待。
尹欽在腦子裏思考了十幾種下次會面的時候程昔會做出的表現，但是當那一天真的到來的時候，他還是被這個女人震撼到了。
程昔直接找到了尹欽的公司，當著全公司幾百號人的面，氣勢洶洶徑直走到了尹欽的面前，程昔是那種走在街上會被人側目誇讚好看的女人，栗棕色長卷發，微微上挑的鳳眸，艷麗逼人的一張臉上滿是傲然的氣質。
所以程昔在ACTR這一圈走下來，大家都以為是尹欽女朋友來捉奸……
“明天是我要離開京都的日子。”程昔在他辦公桌對面坐站定，語調十分平靜，盡管她心裏並不算平靜。
“……哦。”尹欽最開始沒明白她大張旗鼓過來說這麽一句話什麽意思，在反應了幾秒之後突然明白了，這是她給他最後的考慮時間。
尹欽微微蹙眉，程昔從來沒正式跟他講過商量考慮之類的事情，盡管他這段時間的確一直有考慮這個問題，但是沒有正式邀約，洽談，商討，直接要求他給出答案未免不禮貌。不，這已經不是不禮貌的問題了，這是徹頭徹尾的不尊重。
尹欽顯然沒想到對方還有更不尊重的行為等著他。
“這個給你。”程昔在他辦公桌上放了一個信封。
尹欽挑眉，“這是什麽？”
“你的違約金。”程昔表情淡然，“一個億。”
尹欽彎彎嘴角，“你說什麽？”
“送你的。”程昔說道。
“送？”尹欽詫異。
“對，用這筆錢你可以離開ACTR，之後隨便去哪裏都可以，你自由選擇。”程昔說道。
“去哪裏都可以？”尹欽笑出聲，“諾盛健康嗎？”
“不。”程昔搖頭，“我沒有一定要你來諾盛的意思。”
“那你給我這筆錢是為了？”
“買個人情。”程昔說道。
當時的程昔只是賭一把，沒有篤定的結果，也沒想過最終的後果。
而尹欽覺得氣血上湧腦子都要炸開了：這個女人在做什麽？她這算是在做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程昔覺得自己活到現在很少見到能比尹欽還矜貴能裝的人，她從落座那一刻起表現出的所有禮貌，包括面帶微笑、主動點餐，最後所有的耐心全部死在對方平靜無波的態度和沈默無聲的冷淡中，她覺得今天的合作是不能談下去了，她甚至還沒有開口，對方就已經給她判了死刑。
對方的冷淡極大地打擊了程昔這頓飯的信心，此刻她只想早早吃完餐點，回酒店好好睡一覺，明天見完好友就回漠城去。至於諾盛健康有關的一切……都隨風去吧，本來也不是能強求的事情。
程昔的筷子剛剛把白灼蝦夾到盤子裏，還沒來得及下手開剝，就聽到對面那位一直謝絕溝通的男士終於開了口。
“是誰讓你來找我的。”尹欽發現這位小姐格外的有毅力，最終還是要他先發言。
“恕難奉告。”程昔暗自松了口氣，按照介紹人的說法，只要對方先開口，今天的合作還有的談，只要尹欽先開口，就證明他對這份工作多少有些興趣。
“哦。”尹欽喝了口玻璃杯裏的白水，目光審視著程昔，隨後開口道，“你叫程昔，是諾盛健康現在最大股東。目前正為諾盛健康目前的上市計劃忙的焦頭爛額。”
程昔無奈一笑。
“諾盛健康的前總裁是你的父親，但是他前不久去世了，IPO計劃也擱淺了。”尹欽繼續說。
“你來之前調查過我？”程昔問。
尹欽彎了彎嘴角，“這些都屬於知識儲備。”
程昔點點頭：好吧，看來對方赴約之前還是做了功課的。
尹欽單手拎著玻璃杯，透過澄澈的水看著程昔，目光中帶著忖度，“據我所知，你不是金融專業出身，這麽多年來你父親也沒有想要把你當做繼承人培養的意思，諾盛健康沒必有非要你來接管。”
程昔抿唇。
“諾盛健康的前身是諾盛食品公司，一家依托於你們家族果園發展起來的農產品公司，為了上市計劃該換諾盛健康的名字……也就是除了你父親以外，你們家族其他成員應該也有參股。但現在諾盛健康的最大股東是你，一個二十多歲的從來沒接觸過企業管理的女孩子能搶過家族裏的其他成員成為大股東，這是我十分不解的問題。如果你想繼續你父親的IPO計劃，相信證監機構也會同樣好奇。”
程昔有種被冒犯到的不悅感，不過遇事沈穩是她的風格，雖然尹欽說話毫不客氣，但對方確實是站在她的角度認真思考了諾盛健康上市的計劃，對這份工作感興趣，是程昔這趟邀請對方的主要目的。
“這是我們家的私事。”程昔壓下一口氣，擡頭看著尹欽說道，“如果你實在好奇的話，簽了合同之後，我可以告訴你一切你想要知道的事情。目前它們屬於商業機密，無可奉告。”
“嗯。”尹欽點點，“說得對。”
程昔覺得話題進行到這裏還算是比較順利，剛準備拿起勺子喝口湯，就聽到了對面人的轉折。
“但是這些問題直接影響著我是否願意前往諾盛健康工作，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我不會考慮跳槽。”尹欽笑著。
程昔心裏默默嘆了口氣：“說的是。”
“老實說程小姐是一個很讓我感興趣的人，但是諾盛健康的事情我並不考慮。”尹欽攤手，“對於我們這種人來說，家族企業改組，是一項吃力不討好並且相當耗費心力的一件事。”
“嗯。”程昔點點頭，聲音有些低。
“而且今天跟你面談的結果也證明了我的猜測。”尹欽眼光犀利的點出，“程小姐，你不適合做一個商人，從哪裏來，到哪裏去吧。你甚至都沒有自己做好諾盛健康總裁的決心，憑什麽讓我來幫你呢？”
“諾盛健康必須要成功上市。”程昔擡起下巴，鄭重的說道，“這就是我的決心。”
尹欽有些無奈，“空口說白話並不是一件值得讚揚的事情。”
“我也不是一個喜歡空口說白話的人。”程昔註視著尹欽，“今天來見你之前，我只是聽中間人介紹過你的能力，我對你同樣沒有足夠的認知和信任。”
尹欽挑眉，“是嘛？”
“但你是我目前能找到的，最符合我合作要求對象，我希望能夠爭取到你。”程昔雙手交叉抵在桌子上，“我不是一個系統學習過金融跟經營的人，對商業運營可以說一竅不通，我的確沒有做好一個總裁的能力和信心。”
尹欽靠在椅子上，沒有說話，靜靜的聽著她講。
“但是我有不得不去做這件事情的理由和原因。在很多情況下，相比於興趣愛好，責任跟義務反而是能讓人做好一件事情的必然條件。說實話，我沒有想過一頓飯就能夠爭取到足夠優秀的尹先生來成為我們公司的COO，但是我覺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應該給彼此留下一個好印象。”
“那你覺得你在我面前留下了好印象嗎？”尹欽問他。
“……”她覺得糟糕透頂了。但是不管過程再怎麽糟糕，該談的還是要談，哪怕是硬著頭皮上。索性尹欽這個人還是有基本禮貌的，不管這頓飯吃的開不開心，對方在用餐結束後還堅持送她回了酒店。
“再見。”尹欽將程昔送到她在京都的酒店後臨別時這麽說道。
程昔走進酒店大廳還能看到對方靠在車子旁看著她，不知道是出於禮貌，還是真的對她感興趣。
老實說……酒店保安看到有人這麽占用共用停車位置都不攆人的嗎？
第二天，程昔接到了友人的電話。
“你跟尹欽聊的怎麽樣了？”對方問道。
“糟糕透了，這個男人不是個二十多歲的弟弟嗎？氣場太強壓不住……”程昔幽幽嘆氣。
“要論行業經驗，對方比你高出不知多少個段位，而且現在金融圈子活躍的人年齡普遍偏小，工作經驗和天賦才是關鍵的，不要嘗試拿著年齡來看人。”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程昔揉散了自己一頭卷發，鼻音濃重，“我並不是那種靠著年齡來評價別人的老板，但憑借他的年齡似乎不足以說服我們家那群老頑固。”
“你這個文學專業出身的人都說服那些叔叔伯伯了，尹欽那麽強的氣場你怕這個？”
“……”
“啊，果真你還是對他沒信心吧？”
程昔看著天花板，“挖走尹欽的話，要花一個億啊！”
“差不多這個價格吧。”
“……”
“舍不得？”對方提高了音量，“京都富家子弟隨便買兩輛車的價格。”
“你肯借我一個億去挖尹欽嗎？”
“咳，如果條件允許的話，當然可以。但現在的答案是不可以。”
“你又要拿出那套自己被貶到國外去身無分文那一套來搪塞我嗎？”程昔開了免提換了衣服，但是對面長久沒有聲音，披上外套的程昔有些好奇，走到電話前餵餵了兩聲。
“不是。”電話那頭的人說道，“而是哪怕我真的拿著這筆錢去給尹欽贖身，他也不會同意離開。”
“唉？”
“現在只有你是能把他挖過來的那個人。”
程昔一楞，“什麽意思？”
“價值理論。”對方講，“對於人來說，總要有實現價值的方式，換言之，尹欽這個人在你那邊可以發揮他的最大價值，可是在我這邊，他的價值毫無用武之地。所以，你們兩個一起合作互利互惠，我把他帶走，完全是出於私人關系，他不可能跟我走的。”
“這麽有原則的弟弟嗎？”
“是的。”對方講，“他就是這麽有原則的一個人。”
程昔似乎有點思路了。
“總之你千裏迢迢去京都一趟，總得為諾盛健康的上市計劃做出點貢獻吧？你又不是真的去旅游的。”
程昔冷笑，“對不起，對外我還真的就是宣稱自己是來旅游的。”
“……”
“我現在已經準備出門感受京都的風土人情了，請你不要打擾我，好好在國外感受你的假日陽光吧！”
“翻臉無情的女人。”
仙女都是沒有感情的。
昨天在餐廳跟尹欽談話的時候唯唯諾諾，今天早晨程昔翻了自己的日程表，準備跟約了的朋友一起出去玩。
程昔的祖籍在魯地，她家公司在漠城，所以這其實是她第一次來京都。索性她有不少好友是在京都活動的，這趟京都之行並不算無聊。
“我聽說你繼承了伯父的公司。”咖啡卡座對面坐的程昔的閨中密友之一薛琴，也是程昔來到京都之後幫她預定酒店制定旅行計劃的人。
“嗯，剛剛接手不久，很多東西還沒正式上手。”程昔托著咖啡杯。
“我以為你這個時候是要在老家跟那群親戚鬥智鬥勇呢，居然這個時候來京都……”薛琴腦筋轉的飛快，“是來這邊做些什麽嗎？”
“改組的諾盛健康準備掛牌上市，總部要設立在京都。”程昔說道。
薛琴蹙著眉，“我覺得沒必要吧？現在好多上市公司的總部也是直接在原地的啊，你何必千裏迢迢……”
“這是我爸的願望，他人沒了，總絕得要嘗試滿足下他一輩子的願望。”程昔透過玻璃窗看外面的景色，神色有些黯然，“那個老頭子為了諾盛貢獻了自己的一輩子，功敗垂成，我總得做一點什麽。”
“你真不一樣。”薛琴嘖嘖讚嘆，“別人家小孩要麽跟自己家長輩爭奪經營權爭得不可開交，要麽拋棄繼承權拋棄的徹底，沒見過你這樣被硬逼著繼承家業還費盡心力的。”
“是嘛？”程昔說道。
薛琴側目看向她，“但是這些年來你真的不一樣了。”
“哪裏不一樣？”程昔笑著，“老了嗎？”
“不不不，就是感覺上跟過去不太一樣……”薛琴想了想，“硬要說的話，感覺你就要成佛了。”
“滾！”
尹欽現階段是京都頂級的基金經理之一，與薪資水平相對等的就是極高的工作壓力。雖然現在還沒有脫發的風險，但是每次熬夜結束尹欽都覺得自己距離猝死更近了一步。
程昔來挖角他的時候，他還是有些心動的，最開始進入金融對他來說就是個偶然的選擇，最近兩年業內行情風波詭譎，去一家企業做個工作壓力不那麽大的管理人是很好的選擇。程昔的那家公司這些年經營狀況良好，只是因為欠缺經驗，脫實入虛的進程受阻。這也是他現階段最好的選擇……
可是最好的選擇並不一定是他的選擇，他從來都不是一個習慣挑最好選擇的人。
如果是的話，他就不會走上這條路，也不會到現在這個地步。
想到這裏，尹欽撥通了一個電話。
“餵。”電話那頭的男聲懶洋洋的。
“請你不要多管閑事。”尹欽對電話那頭的人說道。
“多管閑事？” 簡謙在電話那頭笑著，“你在說什麽？我聽不太懂。”
“最近有一位程小姐找上了我，希望我能夠作為她的合作夥伴加入一家名為諾盛健康的公司，並為她籌謀上市計劃，別告訴我這一切都與你無關。”
“程小姐？”簡謙笑出聲，“程昔嗎？”
“嗯。”尹欽站在玻璃窗旁，午後的陽光順著窗子灑進屋子，為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芒，但是他的表情格外冰冷，“我不知道你們是什麽關系，以及你為什麽要向她引薦我，但是這種事情希望你以後不要再做了。”
“我覺得你是誤會了什麽。”簡謙在電話裏那頭拖著長長的調子，“我的確認識程昔，她是我大學學姐，也是我追求了很久的人，我有什麽理由讓她去找你？”
尹欽微微蹙眉。
“雖然我對自己的追求很有信心，但是在自己喜歡的女人身邊安置另外一個優秀的男人，我是自己給自己找綠帽子帶嗎？”
“……”
“啊，一不小心承認了你也是個優秀的人真是有違我的原則呢……”啪的一聲，電話被掛斷了，遠在異國他鄉感受夏日陽光的簡謙嘖了一聲。
如果說，之前尹欽只是出於自己利益考慮跟程昔接觸，那現在知道簡謙可能對程昔有意思，尹欽跟程昔合作的概率大概又會多上百分之二十，畢竟簡謙那個怪咖在他們朋友圈子裏都是出了名的喜怒無常，能被他喜歡上的女人，很難不引起人的好奇心。
尹欽必須得承認，他很好奇。
薛琴目前在一流的醫療健康企業LACNT工作，盡管她的主要工作是負責跟客戶進行洽談，專業相關的內容了解的並沒有那麽多。
“所以，為什麽你千裏迢迢從漠城來到京都就是泡在圖書館看書啊！”
“請你體諒一下我一個文學系的興趣愛好。”程昔戴著厚框眼鏡一副老學究的樣子，“我現在完全沒有爭取到那位傳說中基金經理的思路，你得讓我從文學作品裏面找找知識。”
“……”薛琴吐吐舌頭，“那你看出了什麽？”
“依舊沒有頭緒。”程昔搖頭。
“恕我直言，我不能想想你在圖書館捧著一本自然社科的百科全書能從上面找到什麽關於說服基金經理的策略。”薛琴磨著牙，“你起碼態度認真一點，看看經管類啊！”
“看經管類的東西我會犯困的，萬物總有共通的地方，沒道理我看這個找不到一點思路。”
薛琴不想搭理她了，薛琴現在更好奇，下一次自己這位跨專業跨行業的閨蜜去找那位冷血無情的金融精英能做出什麽傻事來。
當然，尹欽本人也很期待。
尹欽在腦子裏思考了十幾種下次會面的時候程昔會做出的表現，但是當那一天真的到來的時候，他還是被這個女人震撼到了。
程昔直接找到了尹欽的公司，當著全公司幾百號人的面，氣勢洶洶徑直走到了尹欽的面前，程昔是那種走在街上會被人側目誇讚好看的女人，栗棕色長卷發，微微上挑的鳳眸，艷麗逼人的一張臉上滿是傲然的氣質。
所以程昔在ACTR這一圈走下來，大家都以為是尹欽女朋友來捉奸……
“明天是我要離開京都的日子。”程昔在他辦公桌對面坐站定，語調十分平靜，盡管她心裏並不算平靜。
“……哦。”尹欽最開始沒明白她大張旗鼓過來說這麽一句話什麽意思，在反應了幾秒之後突然明白了，這是她給他最後的考慮時間。
尹欽微微蹙眉，程昔從來沒正式跟他講過商量考慮之類的事情，盡管他這段時間的確一直有考慮這個問題，但是沒有正式邀約，洽談，商討，直接要求他給出答案未免不禮貌。不，這已經不是不禮貌的問題了，這是徹頭徹尾的不尊重。
尹欽顯然沒想到對方還有更不尊重的行為等著他。
“這個給你。”程昔在他辦公桌上放了一個信封。
尹欽挑眉，“這是什麽？”
“你的違約金。”程昔表情淡然，“一個億。”
尹欽彎彎嘴角，“你說什麽？”
“送你的。”程昔說道。
“送？”尹欽詫異。
“對，用這筆錢你可以離開ACTR，之後隨便去哪裏都可以，你自由選擇。”程昔說道。
“去哪裏都可以？”尹欽笑出聲，“諾盛健康嗎？”
“不。”程昔搖頭，“我沒有一定要你來諾盛的意思。”
“那你給我這筆錢是為了？”
“買個人情。”程昔說道。
當時的程昔只是賭一把，沒有篤定的結果，也沒想過最終的後果。
而尹欽覺得氣血上湧腦子都要炸開了：這個女人在做什麽？她這算是在做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