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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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過迂回小徑,我們踩著枯黃的野草回到了曬得發燙的柏油路上,哈利和埃德的話題始終纏繞在一個莫名其妙的北美旅人上,就像他們真的對這個男人的愛情史感興趣似的。

“但是紮克可以在她感情低迷時給予適當的安慰。”埃德說,“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沒人比紮克更了解她。”

“你無法斷言另外一個人不會同樣那麽做。”哈利對此嗤之以鼻,“或許他會做得更好,這也就是女孩選擇他的原因。”

“……哇,夥計們,快看!那是弗蘭克家的忍冬花叢,現在只剩下一團雜草了。”落後幾步的我找準時機從他們中間穿插過去,胡亂指向附近人家的前院,結果還被窗口的弗蘭克先生瞪了一眼。“……呃,對不起。夏天愉快,弗蘭克先生!”

弗蘭克先生圓潤光滑的腦袋旁圍了一圈毛茸茸的白發,就像自私的綿羊絨毛,不肯往中間的空缺地方挪動一下。

他啪地關上了廚房窗扇,寧肯在屋裏熱死也不肯開窗透透氣。

然而我身旁的兩個幼稚男孩只是微微側頭往那處幹枯的樹叢看了一眼,隨即又火藥味十足的對視在一起。

“我猜那位陌生人的家人並不與女孩的家人相識,可是紮克的父母是他們的老朋友了!”

“當他們已經知道自己會幸福生活下去的時候,他們的家人一定會見面並且相處得很好。”

“沒關系,小事一樁。你知道嗎?這只是女孩的第一次戀愛,或許等她撞得頭破血流才會明白,真愛在身邊——”

“夠了!夠了!”我趕緊攔住動怒的哈利,埃德臉上過於囂張的神情令我也有點生氣,“這整件事毫無意義!

埃德,你真是不可理喻!我——我從一開始就明白你們倆究竟在說什麽黑話,我也知道現在這麽說會顯得我很沒有自知之明……但是,你不能欺騙你自己和別人說你喜歡我!”

埃德的眼睛睜大了,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沒錯,我們曾經是最好的朋友,(“曾經!”哈利在身後強調了一下。)但後來我們相處時間並不多,我在……寄宿學校,你就在本地上學,短暫的心動真的會持續這麽久嗎?”

“短暫的心動是什麽意思?”埃德擰著眉不高興地說,“我從8歲開始就喜歡你了,如果不是你爸爸……”

“等、等一下,那不是重點。”我急切地打斷了他,“我很感謝你的喜歡——但重點是,我現在並沒有感受到你的喜歡。”

埃德和哈利同時沈默了下來,埃德的眼睛陷進了他蓬松飄逸的頭發裏,我只能盡量看著那對看不清的雙眼說:“你只是在強迫自己喜歡我而已,也許我以前不懂,可是我也在戀愛中,我明白當你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心情和感受是完全不一樣的。”

我註視著埃德的臉,看著他從憤怒的情緒剝離,轉而開始思考,垂在腿旁的手不由自主晃動了一下,撞上了哈利主動探來的手掌。

他的掌心有些濕熱,比我的手大了一圈,靈活且不容拒絕地將手指塞進我的指縫中,牢牢扣在手心。

“我的意思是……”胸腔裏有只活潑的小鳥不斷撞擊,導致我說話的時候有些心不在焉,“今天我見到了你和麗貝卡,你們之間也有這樣的感應……你也會記得她的咖啡會加三顆方糖——雖然你加晚了……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今天的心情也只是……不甘心而已?”

“嗤。”埃德的情緒比剛才輕松了許多,他仰起頭將多餘的頭發梳在頭頂上,看起來更加清爽帥氣,“沒錯,我就是不甘心罷了。我只是覺得——這個男的到底哪裏比我強?”

“哇哦!你把這話收回去!”我詫異地瞪大了眼,如果不是哈利攔著,我的拳頭可能都開始親吻他的臉了,“沒人比他強,這根本沒有可比性!”

哈利背對著他,雙手張開攔在我們面前,似乎在害怕我會直接撲上去暴打童年好友,但臉上的笑容在我面前晃來晃去,反而使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解除誤會和矛盾的我們重新走回了安靜且炎熱的柏油路,路邊方正的房子通通敞開窗扉,渴求路過的微風能帶給人們一點清涼。

路旁種的一排白樺樹也被曬得蔫蔫的,樹枝上棲息著一只黑鶇,用嘶啞的嗓子唱著花腔,在靜謐的街道裏顯得尤為突出。

工作日和暑期還留在房屋裏的人只有腿腳不便的老年人,沈浸在日間肥皂劇的家庭主婦和無法走出房門的嬰幼兒,沒人會對這些也熱得發慌的鳥做什麽。

“該死的鳥。”埃德煩躁地揮了揮手,“今天我們本來打算去獵鳥的。”

“又是那套老舊的彈弓麽?你拿過我多少皮筋了。”天氣太熱,我想甩開哈利的手,但我掙脫一次他就又纏上來一次,最後我只能暴躁地和他晃著十指相扣的手繼續行走。

“哈,這你可小瞧我了——等等,那個方向是……”埃德突然停下腳步,臉色凝重地望向遠處。

我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發現就在不遠處的街道旁,一股滾滾的濃煙從一棟二層小樓上升起,那熟悉的青頂紅磚房——是我家!

媽媽和布萊恩還在家!我驚恐絕望的想。兩條腿似乎像剛落地似的蹣跚踉蹌,如果不是哈利在旁拼了命地拖著我,或許我會直接跪倒在地。

我們跑近了房屋,一樓和二樓裏面都積滿了黑煙,正順著敞開的窗扉爭先恐後地飄散。大門緊閉,院子裏並沒有人,附近竟然也沒有鄰居。

仿佛我生來就沒有咽喉,媽媽和布萊恩兩個單詞在嘴裏無聲的擴大,發出來的卻只有無助的驚喘。我試圖掰開哈利的手臂闖進家裏,在他的小臂留下道道劃痕,但他慌張堅定地始終不動,直到一個披著鬥篷的身影從前院的樹幹後現身。

“我~找到了~你的家~”

他的聲音虛弱又愉悅,卻該死的耳熟。

樹梢棲息的幾只黑鶇一擁而起,猶如颶風般盤旋在濃煙旁,樹底下的黑影動作輕緩地撩開鬥篷,露出羸弱的、傷痕累累的身體,上面遍布黑色圖騰形狀,沿著胸膛一路上到脖頸處,傑森·阿姆斯特朗憔悴的臉暴露在陽光下。

“你不是在阿茲卡班嗎?!”我失聲叫道,哈利頓時警惕地摸出了懷裏的魔杖,一揮手將手無寸鐵的我擋在身後。

“你他/媽是什麽人?”面戴濕潤布料的埃德匆匆從對面趕了回來,他吃驚地質問傑森,卻沒能得到他的一個眼神。

他身後的窗戶被猛然爆炸的火光震碎,沖天的火舌蔓延到了屋外,距離傑森也不到幾米,但他卻自在的站在原地,仿佛被火烤著的人不是他。

“我本來是在阿茲卡班。”他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不懷好意的病態笑容,“最新消息,英國的巫師前來拯救自己的人,同時也毀掉了其他人的牢房。”

阿茲卡班被食死徒攻陷了!可是那裏不是被攝魂怪重重包圍了嗎?那個該死的福吉曾經對著梅林發誓,世上不會有比阿茲卡班更密不透風的守衛——而我們面前正站著其中一個例外。

媽媽和布萊恩可能昏倒在房裏,我需要突破這個古怪的巫師才能救他們。而現在更加糟糕的是,身為麻瓜的埃德就在身後,我和哈利都是未成年巫師,不能輕而易舉施展咒語……

“讓我對付他。”哈利冷靜地說,“埃德有沾濕的布,你和他進房子裏找莫裏斯夫人他們——要小心,好嗎?”

沒有給我們商量對策的機會,烈日炎炎驟然被黑暗吞噬,澄澈的天空忽然被一片厚重的深色布料遮住,也卷走了令人煩躁的熱意,沖天火焰的滾燙,只留下冷冰冰的空氣將我們幾人籠罩在原地。

“這是怎麽回事?!”埃德尖叫得像個小女孩,他不明白,也不懂得這樣的前兆意味著什麽,但我和哈利卻深深明白,這樣令人恐懼的氣氛,正預示著它們的到來——攝魂怪!

“它們是為了追你才來的!”我撕心裂肺地喊道,五臟六腑都在瑟瑟發抖,“你引來了攝魂怪!”

“值得了!”傑森也在顫抖,但他在阿茲卡班的時候就天天接受他們的親吻,如今看來竟比我們還冷靜些,“如果能和你一起死……”

耳畔響起了沈重刺耳的咯咯聲,幾個披著黑鬥篷的身影從天際飛來,陰森森的寒意席卷全身,我不得不驚喘著回身摟住同樣渾身冰涼的哈利,努力使全身僅有的一絲溫度和他匯聚在一起。

埃德已經慘叫著趴伏在地上,傑森絲毫不顧朝他侵襲的攝魂怪,步履沈重地朝我們緩步走近,他一步步接近,那陰森森的攝魂怪也同樣飛近,我甚至看見了它們灰白色的指節,像死亡之花般綻開,只等著享受在場活著的四人嘴裏的絕望氣息——

哈利突然低下頭,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隨即眼神堅定地舉起魔杖對準領頭的攝魂怪,大聲喊道:“呼神護衛——”

一卷絲絲縷縷的銀霧光線順著他的杖尖釋放出來,緊接著那團銀色的雲霧化成了四條健壯的腿,然後是線條流暢的身體,最後化出一頭靈動強壯的牡鹿,俏皮靈活地縱身躍向半空,俯身沖散了那群密不透風黑霧。

緊密連接的攝魂怪被它沖開了隊伍,那頭牡鹿在其中橫沖直撞,它們紛紛散開,後退,像烏合之眾般消散得無影無蹤。

漆黑的氛圍隨著它們一寸寸消散,蟬鳴聲和炎炎烈日再度包圍了小柳枝街,胸腔內積滿的痛苦和悲傷也隨之消失,我出神地望著哈利堅毅的側臉,突然有種莫名的沖動。

“不——”傑森痛苦地大喊,氣喘籲籲地跪倒在地,他沒有更多的力氣來阻止我們,卻忽然把眼神望向倒在地上的埃德,“那是個——是個麻雞,你不可以當著他的面用魔法的,你也會加入我,和我一起進阿茲卡班!”

“呃……”埃德呻/吟著從地上爬起來,“我好像做了個噩夢……然後你……放了匹馬出來……”

傑森眼神一凝,從大腿上綁著的布袋中陡然抽出雪白的刀刃,逼近了離他最近的埃德。

“你想做什麽?!”埃德慌張地後退幾步,被自己的背包絆倒在地上,眼看著傑森動作迅速地沖到了他面前。

我不能讓哈利被審判未成年巫師擅自在麻瓜面前使用魔法的罪名——埃德也絕不能死——

千鈞一發之際,我奪過了哈利的魔杖,對準了傑森叫道:“除你武器!”

時間仿佛被放慢,傑森被一陣耀眼的紅光擊中倒在地上,手中的匕首滑落在地。與此同時,一顆子/彈呼嘯而出,射進了跪倒在地的傑森的頭。

剎那間,一股黏稠的血花從他的頭頂綻放四濺,傑森徹底沒了動靜。我順著那桿生銹的來福槍看過去,是埃德——他瑟瑟發抖地抱著那桿槍,神情驚恐恍惚地看著倒地身亡的傑森。

傑森·阿姆斯特朗,被他最瞧不起的麻雞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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