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們，救救我。”

圓形圍頂的宿舍被又厚又重的天鵝絨帷幔遮擋得很嚴實，碎片般的日光順著縫隙照亮幾處堆著衣物的角落。我們的光亮來源全靠墻壁上躍動的燭光，赫敏、帕瓦蒂和拉文德神情肅穆，挺直了腰背坐在地毯上看著我。

“女孩們，救救我。”我又重覆一遍，緩慢地轉動著頭，眼神輕飄飄的掠過左手方向的深藍色與莓紅色相間的女巫軟緞長袍，又看向右手方向的猩紅色絲質長裙，陷入了兩難。“我到底該穿哪條裙子？”

“長袍。”“紅色的裙子。”“你自己覺得呢？”

她們同時說道，臉上帶著為難。拉文德問：“為什麽你有兩條裙子？”

“好問題。”我重重地嘆口氣，“這條是我媽媽買的，那條是我繼外婆買的，而她們都要求我給她們拍照片——現在你們明白問題所在了嗎？”

“你指錯裙子了嗎？”帕瓦蒂遲疑地看向那條嚴嚴實實的女巫長袍，又看向那條裁剪貼身的裙子，“我還以為老人會更喜歡長袍。”

“好——吧，這句話別讓她本人聽見。”想到羅莎莉憤怒地向別人糾正是「繼」外婆的模樣，我忍不住笑出聲來。赫敏摸著下巴打量了一下我，突然說道：“要不然你都穿一遍，我們再幫你出建議怎麽樣？也許衣服一上身，情況就很明顯了。”

微風吹起內層紗簾一角，把偷溜進來的陽光撲在她們臉上，帕瓦蒂驚喜地從地上站起來，雙手擊在一起發出響亮的聲音：“這個主意太棒了！我們還能根據你的服裝選擇來為你選首飾，你說是不是？”

“你們說是就是吧，我相信你們。”我有點無奈，又有點欣喜，至少我思考了一個星期的問題終於有希望解決，而所有的希望就在我的好朋友們身上。

於是事情就這麽發生了，當我換上第一套嚴實華麗的女巫長袍，從臨時圍起來的簡易更衣間裏出來的時候，宿舍裏已經密密麻麻擠滿了人——我敢保證，在我進去之前，宿舍裏絕對只有三個人！

“我們聽說你需要建議！”艾麗婭熱情地說，“所以我們都來了。”

“一開始只是金妮進來看了一眼——”赫敏扯了扯嘴角，“然後就變成這樣了。”

金妮、安吉麗娜、艾麗婭、凱蒂等人都擁在床尾，分別拿了幾個靠墊坐在那裏，我目瞪口呆地數了數，現在臥室裏至少有八九個人，她們臉上帶著笑，充滿期待地看著我。

“好吧，好吧。”我自暴自棄地掀開了整塊帷幔，從裏面走了出來，這身暖和又嚴實的長袍顏色過渡十分自然，領口高高的延伸到脖頸上，周圍的皺領鑲了一層覆雜繁瑣的荷葉邊，裙擺圍了好幾層墨藍色的流蘇，走起路來一甩一甩刮在地面。

“嗒-噠！”我努力揚起臉註意不被領口刮到下巴，雙手掐在腰上艱難地轉了個圈，“怎麽樣？”

“哦天哪。”凱蒂驚訝地說，“你就像畫像裏的人。”

“這套衣服的材質和設計看起來可有點時間了，掛在那我都沒看出來。”帕瓦蒂急匆匆地從自己的矮櫃裏翻出一系列女巫時尚雜志，“應該是最近出的覆古系列？讓我找找……”

“說實話。”赫敏猶豫了片刻，又仔細打量我發青的臉色說道，“有點像19世紀去參加雞尾酒會的上流女士——”

“你們說得也太委婉了。”安吉麗娜翻了翻眼睛，“我就直說了，你穿這個怎麽跳舞？我都懷疑哈利能不能把你舉起來！”

拉文德被逗得咯咯直笑，我猜她現在腦海裏一定是我和哈利摔成一團的樣子——不怪她，我也在想象呢——要不是腰帶勒得太緊，我真快笑得彎下腰了。

這件事似乎再沒有異議，大家全票通過我選擇那條猩紅色的長裙。在我換回原本的衣服後，她們也沒有離開，似乎把這裏當成休息室似的嘰嘰喳喳開始聊天。

有人借走了我其他的衣服，還有人帶來了自己的禮服，同樣也想得到一些穿搭上面的知識——畢竟在這方面，我和帕瓦蒂絕對能夠幫到她們。後來，連赫敏也躊躇著拿出了自己的禮服，是一條淺紫色光面緞的長袍，然而當她穿上走進陽光裏的時候，長袍又變成了漂亮的藍色！

“哇——”我吃驚地捂住臉，“拜托——拜托你讓我負責你的發型和妝容，好不好？”

“會不會太過了？”赫敏耳朵泛紅，低頭整理著表層的柔紗，對身旁一直問她“你的舞伴是誰呀？”的聲音充耳不聞。

“一點兒都不過。”我擺了擺手，“有我的那件過嗎？重要的是，我們都很喜歡，這不就夠了？”

很快就到了聖誕節當天，每個人都顯得心不在焉、局促不安，即使禮堂中有超過一百只美味的火雞和一大堆的聖誕布丁，但幾乎每個女孩都減少了自己的食量，以免定好的禮服穿不進去。

“再吃點兒吧。”哈利切下一大塊沾著肉醬的火雞肉放進我的盤子裏，“你吃的份量還沒有平常一半多呢。”

“我平常有吃那麽多嗎？”我不禁開始懷疑，偷偷地捏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求你了，別給我，至少今天別。”

隔壁的赫敏還在喝蛋奶酒，羅恩就又像陰魂一樣纏了過去：“赫敏——你要跟誰一起參加舞會？”

這是從放假來他問的至少第兩百次，他總是這樣出其不意地向她提出這個問題，指望她在最沒有防備的時候，一驚之下說出實話。可是赫敏只是皺了皺眉頭，說道：“我不告訴你，你會取笑我的。”

“那你呢？”我好奇地問道，“羅恩，你和誰一起參加舞會啊？”

“……”他立刻閉上嘴，狼狽地支支吾吾，“就……一個低年級女生，沒誰。”

哈利有點想笑，但當我們把眼神看向他的時候，立刻又收回了表情。

“你們今晚就知道了。”哈利含糊著說，和羅恩交換了一個眼神。

吃過午飯後，為了消食，我們在後院的場地上痛快打了一場雪仗，雪地白皚皚的，很厚實，就算狠狠跌在上面也不算很痛——或許也因為我穿著鬥篷呢。

無論怎麽勸，赫敏都不肯加入，她只願意幹凈地坐在旁邊，看著我們互相用拳頭大小的雪球拍在身上，但每當我被雪球擊中的時候，她就會倒吸一口氣，大聲地喊道：“凱莉！別把身上弄得太濕——”

很遺憾，即使有赫敏的友情提醒，但韋斯萊兄弟聽見她的呼喊，就更加集中地往我身上投擲雪球，一團團扔進我的鬥篷和袖口裏，把頭發和領口都浸濕了。

我的隊友哈利也被折騰得很狼狽，他們抓起哈利的手和腳，狠狠地扔進松樹下厚厚的雪層裏，接著像做三明治似的一個個壓倒在下面的人身上，發出我們不理解，但是很快樂的笑聲。

“咳咳。”在距離舞會還有四個小時的時候，赫敏不斷地出聲提醒我，我只好氣喘籲籲地放下懷裏巨大的雪球，和男孩們告別：“再見！我們得回去準備了。”

“什麽？你們需要四個小時？”羅恩不可置信地問，在赫敏邁步回到城堡前，他又喊道，“你和誰一起去？”

可惜她只是背對著我們擺了擺手，走進了城堡裏。哈利滿頭滿身都是堆雪，他剛從坑裏爬起來，動一動就是撲簌簌的往下落雪，他反倒極有耐心地和羅恩說：“很正常……羅恩，你不知道她們化妝都需要多少時間……”

我偷笑著跟在赫敏身後一路回到了宿舍裏，此時女生宿舍裏已經聚滿了人，每個女孩都著急忙慌地搶浴室，還有好幾個搶占了廁所隔間，坐在馬桶蓋子上為自己除毛，導致真正想要上廁所的人在外面不停敲門。

“快點！凱莉，要來不及了！”拉文德驚恐地大喊，手中抓著一串粉紅色的蝴蝶結回到臥室裏。

“誰有多餘的粉撲？”有人大喊。

“誰動了我的香波？！這是我最喜歡的香波！”從浴室方向傳來了崩潰的怒吼。

“不會化妝的女孩來我們臥室——我買了一大箱妝品，只需要1個加隆2個西可，保證你光彩照人參加舞會！”

“我找不到我的耳環了！誰看見了我的耳環？”

一時間，整個女生寢室都亂糟糟的，每個人橫沖直撞，懷中抱著自己的禮服和飾品。我趕緊閃身回到自己的臥室裏，帕瓦蒂已經換好了粉紅色的禮服，正在對著鏡子編辮子，她把當初買的每人一條的頭帶編進了她烏黑的辮子裏，看起來十分漂亮。

拉文德扯來了自己的美發魔藥，滴在氣囊梳上一下一下為赫敏梳頭。我剛套上自己的禮裙，邊著急忙慌地戴耳環邊警告她：“你只可以為她梳頭哦——說好了，我要替她盤頭發的。”

“好，好。”拉文德敷衍地說，回頭看了我一眼，又像目光定格似的楞在原地，張著大嘴，“凱莉……你，你沒說過這件裙子原來是這樣的……”

“嗯？你們不是早就見過了嗎？”我彎下腰敲了敲魔杖，對著自己的淩亂的發型來了個熟練的魔咒，一條暗紅色夾雜著金色絲線的緞帶飛起來鉆進了頭發裏，很快就被盤成一個簡單的發髻。

“但是——”

“好啦，拉文德，你還沒穿禮服呢，快去快去。”我不耐煩地把她推開，接手了赫敏的發型設計。透過鏡子，我看見她也瞪大了眼睛，下巴翕動著，她簡直是太緊張了——好在有我，和我熟練的美發魔咒。

很快，赫敏的頭發也被發帶紮起，盤出一個高雅的發髻，很襯她的臉型和妝容。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許多女生已經結伴下了樓，帕瓦蒂和拉文德也互相掛在對方的臂彎裏走出了宿舍。赫敏替我戴上了三角形的珠寶項鏈，替我空蕩蕩的胸膛增添了閃閃發光的亮色，她吸了一口氣，從床上抓了一條絲巾遞給我：“要不然你把這個披上，今晚一定會很冷的。”

“怎麽會，舞會現場一定有咒語，怎麽會冷呢？”我笑著撥開她的手，低頭整理著禮服。最美的就是它自腰部鼓脹成鐘形，裙子部分用銀色細線鑲滿小珍珠和細水晶，迸發柔和閃光，宛如四月雨。

“我們走吧，赫敏。”我加固了一下胸口周圍的布料，推開了臥室門。

“噢——我得等一會兒。”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門外，臉上帶著羞赧的笑容，“克魯姆要晚點過來，我就想著等會兒再下去。”

“好吧，那我們舞會見。”我沖她揮了揮手關上門，心情愉悅地用手指劃動著扶手，一步一步走下樓梯。休息室裏的人已經不多，大部分人都帶著自己的舞伴離開了，哈利和羅恩正站在樓梯下面聊天，西莫十分紳士地讓拉文德先從洞口離開。

“哈利！”我驚喜地喊道，他今天看起來真的很迷人，雖然那身黑色的禮服長袍看起來就像是脫凡成衣店裏隨手掛在架子上的，但穿在他身上就是很好看！

他和羅恩同時擡起了頭，兩個人的表情都凝固了——包括他們身邊的其他人。

是不是我太好看了？我得意地想，笑嘻嘻地一步三跳從樓梯上跑了下來，哈利不斷地眨著眼睛，揉搓自己的鼻子，臉色鐵青又很覆雜，他問：“這是你的禮服？”

“對呀，好看嗎？”我點點頭，迫切地睜大眼睛看向他。

“太——”他說，“太——清涼了，你會很冷的。”

“我不覺得冷啊。”

“可是，可是我都能看見你的肚臍眼了。”他盯著我看，“你是不是把衣服穿反了？”

“你看得居然是肚臍眼？”羅恩問，然後被他狠狠地抽了一下胳膊。

“而我有一個很漂亮的肚臍眼，是不是？”我嘿嘿笑著拍了一下肚子，摟著他僵硬的胳膊往外拽，“不要在乎這個——我們先去舞會場地，羅恩，你的伴呢？”

“……我，我等會兒去找她。”羅恩狼狽地說，“怎麽不見赫敏？”

“她還在樓上，估計要等會兒下來。我們先走吧，走嘛，你要我背你出去嗎？”

“你沒有別的禮裙了嗎？”哈利堅持說，雙腿像灌了鉛似的黏在地上。

場面一時間變得很安靜。羅恩怯生生地說：“哦……我想，我還是先去門廳附近等你們吧。”說完，他一頭鉆進門洞就爬了出去。

“能不能換成其他的裙子？”哈利又說了一遍，用懇切的眼神看向我，“這太超過了，所有人都會看著你——”

“很丟人嗎？”我靜靜地看著他，“我穿這條裙子，對你來說很丟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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