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裏已經沒有其他人的身影，壁爐裏的焰火依舊在劈劈啪啪的響，掛在圓頂休息室石壁上的火把傳遞耀眼的光，橙色的火光照耀在他黑色獅鬃般的卷發上，他的神情看起來既迷惑又憤怒，仿佛不明白我怎麽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這是哪的話？”哈利說，“我分明記得你有兩條裙子。”

“可是我喜歡這一條。”我抿著嘴唇，有些為難地看著他，“我知道你不想太引人註目——”

他是個渴求平凡的男孩，我一直都知道。可是在這麽重要的夜晚，我也希望能夠風光地跳一次開場舞，如果選擇另外一條厚重又緊繃的禮裙，我一定很難堅持到舞會結束。

“你不明白。”哈利不自在地說，“不是這個問題……”他擡起頭看著我黯淡的臉色，又補充道：“如果是和你一起跳開場舞，我很樂意。我是說，這麽幾周來，我一直在宿舍裏和納威練習華爾茲舞步。”

“納威？”我有點驚訝，又有點想笑，“羅恩呢？”

“他對舞會興趣平平，更別提跳舞。”哈利咕噥著抱怨了一句，“至少納威很認真，他為了不在舞會上踩到金妮的腳，就提前踩我的。”

“總之——”他像是鼓起很大勇氣，小聲說道，“我只是覺得這條裙子……胸前開叉太大了，如果跳舞的話，一定會掉下去的。”

我有點驚訝，他很少直接表露出自己的想法，好些時候都需要我像個偵探似的調查和猜測才能知道他正不高興呢。久久沒人說話，哈利的表情開始懊悔，又有點生氣，但是還是嘴唇翕動，不肯讓步。

“好吧——”我無可奈何地嘆息一聲，如果再僵持下去，我們一定會錯過開場舞，“我沒有別的裙子，但是我們可以去找多比，讓他來幫我處理一下這條縫，你認為呢？”

“再好不過了。”哈利終於笑起來。為了趕上舞會，我們一路從格蘭芬多塔樓跑到廚房門口，在角落的火把照耀下熱出一身汗，等進到廚房的時候，我們才發現所有小精靈都在裏面。

他們分工合作，細致化流程，把洗菜、切肉的任務合理分配到每一位小精靈身上，廚房裏的長條桌也跟隨聖誕氣氛變成了紅綠相間的小圓桌，每個圓桌旁都站著一位小精靈，他們緊緊盯著桌子上的菜單，似乎在等待什麽。

“多比！”哈利急匆匆地嚷道，招來一大群小精靈驚喜的側目。在眾多小精靈竊竊私語的討論聲中，多比極其驕傲地挺著胸脯走出來，興奮地說道：“是哈利·波特和他的朋友！先生，小姐，請問有什麽事情需要多比嗎？”

我把需要幫忙改裙子的要求說給他聽，多比為難地敲擊自己的腦袋，用尖聲尖氣的聲音說：“多比無能！多比不會縫紉方面的咒語……可是小姐，請容多比為您推薦閃閃，她的縫紉咒語十分出色！”

說著，他回身把藏在架子後面的一個小精靈拽出來，閃閃看起來很疲憊和傷心，用難過的眼神端詳著我，又畢恭畢敬地把我請到了他們的休息室，用熟練的無杖咒語幫我改了下前方的布料。

“哇哦，你很厲害！”她遞給我一面破碎的鏡子，從鏡子裏看，禮裙的上半身已經被縫合在一起，完全看不出任何線頭或是拼接的痕跡，中規中矩的變成了抹胸似的上裝。

“謝謝小姐的稱讚……”閃閃眼含熱淚抽泣著說，“可是，克勞奇先生再也不需要閃閃幫忙縫補衣物了……”

她的腳下滾出來好幾瓶空空的黃油啤酒瓶，她再次趴在床邊嚎啕大哭起來。

“呃——”我有點尷尬地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腦袋，被她甩掉了手，“今天晚上克勞奇先生應該也會來，讓我幫你問問，好嗎？”

“真的嗎？”閃閃突然擡起頭，滿臉都是淚水和鼻涕，“好心的小姐真的會幫閃閃這麽做嗎——可是，可是，這實在是太過分了，閃閃不應該這樣要求一位巫師！”

哈利開始敲門，我趕緊收攏鋪開的紗質裙擺，匆忙打開門走了出去，在離開前回頭說道：“放心吧，閃閃——我會幫你問的！”

感謝上帝和梅林！等我們拉著手死命跑到禮堂外的時候，才剛剛八點一刻。其他的學生都已經率先湧入禮堂，根據小圈子分別坐定在小圓桌旁，麥格教授站在橡木門外，身後站著一眾勇士和他們的舞伴。

見到我們上氣不接下氣地過來，麥格教授用嚴厲的眼神剜了我們一眼，隨即就讓我們排到威克多爾·克魯姆和赫敏身後。

“你是——”當我們靠近的時候，哈利下巴差點跌在地上，“你是赫敏？！”

“你好，哈利！”赫敏微微一笑，得體地頷首，“你好，凱莉！你們有點兒晚。”

我剛剛和芙蓉打完招呼，塞德裏克和秋都笑著同我們招手——他們今天可真般配。克魯姆也帶著濃厚的口音和我們點頭：“你們好，凱莉，你今天很漂亮。”

哈利擡頭看了一眼他們，把胳臂暗暗收緊，我的手夾在他的臂彎裏差點扁了。

差不多到了時間，麥格教授率領著勇士們兩對兩對地進入，禮堂的墻壁上布滿了閃閃發亮的銀霜，天花板上是星光燦爛的夜空，還掛著好幾百只槲寄生小枝和常春藤編成的花環。每個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我們身上，我和哈利跟在赫敏身後走得很快，就像身後有人在追似的。

我們被領到了主賓席，這裏坐著鄧布利多、德姆斯特朗的校長卡卡洛夫、布斯巴頓的校長馬克西姆、體育司部長盧多·巴格曼和——

啊哦，等落座後，我才發現克勞奇先生並不坐在這裏，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藏青色禮服長袍的珀西·韋斯萊，他察覺到我的目光，得意洋洋地挺起了胸膛，又裝模作樣地整理著自己的領結。

“你好，珀西。”我問候道，“請問克勞奇先生……”

“克勞奇先生身體不適，就委派我——剛剛被委以重任的他的私人助理前來參加宴會。”珀西高傲地說，我註意到哈利剛張了張嘴，就又被他拉去講述克勞奇先生的故事。

“呃，那真不錯。我是說，他現在一定在家裏十分自在地過聖誕節，畢竟他還有一個貼心的小精靈照顧他。”我點了一份香草烤鮪魚，心不在焉地用刀叉把魚肉切開，眼睛卻一直掛在珀西身上。

“哦凱莉，你這是多久沒看報紙啦？”珀西試圖用一種好心卻依舊顯得高高在上的語氣說，“克勞奇先生如今已經開除了那個叫什麽，閃閃的小精靈，因為她行為不軌……唉，不提這些，你可知道他也是個辛苦的可憐人，幸虧他有一個像我這樣值得信賴的下屬。”

可憐的閃閃，我食不知味地咀嚼著多汁的魚肉，哈利點了一盤匈牙利紅燴牛肉，香噴噴的味道鉆進我的鼻腔裏，一整天沒吃多少飯的我才覺得有點餓。

我們互相交換了一點食物，我高度肯定了他的牛肉：“一股很香甜的滋味……有點醋酸香，上面撒著的是迷疊香嗎？”

“我想是的。”哈利面色犯難地吃光了我的魚肉，“這個沒什麽味道，但是湯汁很濃厚。”

克魯姆和赫敏一直在聊天，他們談得很投機也很熱烈，克魯姆手舞足蹈地為她講述在德姆斯特朗的故事，赫敏聽得很是認真，直到卡卡洛夫出聲打斷他們；芙蓉還在和她的舞伴羅傑·戴維斯挑剔霍格沃茨的裝飾，嗬——法國人。

吃過飯後，鄧布利多站起身，叫同學們也站起來。然後他一揮魔杖，所有的桌子都嗖地飛到了墻邊，留出中間一片空地。他又變出一個高高的舞臺，貼在右墻根邊，上面放著一套架子鼓、幾把吉他、一把魯特琴、一把大提琴和幾架風琴。

接著，大受歡迎的古怪姐妹一齊跳上了舞臺，她們的毛發都特別濃密，穿著故意撕得破破爛爛的黑色長袍。當她們分別拿起樂器時，觀眾們爆發出雷鳴般的熱烈掌聲。

燈光漸暗，只有舞池中央的光芒最為耀眼，其他勇士都已經牽著自己的舞伴跳進了舞池，哈利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雙手不停蹭著自己的禮服長袍，這才伸出掌心在上的手說：“我能邀請你去跳舞嗎？”

我偷笑著把手放上去，一手與他交握，一手輕輕搭在他的肩頭。我們從來沒有一起跳過舞，可是等接觸到彼此時，一種無言的默契就從指尖傳遞開，一直蔓延到踩在古怪姐妹的抒情緩慢的音調上的舞步上。

哈利的手把著我的腰，時而跟著激昂的曲調將我舉起，等我藏在紗質閃亮的裙擺中的雙腿在半空中劃出一個半圓又放下。我聽過這首歌，便隨著輕盈舞步的同時，貼附在他耳邊輕聲哼著曲子，哈利的神情愈發莊重和不自然，但他的舞步依舊規整且合拍。

看起來這段時間他和納威練習得不錯，因為隨著時間拉長，其他人也兩兩摟在一起滑進了舞池，我用餘光瞥見納威和金妮跳在一起，他不斷地低頭註視著舞步，但卻從來沒有踩到過她。

舞池中的人一多，哈利就越來越自在，他開始更加準確地躲避我逶迤翩躚的裙擺，主動拉著我滿舞池的移動和跳舞。也許是頭頂的光線太過強烈，我們倆笑得像是瘋了一樣，如果不是最後一步收得及時，我們差點撞到穆迪身上去。

“嘿！註意點兒！”穆迪教授惡聲惡氣地說，把自己的弧形酒瓶換了個方向佩戴，為此還跳錯了幾個節拍，和他搭檔的辛尼斯塔教授則緊張地躲避著他的木頭假腿。

哈利忍不住笑了起來，我看了一眼那個酒瓶，又打量了一下這位讓我膽戰心驚的教授，心中不可避免地升起好奇。但這時古怪姐妹們又換了一曲，節奏更快，更加活潑，哈利換了一種舞蹈，拉著我又從他們身邊跳開了。

我們跳了整整三首曲子，如果不是哈利突然註意到羅恩獨自坐在主賓席附近，興許我們會跳整整一個晚上。

“真過癮！”我們牽著手從舞池裏退出來，坐在羅恩旁邊，哈利開了一瓶黃油啤酒遞給我，除了這個他不許我再喝其他帶酒的飲料。而我註意到羅恩身後坐著他的舞伴——那是個把金黃色頭發編成麻花辮的姑娘，雙眼外突仿佛看見了什麽吃驚的事情，眉毛淺得幾乎看不見。耳朵上掛著又小又細的胡蘿蔔耳墜，脖子上掛了一圈用黃油啤酒的軟木塞串成的項鏈。

她的禮服也同樣很讓我感到吃驚，那是一條裁剪不規整、顏色亂七八糟的裙子，松垮垮掛在她瘦削的身體上，看起來十分不合禮儀。

她察覺到我的眼神，對我露出一個縹緲的笑容，用輕飄飄的聲音說道：“你好。”

“你好，我叫凱莉。”我趕緊收回自己奇異的眼神，禮貌地說，“你呢？你是哪個學院的呀？”

“她叫盧娜·洛夫古德，拉文克勞的。”盧娜張了張嘴，還沒出聲，羅恩就急匆匆地打斷了她，粗暴地說道，隨後又把眼神投向舞池中央，那裏赫敏正在和克魯姆翩翩起舞。

我看了一眼哈利，他無奈地聳了聳肩，給自己也開了一瓶黃油啤酒，我們倆碰了下杯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

盧娜說起話來很像唱歌，恍恍惚惚地讓我以為她喝醉了，但她十分友善，熱心又善良地稱讚我頭上的芽菜很有活力，很漂亮。

“謝謝你。”我與有榮焉地說，“你的也是。”

“你知道她在說什麽嗎？”哈利悄悄靠過來問。

“不知道。”我無辜地搖搖頭，同樣降低音量，在盧娜看過來的時候又給她一個笑臉。

“那你幹什麽搭腔？”他有點無語。

“拜托，有人誇我哎，最合適的禮貌就是誇回去，誰在乎芽菜是什麽啊？”

我滿不在乎地喝了一大口黃油啤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