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吹過，河邊的柳枝在輕輕蕩滌著，綠意爬滿了整個北河城。

倪幼南和郁銘還有郁峰一起去看他哥哥，一路上倪幼南都緊張的不行，甚至下意識的啃起自己的手指來，要不是郁銘看到了阻止，手指被啃破也不一定。

墓園在一個極其偏遠的地方，非常的封閉，門口有戒備森嚴的警衛，郁峰去登記的時候，倪幼南忐忑的看著周圍，放眼望去是一篇蔥蔥郁郁的樹林，將一個小山包占滿了，看起來根本不像是一個墓園。

郁峰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就再沒有坐輪椅，小江一路攙扶著，走進了墓園，郁峰臉上的神情明顯沈默了，嚴肅而敬重，在小江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卻也一步一步走的堅定無比。

一座座墓碑在眼前呈現，是厚重而沈穩的石碑，但是每一個墓碑上面都沒有名字，沒有照片，像是無字碑一樣，倪幼南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墓碑，霎那間，心頭跟著顫了一顫。

直到郁峰在一座墓碑面前停下，倪幼南像是意識到了什麽，整個人抖得不行，腿都軟了，郁銘眼疾手快的撈著倪幼南，安撫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是一座無字碑，跟其他的墓碑沒有區別，上面只有一串數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郁峰將手中的花放輕輕放在墓碑前，說了聲：“曉斌，我們來看你了。”

倪幼南的眼淚嘩啦一下就冒了出來，再也止不住了，將花放在墓碑前，突然跪下去，哽咽著說：“哥，我來看你了。”

帶著委屈的哭腔，郁銘最受不了倪幼南這樣哭，捏了捏拳頭，卻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比誰都清楚倪幼南的那些過往，那些被記錄的白紙黑字清清楚楚的彰顯著這個少年曾經遭受過多麽大的委屈。

“哥，我想你。”倪幼南哭著說。

“我一直找你一直找你，可是找不到……找不到……”倪幼南委屈極了，“你說過年要帶我去玩，要教我格鬥技巧，要給我帶禮物……”

倪幼南哭的一抽一抽的，斷斷續續的說著，將這些年的委屈終於說出來了，那些苦苦支撐著他這麽多年的信仰，支離破碎的希望，忽然間都倒塌了。

“我一直覺得你沒走，說不定只是跟我開了個玩笑，說不定你出完任務改天就回來了……”

郁峰聽的鼻子一酸，心疼的不行，小江扶著郁峰走開了一些，郁峰擡頭望著天空，心裏頭像是被堵住了一樣，難受的不行。

倪幼南像是要把那些年的眼淚都哭幹一樣，臉都哭花了，郁銘將人扶起來，擦了擦眼淚，說：“乖。”

倪幼南很是丟臉的將頭埋在郁銘懷裏，抽抽噎噎的說：“我難受。”

郁銘一下一下順著倪幼南的後背，“我知道。”

最後是郁銘將倪幼南背回車裏的，因為倪幼南哭過之後全身都沒力氣了，像是一直硬挺著的一點兒氣力都被哭完了。

委屈，難過，卻也真正接受了，放下了，然後整個人剩下一種茫然的失重感。

倪幼南一路上都呆呆的，什麽話都沒講，郁銘一路背著倪幼南回的酒店，郁銘要了一張大床房，前臺的小姐見怪不怪，一點兒都沒表現出什麽特別來，臉上依舊是職業化的微笑，客氣而禮貌。

倪幼南躺在床上，整個人都楞楞的，像是沒緩過勁來一樣，郁銘看了心疼不已。

“餓嗎？”郁銘吻了吻倪幼南的額頭問道。

倪幼南搖搖頭又點點頭，郁銘叫了客房服務，沒過一會兒就有人送餐上來，郁銘餵著倪幼南吃完了飯，然後又抱著人去洗澡。

熱水嘩啦嘩啦沖下來的瞬間，倪幼南整個人一顫，不知道什麽時候眼淚已經濕了一臉，混和著水流，倪幼南低聲嗚咽著哭了出來。

郁銘將人抱在懷裏，一下一下的摸著他的背，過了很久很久，倪幼南抽噎著說：“我什麽都沒有了。”郁銘的緊了緊抱著的胳膊，倪幼南又說，“我只有你了。”

倪幼南以前一直都不願意相信他哥哥已經離開的事實，甚至自欺欺人的想遲早有一天他會回來，可是在看到墓碑的那一刻，這個殘忍的事實在他面前揭開，倪幼南才不得不面對血淋林的事實，疼到讓人窒息。

有時候人們寧願生活在自欺欺人人的幻境中，至少讓人覺得有一種虛無縹緲的希望，可是幻境一旦被戳破，就像是一切心理建設都坍塌了，剩下的只有不得不面對的殘酷。

“我哥從小就對我特別好，好吃的東西都留給我，好玩的也留著先讓我玩，有他在，別人從來不敢欺負我……”倪幼南斷斷續續的說。

“帶我去河裏捉魚，帶我掏鳥窩，我闖了禍，他總是替我背鍋，著急給我送傘，自己卻濕了個透，他把自己的零花錢攢下來給我買最喜歡的東西帶我去吃大餐……”

“每年過生日，沒人記得，他一定記得，我在學校被人罵了打了，他替我出頭……”

……

倪幼南腦海裏全是以前那些畫面，他之前一直不敢去回憶的，不敢去面對的，每次不小心想起來都會疼的，現在一股腦兒全都湧了出來。

“我難受……我好難受。”倪幼南哭的止不住，淚水像是決堤了一般。

郁銘撫摸著他的背，輕輕的，一下一下，將人洗幹凈了塞進被窩。

倪幼南哭的眼睛腫成了兩個核桃，郁銘將人攔在懷裏，一下一下拍著，或許是哭的太過用力，哭完之後倪幼南整個人都疲勞不已，在郁銘溫熱的懷抱裏漸漸睡去。

郁峰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倪幼南已經睡著了。

“小倪……怎麽樣？”郁峰問道，很是擔心。

“睡了。”郁銘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說道。

郁峰本來安排了酒店，一聽他們已經住下了，便再沒說出口，只說讓郁銘好好照顧倪幼南，有事情隨時剛給他打電話。

掛了電話，郁銘躺下，看著睡夢中安靜的少年，撥了撥他的頭發，輕聲說：“對不起。”

對不起，幫不到你，不能替你分擔這份痛苦難過。

對不起，讓你受了這麽多苦難。

對不起，我連安慰的話都嘴笨的不會說。

第二天清晨，倪幼南起來的時候，果然眼睛已經腫成了核桃，根本不能看，太丟人了，郁銘拿毛巾給他敷上，倪幼南還帶著鼻音說：“哥，我是不是很丟人。”

“沒有。”

倪幼南哼哼著，說：“就算嫌我丟人也退不了貨了。”

“不退。”郁銘說的很幹脆，倪幼南翹了翹嘴角。

過了一會兒取下毛巾，郁銘說：“以後你想做什麽，我都可以陪你一起做。”

“？”

“有人欺負你，你可以跟我說，你想要什麽可以跟我說，想去哪兒我也可以帶你去，帶你吃大餐，下雨天給你送傘，每年記得你的生日，給你送禮物……”郁銘認真的說道。

倪幼南心裏一酸，在眼淚湧上來的時候趕緊眨了眨眼睛，憋了回去，昨晚他說的話郁銘都記得，他都記得。

郁銘又說：“你什麽時候想哭就哭。”

這一句話成功的逗笑了倪幼南，倪幼南噗哧一聲笑出來，瞪著郁銘說：“你才哭！”說著從被子裏伸出腳丫踢了踢郁銘的胸膛，被郁銘一把握住。

昨晚郁銘將人擦趕緊弄到床上啥也沒穿，這會兒還光著呢，倪幼南的白白細細的腳丫被一雙大手握住，這才覺得下面涼絲絲的不對勁。

倪幼南想往回縮腳，卻被郁銘按住動不了，倪幼南臉上慢慢爬上了一層紅暈，郁銘看著倪幼南，兩人之間的氣氛暧昧的不像話，彼此都想到了臭不要臉的事。

郁銘順著慢慢摸上細細白白的小腿一直探到被子下面，眼睛都一直盯著倪幼南臉上，眼眸深沈暗啞，突然倪幼南紅著臉低吟一聲，整個人都弓著腰縮起來。

郁銘低低笑了，俯身。

軟軟的大床陷了下去，窗簾隔開的，是外面的春光明媚，和裏面的春情蕩漾。

兩人廝混了一個早上，趕在最後的時間退了房，完全沒有浪費酒店提供的大床。

前臺小姐對於兩人來的時候是一個背著一個，去的時候依然是一個背著一個，完全沒有絲毫的反應，掛著標準化的微笑說：“歡迎下次光臨。”

倪幼南將整個連都埋在郁銘的背上，耳朵羞的紅透了，忿忿的捶了一下郁銘的背，“臭流氓！”

郁銘卻勾著嘴角笑，心情好的不得了。

“改天再這樣來一次好不好？”

倪幼南要不是現在還腿軟都能立馬蹦下來，狠狠踹一腳，“不要！”

暮春時節，陽光暖的恰到好處，心頭都生出了一片綠意。

兩人你回到家裏，小九將家裏弄得一團亂，倪幼南差點以為家裏進賊了，小九似乎也知道自己闖了禍，小心翼翼的縮在一邊待著，可是臉上的神情卻格外的委屈可憐尤其是那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別提多委屈了。

倪幼南動作不便，坐在沙發上跟小九訓話，小九蹲著一副垂耳聽話的模樣，倪幼南便有些不忍心，摸了摸小九的耳朵，結果下一刻，小九就撲到了倪幼南懷裏。

倪幼南被防備，突然被這用一撲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往後一躲，本來就使用過度的腰和屁股一用力，倪幼南當場就叫出來。

郁銘趕緊將倪幼南小心翼翼抱著回到臥室，揉著倪幼南的腰說：“送人吧。”

“嗯？”倪幼南沒反應過來。

郁銘皺著眉說：“那只貓，送人吧。”

倪幼南前後想，笑出聲來，“別啊，小九挺乖的。”

“我看它不順眼。”郁銘非常誠懇的給出了自己的想法。

倪幼南哭笑不得，最後答應了郁銘非常臭不要臉流氓思想的床底條約，才讓小九得以繼續待在家裏。

“你是不是故意的？”倪幼南後知後覺的問道。

郁銘非常嚴肅認真的搖搖頭，“不是。”

倪幼南半信半疑的睡下，“真的不是？”

“不是。”郁銘說。

“你……”倪幼南還想問，郁銘咬著他的耳朵說：“既然你這麽有精神，那我們不如……”

“我困了！”倪幼南立馬閉眼。

郁銘勾唇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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