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蘇幕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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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暑熱消退。

而在這個仲夏時分舉辦鬥茶大會,實在是再合適不過。

“姜姑娘你看,湧金樓前好多人呀!”白櫟興高采烈地擁著姜墨蘭。

“只怕都是想進去瞧熱鬧的,不過既然這個點兒了人們都還沒進去,想來這次的鬥茶會不是什麽人都能進的。”

沒錯,於是白櫟和墨蘭也被門前的夥計攔了下來。

直到蘭舟揮著長袖趕來相迎:“哎呀,讓開讓開,這兩位是我們的嘉賓。姜姑娘、白姑娘,先生讓我來接你們進去。”

白櫟道:“先生已經到了麽?”

“先生早到了,這次的點茶會比較特別,只有經他們湧金樓的董大公子邀請的人才能進入,所以先生便叫我來接你們。”

大堂內早已座無虛席,諸多官人相公在推杯換盞、言笑晏晏。在蘭舟的指引下,白櫟和姜墨蘭只得坐在一個角落的桌旁。

才飲了一口茶的工夫,白櫟就見到了好些熟面孔。

坐於前桌的,是謝楷和一位氣質高潔的白衣女子。認真瞧去,那白衣女子端的是一副風情月意、雨恨雲愁的傾城之姿。

“姜姑娘,坐在謝先生身旁的那位姑娘是誰啊?”白櫟小小聲問道。

“那個?那個就是琴姑娘。”

“琴姑娘?這麽說,謝先生的好事要成了。”

“那是自然,雖說琴姑娘是禦史大人的千金,但我們謝先生和寧先生的來頭也不小啊。”

再前一桌的,便是辛夷和她的扶桑相公。

這麽想來,辛夷的這位相公應該也是位茶商?

難怪之前非要在茶樓尋覓娘子呢。

再前前一桌的那一對,好像是……

汪星澤和艷娘!

什麽鬼!

白櫟差點一拍桌站起來!

“汪星澤,你……”

當然面上還是要裝得若無其事。

在等待比賽開始的空隙,姜墨蘭頗有閑致地與白櫟八卦起來:“小白,你看到辛夷了嗎?”

“看到了,是那一桌吧。”

“她方才好像也看到我們倆了,卻裝作不認識的樣子,真是可笑。”

“我猜啊,她是怕叫她官人看到了姜姑娘,她便相形見絀了。”

“小白又渾說了……”

“嘻嘻。姜姑娘,你看看那一桌,那位姐姐好像比她身旁的郎君要長上好多歲吧?”白櫟指的正是汪星澤和艷娘那桌。

“那不是……那不是怡紅院的艷娘嗎?對了,我聽說怡紅院轉手了,讓給了一位名不見經傳的江湖少年,我猜,定是她身旁那位了。”

“哈哈,也許是吧……”白櫟只得假笑道。

“我以前就聽說艷娘最喜歡養一些年紀比她小的少年做男寵,如今看來,竟是真的。只不過,這位少年看著頗顯英氣,不太像是做男寵的。”

白櫟越聽越不自在,便轉移了話題,與姜墨蘭聊起了一些其他的臨安名流。

直至申時正,鬥茶大會正式開始。

“快看,先生來了!”

只見寧先生身披素帛,以上屆冠軍的身份,為第一位打擂臺的選手獻上一捧木香花。沁微和蘭舟兩個則站在她身旁陪侍著。

而她面對的第一位對手,乃是豐樂樓派出的茶博士頭牌,李燦。

第一輪比賽開始了。

只見兩位選手分別捧出小盒,輕輕拍出茶粉,置入茶盞中。隨後開始煮水,候時,點泡,將茶粉調和成清白狀。一面調,一面添加沸水,一面用茶匙擊拂。

臺下眾人皆屏息凝神,鴉雀無聲,直盯著二人的茶盞不放。

姜墨蘭點評道:“想要用茶粉調出這樣清白狀的茶湯,不練習個千萬次是不可能的。”

不多時,臺下開始有人議論:“寧先生贏了!你們看,李燦的湯花已經消散了。”

果真,李燦茶盞中的湯花並沒有持續太久,而寧先生茶盞中的湯花仍然浮於湯面。

白櫟問道:“原來鬥茶鬥的就是湯花持續時間長短呀?”

姜墨蘭道:“通常鬥茶鬥的就是兩樣,第一看湯花持續時間長短,第二看湯色是否足夠純白如乳。”

白櫟道:“湯花這個我倒還理解,可以計較出茶人的調粉功力。但湯色純白如乳這個又是什麽道理呢?”

姜墨蘭道:“湯色考驗的是茶人的制茶技藝,色純白,說明茶質鮮嫩,制作工藝精湛。色偏青,則說明蒸茶時火候不足。色泛灰,則說明蒸茶時過了火候。色泛黃,則說明茶葉采制不及時。色泛紅,則說明烘焙時火候太過。所以說茶湯除乳白色外,皆為下品。與這位茶博士的比試都犯不上比湯色,湯花就贏她了。你看,他的湯色都是泛青的。”

李燦已放下茶盞,微微欠身,算是示意認輸。

在人群的喝彩中,又一位藍衣公子翩翩而至。

姜墨蘭又介紹道:“這位便是湧金樓的大東家,蘇州的大茶商,董無念董公子。他有個綽號,叫茶瘋子。”

只見這位董公子劍眉星目,神采飛揚,若不是因其綽號瘋子,誰會不讚其俊逸飄然。

“好一位風流倜儻的公子,怎麽偏生有這麽個綽號?”

“因他玩茶玩得特別瘋,普通的玩法,他可是從來都不稀罕的。他只玩一種,叫茶百戲。”

“茶百戲?”

“白姑娘看了便知,這可是少有人能玩得出的把戲呢。”

但見那董無念像唱戲般地作了個誇張的動作,將茶粉灑入一盞巨大的茶盞中,旋即註入沸水,再用茶筅擊沸茶湯,瞬間,那茶乳變幻成了“湧金樓”三個大字!

白櫟簡直瞠目結舌:“我滴個親娘!這也太神奇了!”

說著寧先生便含笑走來,也不捧盒子,也不置茶粉,只單手提一小水壺。觀察了一會兒後,便將水細細地從不同方位分別倒入巨大的茶盞中。

“先生這是要做什麽?”

待寧先生倒完水,手落壺下,茶盞中逐漸浮現的湯花是一張美人畫像!實在令人驚嘆,想不到天底下竟然還有能將湯花變幻出如此鬼斧神工的神人!

臺下諸人這才恍似夢醒過來,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董無念也不免拼命地鼓起掌來:“寧先生技藝超群,是在下輸了!在下輸得心服口服!口服心服!”

“董公子承讓了。”寧先生依然不驕不躁。

白櫟也在臺下激動地大喊起來:“寧先生!寧先生!你真的太棒了!冠軍一定還是你!!!”

這一喊,馬上把汪星澤吸引了過來。

“小白?小白你也來了啊。”

察覺到汪星澤的留意,白櫟立馬傲嬌地坐下,別過頭去,不予理會。

第三位上臺打擂的,竟是那謝楷身邊的琴姑娘。

“在下琴心眠,琴棋書畫的琴,有心無力的心,無力則眠的眠。在下是第一次參加這鬥茶大會,還請諸位多多指教。”

這位琴心眠姑娘看起來確實不像是鬥茶常客,雖然點茶的神情一絲不茍,但動作遲緩,而且很是緊張。

“嘿,好了!”

直到最後,她突然站起來,大笑著把茶匙扔掉。

只見琴心眠的茶盞中茶湯純白如乳,無一絲不勻不膩。而湯花泛過了整面茶湯,如白膠般緊緊咬住盞沿不放。

臺下觀眾驚呼道:“這便是傳說中的咬盞嗎?天啦,我以為咬盞的技藝早已失傳了。”

看到眾人追捧琴心眠的樣子,白櫟此時有些著急了:“先生怎麽還沒調好呢?”

寧先生仍不緊不慢地埋首於自己的茶湯中。稍遲才將茶湯調制出來,這一點,似是輸了琴心眠一截。

但瞧去,寧先生的茶湯較琴心眠的要勻膩許多,且滿溢整盞,色白純凈。

“寧先生也做出了咬盞!”

二女於是開始就湯花的咬盞時間較勁了。

“寧先生的還很緊實,琴姑娘的湯花,已有釋散之意……”

“寧先生的湯花實在太美了,此花只應天上有,人間何曾幾回見……”

最後,隨著琴心眠的湯花散成稀粥,寧先生再次大獲全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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