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空白的參賽人員名字，被寫上一個Tom，這個名字過分普遍，據設計師群裏講，只要是匿名參賽者，基本都會被組委會隨便冠上名字，什麽Tom，Frend，Linda之類，但作品背後的身份信息和公司信息獨屬於這份作品，將來一旦獲獎，便不會有其他的Tom得到獎金。

姓名Tom旁邊出現一個提示，顯示身份已認證。如果到這裏還只是覺得奇怪，那下面公司名字直接為空，更是讓秦歡皺緊了眉頭。每一份上傳之後的作品都會獲得一個編號，為了防止作品搞錯還有一部分完成稿的縮略節選圖，秦歡仔細查看確認是自己的作品無疑，在郵箱上提交了投訴申請，馬上給顧淮打電話。

顧淮腦子暈乎乎：“你說什麽？”

秦歡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我上傳的作品，被其他人搶註了身份信息，公司一欄也刪掉了，沒有你白虎集團什麽事，我這邊也看不到註冊身份信息的人是誰，不知道是比賽組委會搞錯了，還是這個加密郵箱系統出了故障，還是真被人套了牌。”

“我現在給組委會打電話申訴，我覺得應該先告訴你一聲，畢竟是你們公司的作品，那件作品裏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我的名字。”

顧淮：“我明白你的意思，所以也不是不可能被人套牌。”

秦歡：“我先給組委會打電話問問，你那邊也聯系看看，如果是系統問題最好，如果不是……”

顧淮：“我知道，我這就安排。”

顧白桃敲敲門，露出一個腦袋。

秦歡回頭看她一眼，說：“對不起，有點事情要忙。”

白桃：“我沒關系，你別上火。”

然後秦歡就打了很久的電話，一會兒說德文，一會兒說中文，她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情，但總歸是一些困難的事。工作中的秦歡看上去冷清嚴肅，對於看上去不太好處理的事情也沒有發火，只是用手指摸著額頭思考著和對面做交涉。

入夜以後，秦歡坐在電腦前撐著額頭，發現事情比她想得棘手的多，她能做的都做了，現在在等組委會和顧淮兩邊的最終消息。

終於閑下來的女人才突然發現白桃沒在房間裏。她好像給自己打過招呼去買東西，也不記得大概走了多久。

於是剛才一臉司馬臉的秦設計師頓時焦躁起來，皺著眉頭給白桃打電話，在客廳來回踱步，思考著走到衣帽間準備披上衣服出去找人。

還好顧白桃接了電話，並且歡快地說：“你忙完了嗎？”

秦歡松開抓著衣服的手，松一口氣：“在哪裏呢？”

“酒店周圍的一家大超市，這裏面好多好吃的哦，可惜你不在，我又買不了太多。”

她的聲音又軟又甜，秦歡覆又去抓衣服：“你在那等我，我去找你。”

正說著，手機裏響起來電提示音。

顧白桃也聽見了，說：“不用啦，我很快就買完了，你先忙吧。”

秦歡請輕嘆一口氣：“好，回來註意安全。”

是金石大賽組委會的電話，公事公辦地硬著聲音表示，他們沒有發現創作人信息登記有誤的情況，也沒有發現加密郵箱有漏洞，如果秦歡想要申訴，可以走法律程序。

顧淮：“法律程序必須走，但是會慢。這場比賽無論如何，你都沒辦法拿你自己的作品參賽了。”

他還帶來了其他消息：“我這邊懷疑是喬氏搞的鬼，不過證據不足，法務部正在積極調查，喬氏現在重整旗鼓，大刀闊斧地改革，砍掉一部分產業，讓資金靈活起來，斷臂求生，這一招實在狠辣，看來一個楊法音確實不會對這樣的老牌龍頭企業有什麽太大的影響。白虎和喬氏在某些產業上又開始爭奪，對方來勢洶洶，一時間我們竟然也沒占著什麽便宜。”

見秦歡不說話，顧淮說：“你怎麽想？”

秦歡：“商場上的事，我幫不了什麽忙，唯一能幫上的金石大賽還被人把作品掉了包，如果顧總沒什麽其他安排，我這就帶著白桃出去旅行，玩夠了我們再回去。”

顧淮被她噎了一下：“……你的作品被人偷了，你就不生氣？想辦法去給弄回來啊！”

“司法程序我會走，也會在設計師群和論壇裏說這個事，但我能力確實有限，相信法律會還我公道。說到底其實吧，這作品自從我同意代表白虎集團去爭奪獎項開始，也早已不是我的作品了，如今被別人用，其實對我來說差別其實不太大。”

顧淮氣得一句話說不出來。

秦歡那點作品被人盜竊的氣在聽到顧淮被氣得不行的時候消散了不少，笑著勸道：“沒事，好好想想怎麽對付喬氏吧，商場上您是行家，我和桃子給你加油，有什麽能讓我幫得上忙的，我一定幫。”

顧淮在電話裏口吐芬芳。

秦歡看看表，微微皺起眉頭，第三次去拿外套：“不說了，我去接桃子，你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顧淮沒好氣地道：“在國外人生地不熟的你給我小心照顧著她點兒，別把她弄丟了！”

顧淮這一輩子，好話賴話都說了很多，他卻沒想到自己會在這個時候一語成讖。

秦歡去道白桃跟她說過的超市，裏裏外外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她。

打電話直接關機，秦歡心裏咯噔一聲，沈沈地往下墜，一直墜到無盡的深淵裏。

從下午五點找到晚上九點，所有辦法都想盡了的秦歡坐在酒店的門口精疲力盡，給顧淮打電話。聽著電話裏顧淮劈頭蓋臉地一頓痛罵，秦歡只覺得八月份的慕尼黑十分寒冷，到處都是走失的靈魂。

她自己的靈魂也像是風中飛揚起來的一只口袋，破了好幾個洞，起飛又降落，口袋裏裝著的東西不知道丟失到了哪裏，如今破口袋掉到地上，被所有人嫌棄踩踏，卻不知道去哪裏才能再次見到自己曾經珍重地裝著的漂亮禮物。

秦歡在酒店門口待到天亮，希望白桃只是走失了，如果她能回到酒店，第一個見到的也許就會是她。

翌日天亮，她又去找了一天，前一天她已經查問過超市的監控和周邊所有的人，這天她去了大使館、警察局、移民局……等她傍晚一無所獲再回到酒店的時候，顧淮正站在酒店門口等她。

她走近了。

只一整天，一個漂亮的美人素面朝天，神情委頓，說不出的狼狽。

顧淮瞪著眼睛揚起手想打她，硬生生忍住。

秦歡開口，聲音是她自己都沒有聽過的嘶啞：“有消息麽？”

顧淮：“派了很多人去找了。”

秦歡點點頭：“正好你來了，我給喬婉打個電話。”

電話接通，喬婉的聲音倒是開朗。

“呦，秦總這是遇到什麽難題了麽，不然怎麽會想起我這個沒人要的假千金。”

秦歡開門見山：“和你有關麽？顧白桃的事。”

喬婉那邊沈默了一會兒，傳來肆意的笑聲。

“她是不是又出事了，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報應，可不能是我呢，畢竟我是一個沒有用的假千金，一個等著吃股份的米蟲而已，不過我很開心你帶給我的這個消息……”

她又發了什麽瘋秦歡沒有心思聽，掛掉以後直接撥打楊法音的手機。

楊法音聽她說完，只說了一句：“我試試打聽一下。”

秦歡的聲音軟下來：“拜托了。”

楊法音：“沒關系。”

慕尼黑街邊夜裏的冷風吹過，顧淮也一直在打電話，秦歡垂著頭緊緊攥著手機，整個身體微微地發著抖。

一個女人在異國他鄉失蹤意味著什麽，看新聞看故事多少都會知道一些，但秦歡只求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她多希望顧白桃只是一時想不開自己跑出去玩了，她淘氣一點，調皮一點，或者生自己的氣，這些天來都沒有能好好地陪陪她，所以她自己去玩了，像黃邛一樣為了躲齊蕭然所以生氣地跑掉，那樣都好，哪怕她不喜歡自己了，覺得和自己談戀愛膩了，想去喜歡別人，那也好，只要她能平安地回來，站在她的面前嘲笑她說：哈哈，看把你緊張的。

可是她沒有。

顧淮的電話打完，李義也不知從哪風塵仆仆地回來，對顧淮說了兩句話，顧淮看了眼秦歡，說：“回去，坐下說。”

***

顧白桃睜開眼睛，仔細地眨眨，又仔細地回憶了一下。

當她回想起一切的時候，才覺得自己難道不是應該在一個廢棄的倉庫，有幾個長相兇狠綁著她的亡命之徒，打著電話要贖金？為什麽會是這個幹凈明亮的酒店房間，一個長得很漂亮溫柔的女人，看見她醒了，笑著對她說：“顧小姐你好。”

顧白桃看著她，奇怪地問：“你想幹嘛？”

“什麽事都不會對您幹的，只是邀請您在這居住幾天，就會還您自由。”

“不要我的命？不要我的器官？不要我和別人上床？”

女人似乎沒有見過這樣直白地問問題的人，楞了一下才笑著回答：“不需要，我們也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只是請您過來做個客。”

顧白桃沒想過被人誘拐綁架還會聽見綁匪說自己遵紀守法。

“那我可以隨便提要求？”

“合理的要求我們都會滿足。”

“叫你們管事的來一下。”

“對不起顧小姐，這屬於不合理的要求。”

顧白桃觀察一下這個房間，就是一個很普通的環境也很不錯的酒店房間，有窗，有桌子，有床，她也沒有被綁。窗外的天色昏暗，她問女人：“我從超市過來到現在多久了？”

“兩個小時，顧小姐。”

“那我跟我家人打個電話報個平安好吧，她肯定要急死了。”

“對不起，這也是不合理的要求。”

顧白桃仔細想了想，從假裝憤怒嘶吼逼著她領導見面和服軟裝慫兩件個選項裏面選擇了後者，畢竟誰都不知道綁匪究竟會不會突然變卦，說好的“只是坐坐”，最後被賣人賣器官的。

所以她垂下眼睛，軟軟地問：“姐姐我可以洗個澡麽？”

作者有話說：

又痛苦又難過的歡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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