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歡跟著顧淮李義回到房間，氣氛十分凝重，李義拍拍沙發：“老板，坐。”

顧淮看了沙發一眼，剛要坐，似乎想到了什麽，說：“不坐了。”

一時間，房間裏生生地杵著三個成年人，秦歡靠在門邊，語氣還算冷靜：“什麽情況，您說。”

“喬氏開始針對白虎的反撲，國內情況危急，董事會要求我馬上回去。”

秦歡睜大眼睛，驚訝地問：“現在？”

“現在。這麽大個公司，我是董事長，不管不行。”

秦歡點點頭：“好，那你多派些人手，桃子這邊我來找。”

顧淮：“你還有其他的事要做。”

秦歡：“哈？”

“喬氏現在打了個措手不及，白虎的資金鏈突然斷裂，我和他們不一樣，很多項目正在建設，如果隨便終止就會一下子欠幾十億的債務。我回去盡量穩住局勢，保證資金流能堅持幾個月的同時尋找資金流，眼前就有一個最好也是最快的機會。金石大賽的報名時間還有十天截止，下個月初就會最終評出獎項。反正你已經住在德國了，你有才華，這幾天，能不能麻煩你再趕出一個作品？”

“只要這個作品拿了獎，這個作品和郊區那塊地王捆綁，到時候宣傳出去，京郊地王啟用最新鮮出爐的金石大賽獲獎設計，馬上就會吸引投資商，白虎的危機就會迎刃而解。你以前也有過兩個月給我畫出五張設計稿的時候，每一份質量都很好，以你的能力，我覺得可能性並不是沒有。”

秦歡直勾勾地看著顧淮，瞳孔放大，眼瞼微瞇，是一種震驚不可置信又懷疑的表情。

“顧總，您的妹妹現在失蹤了，她可能危在旦夕，我是她的女朋友，我不去找她，你讓我幫你畫圖比賽，就為了保全你的公司？你的公司和你的妹妹，哪個更重要？”

“你會找人麽？你是對德國特別熟悉，還是幹刑偵的？你去找有什麽意義？找人這件事我會派專業人士去做，把她帶走只能是對我有要求，這點交給我去處理。她是我親妹妹，我對她的擔心不會比你少。現在有更需要，且只需要你幫忙的地方。秦總，顧淮拜托你了。”

雖然顧淮從未在秦歡面前用這麽服軟的語氣說話，但秦歡還是被他氣笑了。

“我就算一點忙都幫不上，我也不會放著失蹤的女朋友不管，心安理得地在這兒比什麽賽。你以為我是什麽人？隨便畫一張設計圖就能拿獎？指望我在這做無用功，不如你趕緊去借錢籌錢，順便多問問喬氏還有什麽要求，如果是他們把桃子帶走了，把人平平安安地換回來，你公司少個幾十億又不是以後賺不了。”

氣氛劍拔弩張，兩個人站著，誰也沒有讓步的意思。

顧淮嘆口氣：“我有數，如果是喬氏帶走了桃子，那桃子不會有什麽事。他們家雖然幹的不地道，但我顧淮的親妹妹，他們不敢動。她的安全肯定能保證，這樣可以麽？”

秦歡露出嘲諷的笑容：“那如果她不是被喬氏帶走的呢？如果她是被其他什麽黑惡勢力帶走，人身安全有危險呢？我想都不敢想的事，你就讓我這麽直白地說出來？！”

最後的話近乎吼出來，秦歡敏銳地沈默片刻，說：“你知道是誰帶走她的。”

顧淮舉起兩只手：“我知道，所以我知道她很安全。喬氏的老頭子就是想在錢上坑我，不會打桃子的主意。”

“你知道，你故意不告訴我？”

顧淮眼神飄忽：“坑你坑習慣了。”

空氣中飄起一陣尷尬的靜默。

秦歡垂下眼睛，冷冰冰地道：“把她帶走限制自由不讓她跟家人聯系叫不打她主意？”

“只是打擊白虎集團的手段罷了。他們知道白虎集團要去參加金石大賽，如果順利拿獎，京郊的地王項目將會把白虎集團拔到更高的高度，所以設計了一系列招數，環環相扣，全部在針對公司，針對我，也針對這次比賽。他們承諾這幾天就會把桃子送回來。”

“那他們帶走桃子的目的是？”

顧淮攤手：“目的就站在你面前，因為桃子失蹤，我連夜出了國，他們趁我不在的時候搞了事，有個董事帶著公司的機密文件反水了。”

李義去倒了兩杯溫水，帶這個托盤舉到他們面前：“二位，喝點水。”

秦歡沒接，和顧淮對視。

“你信他們？”

“喬氏這麽多年屹立不倒，還不至於對顧淮的親妹妹做什麽人身傷害，不然就是把自己往坑裏推，自毀根基的事情沒必要。”

秦歡嗤笑一聲：“喬婉曾經在H市幹那些事，對桃子的傷害可不比人身傷害少。”

“所以喬婉被喬氏踢出局，喬氏不允許自己的繼承人手段太下作。”

秦歡呸了一聲：“你這麽喜歡說喬氏的好話，不如白虎集團被喬氏並購了我看也不錯，正好穿一條褲子當一家人。”

顧淮再次軟下聲音：“我保證，顧白桃是我的親妹妹，我不會拿我妹妹的生命安全開玩笑，秦總，我求你幫幫白虎集團，喬氏的把柄我也有，桃子不會有危險的。”

秦歡思考了一會兒，說：“我不信。”

“拿不拿獎對我來說不重要。我以前傻，想要變得足夠優秀，才敢去追她，後來我明白，足夠優秀這件事本來就沒有上限，但顧白桃卻只有一個。我再也不會因為工作和事業放棄掉和她在一起的機會，所以顧總，我幫你是情義，不幫你是本分。如果你想要我在十天以內畫出圖來，那我就必須見到顧白桃。見不到，我就自己去找，找不到我就一直找，我必須確保她平安無恙。白虎集團是死是活，和我有什麽相幹，將來桃子跟我在一起，我賺那點錢也足夠她好好生活。”

顧淮沒想到到了這個時候他還會被秦歡將一軍，他在客廳來回走著皺著眉頭思考。

秦歡擡手拿了一杯水，她一整天都沒怎麽喝水，看到顧淮還算從容自信其實她心裏也松一口氣，起碼顧白桃應該還算安全，顧淮畢竟是她親哥。

不過不見到人，她還是不放心，畢竟有些商人為了錢什麽都能做出來。

顧淮走回來，把另一杯水拿過來喝掉：“你說得對，先保證桃子安全回來。我現在必須馬上回北京，我會讓喬氏立刻把桃子送回來保證她的安全，但這樣一來我又會讓步很多，你得獎就是白虎集團僅剩的救命稻草，你得保證你必須得獎。”

秦歡：“我保證不了。”

顧淮：“我求你保證，算我求你，你一定要盡力。”

秦歡垂眼思考了一會兒：“只要我見到顧白桃，我就拼出這條命做設計，但我不保證能得獎。”

顧淮點點頭：“好。拜托了。”

秦歡也說：“拜托了。”

秦歡自己心裏清楚，說到底是她占了便宜，找顧白桃她幫不上忙，只不過是以做設計稿為要挾，要求顧淮放棄一些東西，換顧白桃徹底的平安。

顧淮帶著李義匆匆地走了，她把手機充上電，洗澡刷牙，吃了點東西，不敢睡覺，一直在等顧淮的電話。

第二天一大早，顧淮打來了電話。

顧淮的聲音十分疲倦，再不像以前中氣十足地上來就懟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先叫了她的名字：“秦總。”

秦歡心裏驟然升起不好的預感。

“顧總，桃子回來了麽。”

“你說得對，我是個不合格的哥哥。”

秦歡的心突然疼了一下，像是什麽人在拿冰冷的針紮她的心臟。

“對方答應放人，本該今天傍晚約定見面地點，兩分鐘前他們的人打來電話，說桃子自己跑掉了。”

電話中平靜了三秒。

秦歡的聲音很平靜：“你信麽？”

顧淮：“我不知道。我在跟喬氏談判，從他們也很焦急的語氣裏我分析，沒騙我的可能性大。”

秦歡道：“好，在哪跑的，給我地址，我去找。”

顧白桃是在慕尼黑機場偷偷跑掉的。

本來喬氏集團大概也真沒想拿她怎麽樣，所以也只是幾個人帶著她準備一起上飛機飛到北京帶給顧淮。因為實在沒有想到她會逃跑，看顧的時候就松懈了些。

秦歡一邊坐在出租車上飛快地往機場趕，一邊還忍不住地想，丫頭真聰明，還知道機場大，又聰明靈巧，說跑就跑掉了。

想著想著就蠻自豪，秦歡自己都覺得自己大概是有些變態了，明明是該著急的時候。

就在這種焦急又高興的詭異情緒裏，她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秦歡似乎有些預感，大拇指微微抖了幾下，深吸一口氣，強壓住心裏的期待，閉著眼睛按下接通鍵，先給自己一個最壞的預期，反覆告訴自己這大概是個騷擾電話，然後才開口，平靜地道：

“餵？”

“餵，餵，秦歡嘛？你在哪裏呀！”

壓低的小氣聲，好像是在躲著人，好像也有點害怕，即使這樣，還是很甜很軟糯的可愛的聲音。

秦歡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下來。

開出租車的是一位德國大姐，大姐從後視鏡裏看見自己這位中國乘客突然哭起來，說了一通德語，表示震驚和安慰。

“秦歡，秦歡，我現在出了機場往……我也不知道東西南北，面朝機場的右邊，我上了一輛出租車，開了大概十五分鐘，我身上沒有錢了，我下了車跑到路邊的一家快餐店裏，我坐在這裏等你呀，你快點過來呀，有人在追我，嗚嗚嗚……”

秦歡：“你別哭，你別哭，我馬上到。”

“秦歡你是不是也哭了呀？”

“沒有。”秦歡擦擦臉：“沒有。”

“寶寶，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愛你。”

顧白桃縮著身子坐在店裏的公用電話旁，聽到這句話突然一楞。

“說過的。”

“顧白桃，我愛你，很愛你，以後都別離開我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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