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四章 晉江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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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秋的一句我有打破了雙方各執一詞的僵局,墨家的人明顯一楞,墨天臉上的神情變幻莫測。在他看來不管段秋手上的證據是什麽,都對墨家不利。

畢竟他在墨家這個身份地位還是很清楚墨卿語的真實性。

墨天很快做出決斷,不能讓段秋把證據放出來,他正欲開口阻止,段秋先他一步道:“墨卿語,我們段家敢自證清白,你敢嗎?”

墨卿語微微蹙眉,有所遲疑。上次被沈灼擺了一道,她的來歷已經不是什麽秘密,只不過墨家還需要她,所以睜眼說瞎話,讓一些人將信將疑。

如果這種事要是再來一次,就算墨家還肯幫她,對她而言也不是什麽好事。

可是眾目睽睽之下,她要是拒絕,更顯得心虛。

“殺人兇手都敢說要自證清白,我這個受害者又有什麽不敢?”墨卿語沒有露怯,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義正言辭。

段秋見她如此自信不由地冷笑連連,大家都很期待她們二人之間的對峙,也想知道在沈灼設計過一次後,段秋有什麽確鑿的證據能夠讓墨卿語無話辯解。

段秋吸引來四方的視線,揚聲讓在場的人做個見證,說著她從衣袖中取出一面精巧的鏡子,此物巧奪天工,讓人嘆為觀止。

“段姑娘,你這是何意?”有人不解地問道。

段秋拿出鏡子隨便選了幾個人照了照,光潔的鏡面顯露出他們的神魂,和肉身沒有什麽兩樣。

“此物乃是我在仙府所得,名曰照魂鏡。剛才大家也看見了,我照過的人沒有什麽異樣。現在就請墨小姐站在鏡子面前來照一照,如果你沒有問題,鏡子裏的神魂應該和你的模樣一致。”

墨卿語還以為段秋是什麽新的證據,卻沒想到還是這種老掉牙的手段。若是旁的她說不定還會怕一怕,唯獨檢驗神魂她無所畏懼,因為她清楚她的神魂受到保護,不會被看穿。

這也是她讓沈灼有口難辯的底氣。

其他人顯然也想到了這點,對此心中不免失望,低聲道:“段小姐,這東西沒用。”

段秋沒說話,只是直勾勾地看著墨卿語,等著她一步步走到鏡子面前。

墨卿語無所畏懼,甚至還想在鏡子前仔細地美一美。

但讓她甚至是讓在場的其他人沒有想到的是,墨卿語剛在鏡子前站定,鏡子就突然發出耀眼的白光,那光芒直接透出鏡子將墨卿語籠罩。

炫目的光暈讓墨卿語感到不適,她下意識地擡手去擋,身體卻沒有任何動靜。在場的人清晰地看見,光幕之下,一道陌生的神魂占據了墨卿語的身體,神魂做出躲避的動作,身體無動於衷。

墨卿語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墨天已經率先朝著照魂鏡發起攻擊,段秋有所預料,眼見那道勁力撲面而來,她衣袖一甩就將鏡子籠罩其中,身姿優雅地飄出去。

失去鏡子的限制,墨卿語的神魂才得以重新回到身體中。神魂和身體重合的一瞬間,她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難以置信地看著段秋,咬牙切齒道:“為什麽你可以?”

段秋沒有回答她,也註定不會告訴任何人。

照魂鏡是她在仙府的鏡子中所得,說的更確切一點是她求來的。她可以不要秘籍,不要丹藥,不要任何的天材地寶,只要一樣可以徹底讓墨卿語不能翻身的東西。

她受過的罪,吃過的苦,怎麽可能這樣輕易算了?

“諸位可都看清楚了?此人並非墨卿語。”段秋揚聲道:“是她在秘境中殺死墨遲笙,害怕事情暴露栽贓嫁禍我們段家。墨長老,真兇我已經給你找出來了,你不殺她反而對我動手,難不成你們早已狼狽為奸?”

在段秋的質問下,眾人如夢初醒。盡管不少人心中清楚墨卿語被奪舍,但這還是第一次看見身體下的另一個魂魄。就因為這樣一個人,沈灼遭難,沈家蟄伏,墨家生出狼子野心。墨天面色不善,這等紕漏,就算他全身而退,回去也很難交差。

段秋有恃無恐,道:“昔日煉藥師大會上,她親口承認奪舍沈灼你們墨家不信,今日照魂鏡在此,她魂魄和身體分離你們墨家還要繼續做睜眼瞎嗎?真是可憐了墨姑娘,生死未蔔,族人為了利益包庇兇手,不肯為她申冤。”

段秋字字誅心,不給墨家蒙混過關的機會。

煉藥師大會沈灼設計在先,墨家可以詭辯,但是這次鐵證面前,一切包庇都顯得徒勞。

當初被墨卿語算計過的勢力也紛紛站出來,你一句我一句,要墨家把人交出來。

眼看著局面難以控制,墨天釋放出強大的威壓,他眼神陰冷地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段秋的身上,皮笑肉不笑道:“段小姐有此寶物在手,自然可以輕易識破一切偽裝。老朽感謝你讓我們知道小姐被奪舍的真相,但我們少主的事還沒完。此人我們墨家要帶回去嚴加拷問,我相信真相不會被花言巧語所掩蓋。”

墨卿語已經不能明保,墨家要是還想留著她,就得用罪名把她拘在墨家。墨天此舉看似給墨卿語定罪,實則還是留她一條生路。

不僅如此,他話中之意是不信墨卿語殺死墨遲笙,他是鐵了心要把這件事算在段家的頭上。

對於墨家的無恥,段秋早就深有體會。她沒有接墨天的話茬,事實上也不需要她多說什麽,因為一聽到墨天要把墨卿語帶走,其他勢力先急了。

他們的身上難道就沒有恩怨?

樹倒猢猻散,墻倒眾人推。煉藥師大會還能蒙混過去,這一次卻不行了。

“你們墨家什麽意思?這人既然不是墨卿語,又和我們大家都有仇怨,把她留在這裏一起處決不是更好嗎?憑什麽要把人給你們墨家?”

“要不是因為她,我弟弟怎麽會死在秘境中?我還一直錯怪沈公子,幫著你們助紂為虐。現在真相大白,證據就在眼前,我要你給我弟弟償命!”

人群激憤,千夫所指,有人說著就動起手來。劍刃齊發,靈力激蕩,繞是墨天也不敢正面對抗眾人的怒火。

短暫的驚訝之後,墨卿語沒有眾人預料的那般慌張不已,她很快冷靜下來,沒有辯解,也沒有逃避。她就這樣站在人群之中,聽著那些人細數她利用沈灼的身體犯下的罪行。

看著那些說著要報仇的人沖過來,靈氣刺痛臉頰,墨卿語臉上的神色更冷了。她轉頭冷冷地看著墨天,沒有任何防禦,仿佛是放棄抵抗。

但下一刻巨大的靈力沖擊將圍攻的眾人甩出去,段秋靠的近也被波及,後退兩步被人扶住。公輸兩姐妹上前和她並肩站在一起,公輸彤晃動手腕上的叮當鐲,力量餘波被抵消。

在墨卿語身側,一道略顯佝僂的身影藏在黑袍下,將她牢牢護住,聲音嘶啞道:“小丫頭,如果你樂意,我可以讓這裏的所有人回不去。只要他們都死了,你的秘密就沒有人會知道。”

黑袍老者口氣不小,若是換了旁人來說,只怕大家已經冷笑連連,要跳出來和對方爭個高下。偏偏他往這裏一站,沒有人敢反駁,因為他說話之時,那股氣勢已經排山倒海般壓下來,讓人動彈不得,猶如砧板上的魚肉。

這個一開始就不怎麽起眼的黑袍人,竟然有著通天之能,這等修為別說是在這裏,就是在整個修真界也是少有敵手。

墨卿語笑起來,溫婉的面容變得陰冷,既然身份已經被識破,她又何必繼續做戲?

“古老言之有理,死人最能保守秘密。你們做鬼也別怨我,要怨就怨讓你們知道真相的人。”

墨卿語看向段秋,因為古老出手,所有人在他的壓制下動彈不得。有人面露驚恐之色,也有人面色如常。

一開始叫囂的人,此刻叫苦不已,只恨多嘴了這一兩句,為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墨卿語一步步走到段秋面前,看著她漂亮飛揚的眉目,眼底是深深的嫉妒,嘲諷道:“你明知道是我傷了你,還要拿到證據才肯出手,真是愚不可及。”

“我段秋從不冤枉一個好人,也從不放過一個壞人。你說我愚不可及,是因為你的內心沒有底線。”

“那你的堅持讓你贏了嗎?”墨卿語嘲笑道:“我能殺你一次,也能殺你第二次。”

段秋回以冷笑,她憐憫地看著墨卿語,道:“我輸得起,也贏得起。可你不一樣,你猜照魂鏡為什麽起作用了?”

照魂鏡為什麽起作用了?

在照魂鏡出現之前,大家用過其他鑒別奪舍的方法。他們看不出沈灼被奪舍是那些方法不行嗎?不,是因為穿越者的神魂被保護著,所以他們無計可施。

但是現在,這個保護已經沒有了,這意味著墨卿語占據的優勢會逐漸變成劣勢。

照魂鏡並不特殊,它太普通了,出問題的是墨卿語的神魂。

墨卿語幾乎是一瞬間就想到這個問題,她面色大變,擡手襲向段秋的咽喉,想要逼出答案。

可是她的動作快,段秋的動作更快。只見她衣袖一甩一拂,一個香盒從袖中飛出,她踢翻了盒子,裏面的白色粉末紛紛揚揚全部灑向墨卿語。

粉末遇熱即化,皮肉一旦沾上就像是落進巖漿之中,頃刻間就可以把人的血肉融成血水。

墨卿語毫無防備,直接被灑了一頭,只見沾了粉末的地方像是融化的冰雪,冒出濃煙,血肉被腐蝕,鮮血淋漓,很快就能看見肉裏面的骨頭。

墨卿語慘叫不已,她捂著臉步步後退,痛苦地抓狂,裸露在外的臉和手慘不忍睹。頭發也在大把大把的脫落,很快掉的能看見千瘡百孔的頭皮。

古老連忙上前查看墨卿語的情況,磅礴的靈力註入墨卿語的身體,但是無濟於事。

段秋對她的慘狀無動於衷,冷漠道:“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我當初的痛楚,你也該嘗嘗。”

墨卿語已經聽不見段秋在說什麽,她痛的眼前陣陣發黑,手和臉根本就不敢動,哪怕是極其細微的動作也像是千刀萬剮,她痛苦地嘶吼,讓古老立刻殺了段秋。

古老沒有動,不是他拋棄了墨卿語,而是有人鎖定了他。

在他龐大的靈力威壓下,段秋理應無法動彈,諷刺的是她不但不受影響行動自如,還狠狠地反擊了墨卿語。

這一切不是偶然,而是他們從始至終忽略了一個人,淩霜雪!

古老釋放的威壓被淩霜雪的力量消融,其他人很快就察覺到身上壓著的力量消失,又能行動自如。

淩霜雪慢吞吞地穿過人群走到鬧劇的中心,他目光冷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屈指一彈,一道藍火鉆入墨卿語的神魂中,護著她的神魂不被消亡,也讓她清醒地承受無法昏迷。

“淩尊者,你這是何意?”

古老自知不是淩霜雪的對手,見狀並沒有輕舉妄動,反倒是墨天心中冷顫不止,出聲問道。

淩霜雪掃了他一眼,沒有回答,看向眾人道:“仙府已經消失,諸位清點好人手,也該離去了。”

各家歷練的弟子回來後,很快被墨家吸引註意力,這會兒被淩霜雪提醒,他們才發現天上的那道門已經淡的快要看不見。他們不著痕跡地四下打量,各方有損失也有收獲。

“沈灼和江淩怎麽沒看見?”有人小聲地嘀咕一句,聽到這話的人紛紛看向墨家和溫家,確實還差這兩人。

段秋等人心裏有底,此刻沒瞧見也不著急,畢竟淩霜雪在此,沈灼若真的性命攸關,他也不會如此氣定神閑。

淩霜雪不理會眾人的議論,他看了段秋良久,目光幽深,隨後輕嘆一聲,吩咐他們幾家收拾好隨他一同離去。

“墨卿語怎麽辦?”眾人見他要走,墨家又在一旁虎視眈眈,不由地擔憂起來。

段秋徹底毀了墨卿語,墨家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淩霜雪沒有插手,淡然道:“天地有輪回,因果自生。”

墨卿語會有今日,是她自己種下惡果。段秋不要她的命,其他人就不一定了。如果墨家還是執迷不悔,那矛盾就會從墨卿語和玄門的矛盾升級為墨家和玄門的矛盾。

墨天也清楚這一點,但古老寸步不離墨卿語,他打又打不過,最後一咬牙,只好堅持把墨卿語帶走。

其他人見占不到便宜,也不敢追擊,連忙收拾好東西,跟在淩霜雪身後離開。

一路上段秋一言不發,公輸彤知道她心情不好,一直陪著她,時不時地和她說話,想要逗她開心。段秋勉強地笑了笑,目光落在淩霜雪的背影上。

許是她的視線太過強烈,淩霜雪終於有了反應,停在原地等段秋她們走上前來。

段秋看著他,欲言又止,猶豫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淩尊者,我看見了。”

這話沒頭沒尾,淩霜雪嗯了一聲,示意她繼續說。

段秋仿佛得了鼓勵,這次語氣堅定很多:“我在鏡子裏看見了紅色的彎月,還有戰爭。而我出來時,那位自稱認識尊者的人看穿了我。淩尊者,你一定知道那代表了什麽,我的內心很是不安,我不知道我用照魂鏡拆穿墨卿語到底對不對。”

鏡子看穿人心,滿足欲望,但也帶來了別的影響。段秋是這樣,第一個進入鏡子的溫如寧也是如此,只是沒有人知道他經歷了什麽,他出來時看公輸彤的那個眼神代表了什麽。

淩霜雪擡手落在段秋的頭上,像個合格的長輩安撫她的情緒,輕聲道:“不用擔心,就算天塌了,也該是我在你們之前。你做的很好,這是墨卿語該償還給你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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