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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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衍的每次主動親吻都像小孩子獻上自己最喜歡的糖果一樣, 認真又純情。

親完,他仰起腦袋問:“你男朋友剛才帥不帥?”

秦子規理了理盛衍腦袋上那撮從早上到現在都沒被壓下去的呆毛,垂眸帶著笑意:“帥。”

盛衍滿意點頭:“那你說說有多帥。”

看著剛才在直播采訪裏還氣場一米八的成熟男高中生轉眼就變成臭屁小學雞, 秦子規沒忍住,揉了一把他的腦袋:“帥到我看著彈幕都要吃醋的程度。”

盛衍有點沒明白:“什麽彈幕。”

秦子規慢條斯理覆述著:“小哥哥好帥,哪個學校的, 單身嗎, 看到他一笑我就戀愛了,日,這個腰比我一個女的都細,臥槽臥槽, 好A,允許我先叫一聲老公,你們沒有自己的老公的嗎,這是我老……”

“好了, 夠了,別說了!”

這些彈幕光是正常看著就夠羞恥了, 再被秦子規一本正經慢慢悠悠地覆述出來,盛衍羞得恨不得直接鉆地洞。

秦子規看著他爆紅的耳朵, 唇角帶了些笑意。

秋雨淅淅瀝瀝落著, 梧桐葉飄零。

一向高冷寡言的少年撐著傘, 抱著身前的人,沒有了平日裏疏離和淡漠, 只剩下笑容裏的縱容和寵溺,而他懷裏的少年,也全身心地信任擁抱著他。

“好甜。”

“好配。”

“好登對。”

林繾捧著她的粉色保溫杯,蹲在不遠處的屋檐下, 一臉自己嗑的CP終成正果的老母親般的欣慰感。

陳逾白蹲在她旁邊給她撐著傘,百感交集:“你說他們倆這麽明顯這麽膩歪,怎麽我們之前就沒看出來呢。”

茍悠蹲在陳逾白旁邊嘆了口氣:“其實也不是完全沒看出來,就是不敢往那邊想,畢竟衍哥那麽鋼鐵直男一漢子,怎麽也想不出來他居然還能有這麽鐵漢柔情的一面。”

朱鵬蹲在茍悠旁邊讚同地點了點頭:“確實,很難想象有一天我會覺得衍哥居然有點小鳥依人。”

林繾:“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吧。”

陳逾白:“真好。”

茍悠:“可是他們還打算抱多久。”

林繾:“天長地久。”

陳逾白:“不過他倆當著他媽和黃書良的面一直這麽纏纏綿綿真的好嗎?”

林繾:“可能這就是熱戀中的情侶吧,不畏家法,不畏死亡,只餵狗糧。”

而等盛衍終於在秦子規懷裏休息夠了,才終於想起來什麽般地問了一句:“我媽她們呢?”

秦子規答得很淡定:“都在場館出口等你。”

“哦。”盛衍應了一聲,閉上眼,準備再休息一會兒,然而閉到一半,突然意識到不對,睜開眼,“等等,這裏不就是場館出口嘛。”

秦子規:“嗯。”

盛衍:“……”

嗯?!

意識到這聲“嗯”意味著什麽的盛衍,驚恐擡頭,然後和場館出口蹲在地上一臉癡笑的四個吃瓜群眾,以及一群表情各異覆雜紛呈的長輩來了個深情對視。

盛衍連忙噌的一下從秦子規懷裏跳出來,爆紅著耳朵,乖巧叫道:“媽,姥姥,姥爺,秦姨,江叔,黃主任。”

一連串名字叫下來,盛衍頭都快埋到地上了。

家裏幾個長輩看著他這樣,都帶著笑意忍著不去逗他。

只有黃書良一邊深呼吸順著氣,一邊拼命告訴自己,清北苗子很常見,狀元苗子卻難得,為了秦子規這個省狀元的種子選手,也為了這兩個學生的身心健康,他必須得忍,忍,忍。

然而等親眼看見自己最欣賞的學生和最頭疼的學生在大庭廣眾之下摟摟抱抱的時候,傳統中年男人黃書良終究還是忍不住,大喊了一聲:“盛衍,秦子規,你們兩個給我過來!”

盛衍生怕黃書良一聲令下就要讓他和秦子規異地戀,於是老老實實地挪了過去:“黃主任,您說。”

黃書良提起一口氣就準備開罵,然而罵出口之前,他猛然看見了盛衍的微低的頸骨,發現突兀得厲害。

這孩子原來這麽瘦嗎。

想起許輕容說的盛衍從小身體就很差,比賽前還犯了急性胃痙攣的事,黃書良突然就有些罵不出口了。

他以前總是罵盛衍,天天罵盛衍,可是從來沒想過該怎麽引導盛衍走上適合他的路,好在這孩子不記仇,心胸開闊,有骨氣,心思正,秦子規也能管著他,所以到底還是長成了一個讓人驕傲的好孩子。

想到這裏,黃書良嘆了口氣:“算了,我沒什麽說的,今天表現不錯,也算是為校爭光,功過相抵,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盛衍松了口氣。

“但是!”黃書良到底還是那個暴脾氣,一看見秦子規和他並排站著,頓時又來了氣,“別以為你們早戀就是正確的事情!我告訴你們,你們在學校不準摟摟抱抱,不準距離過近,都要給我註意點影響!還有不準影響學習!秦子規必須給我守住市前三,盛衍每次考試必須有進步,不然開除!開除!通通開除!”

黃書良這話像是故意吼給其他幾個學生聽的一樣。

盛衍和他鬥智鬥勇這麽久,也知道他是老傲嬌了,低頭乖巧答道:“放心吧,黃主任,我們明年肯定把省狀元和中公大的錄取通知書給您拿回來。”

“你們最好說到做到!行了,盛衍回去寫篇關於奪冠的演講稿,下周一國旗下演講,秦子規回去寫檢討!好好檢討檢討你們為什麽要早戀!我還要回學校給你們收拾爛攤子,慶功宴就不參加了,你們也別來煩我!”

黃書良說著拉開了旁邊一輛老舊大眾的車門,等坐上去之前,突然想起什麽,又回頭說了句:“還有,秦子規,學校這邊你的監護人就是你小姨,所以你就好好學你的,別操心那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我們學校安保又不是吃幹飯的。”

說完,就關上車門,開著他的老年車,揚長而去。

剩下其他人一臉戲謔地看向盛衍。

他們不看秦子規是知道秦子規臉皮厚,不像盛衍,一看就臉紅,特別可愛。

而盛衍被這麽多人看著,低著頭,越看耳朵越紅,越看耳朵越紅,看到最後實在受不了了,只能求救般地叫了聲:“秦子規。”

秦子規垂眸笑了一下,上前牽住他的手,朝那群不正經的大人低聲道:“小姨,許姨,你們別逗他了。”

“行吧,談戀愛了就是不一樣啊,都會明目張膽護短了。”許輕容不想讓這兩個孩子有任何的心理壓力,故意說得輕松戲謔。

秦茹雖然剛剛知道的時候也震驚地不願意相信接受。

然而當秦子規站在他面前說“小姨,我這輩子可能就這一個任性的要求了,您能答應我嗎”的時候,她突然想不出不答應的理由。

秦子規從小就懂事得讓人心疼,所以他唯一的一點任性,她怎麽也舍不得拒絕。

而且他喜歡的男孩是盛衍,這多好啊,起碼盛衍在的時候,秦子規總是愛笑的。

於是秦茹也只是笑道:“可不嗎,有的人為了自己的小男朋友,居然自己租了套房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嫌我們這些大人是電燈泡。”

“秦姨!”盛衍喊完才發現自己不能像揍秦子規那樣揍長輩,只能話風一轉,“你看雨這麽大,你還懷著寶寶,要不我們先回家吧。”

說完把衛衣帽子一戴,埋頭往外走,試圖假裝誰都不認識,然後逃之夭夭。

結果朱鵬茍悠幹啥啥不行,搞事第一名,一看盛衍有逃竄的架勢,連忙上前一左一右,直接架住:“誒,衍哥,別走啊,我們大周末的又是幫你們貼吧反黑,又是給你打印橫幅,又是扯著嗓子給你應援,等了大半天了,就等你的慶功宴呢。”

盛衍咬牙切齒:“我什麽時候說要辦慶功宴了?”

朱鵬茍悠理直氣壯:“你沒說,但秦子規說了。”

盛衍:“?”

秦子規面不改色:“我原話是‘瞞著你們是我們不夠意思,等盛衍奪冠,請你們喝喜酒’。”

盛衍:“……秦子規!”

眼看盛衍羞得整個人都要原地爆炸了,姥姥又心疼又好笑,連忙把他招呼過來:“行了,你們別逗他了,阿衍,到姥姥這來。”

盛衍連忙快步往姥姥那兒走去。

姥姥摸了摸他的腦袋:“姥姥年紀大了,身體扛不住了,得回去休息了,所以晚上慶功宴就不去了,但是阿衍,無論怎麽樣,你和子規都是姥姥心中最好的孩子,所以以後無論遇到什麽糟糕的事情,你們都不要怕,一起好好的向前走就行,明白沒?”

“明白,姥姥。”

“明白了就好好和朋友們去玩玩,子規明天就要走了。”

盛衍瞬間擡眼,充滿不安。

看他這樣,許輕容也不忍心再逗他,只是低聲安撫道:“別怕,這次事情畢竟影響不好,正好北京有競賽集訓,所以學校最後就決定讓子規去了,等競賽結束了就回來,正好等兩個月,這事關註度下去了,你們低調一點,這事就算完了。”

秦子規是有自己的競賽老師的,完全不需要去參加集訓。

但是盛衍也知道,這種時候,自己如果和秦子規一起出現在學校,少不得會引起不少爭議和關註,學校方面也不得不給個說法,不如就先冷處理,然後不了了之。

也算是一種最折中的辦法。

只是盛衍從來沒和秦子規分開過這麽久,垂下眼睫的樣子還是有些失落。

秦茹本來還想晚上讓秦子規回家住,一看這樣,心裏嘆了口氣,然後捂住肚子,召喚江平:“老江,過來,我腰好酸,先回家吧,至於慶功宴什麽的,等子規也拿金獎回來了再一起辦。”

許輕容知道這是想給小情侶留點私人空間,也就慢悠悠笑道:“行,媽媽先送姥姥他們回去,你們自己玩,晚上回你們自己家,多註意安全。”

林繾見狀也想拉著陳逾白先逃之夭夭,然而朱鵬茍悠兩個沒有眼力見的母胎單身已經樂呵呵地架著盛衍上了出租。

林繾只能一邊咬著牙罵著直男都是傻子,一邊為了保護自己CP的幸福而拽著陳逾白忿忿跟上。

朱鵬和茍悠選的慶功宴地點還是學校附近的逢烤必過。

兩人一進門,就直接嚎道:“老板,我兄弟今天拿冠軍了,我請客,把你們店裏最好的酒給我拿出來!”

學校附近的燒烤攤最好的酒也就是5塊錢一聽的青島啤酒,說得多豪橫似的。

不過能讓朱鵬茍悠這兩個白嫖專業戶請客,也實在是難得。

“盛衍談戀愛盛衍奪冠,你倆激動個什麽勁啊。”陳逾白坐到林繾旁邊,放下書包,隨口調侃了兩句。

茍悠卻一拍桌子:“我們怎麽不能激動了,這可是我們六班走出去的人,我們最好的兄弟,終於把那些惡心的傻逼玩意兒啪啪打臉了,我們回去和付赟吵架都有資本了,憑什麽不高興,憑什麽不激動?”

朱鵬讚同道:“就是,我們和衍哥是什麽關系?世界上最好的兄弟的關系!他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他的冠軍就是我的冠軍,他的男朋友……”

話沒說完,盛衍突然掀起眼皮。

朱鵬當場卡殼,然後反應過來:“那就是我哥夫!”

“什麽亂七八糟的稱呼。”盛衍有點嫌棄。

秦子規卻淡淡道:“我覺得挺好的。”

“就是就是,我也覺得挺好的,以後大家就都是一家人了,秦哥你少扣我們一點操行分行不,不然每次都要被我們班主任罵。”茍悠直接跟秦子規哥倆好起來。

秦子規倒也不介意:“嗯,你多叫我幾聲哥夫就行。”

“秦子規!”盛衍忍無可忍,漲紅著耳朵,“你給我閉嘴!”

“好,我閉嘴,聽你的。”秦子規一點也不介意在外人面前展現出盛衍崇高的家庭地位,輕笑一聲,“我去對面粥點給你打包點粥回來,想喝甜的還是鹹的。”

盛衍剛犯了胃病,這些油膩辛辣的東西最好少吃,於是應道:“甜的,要多加糖的那種。”

“好。”秦子規揉了一把盛衍的腦袋,才拿起手機,站起了身。

陳逾白忍不住嘖了兩聲:“這還有這麽多人喘氣呢,你們能不能別動手動腳的。”

“這還有兩個人在談戀愛呢,你們能不能別鋥光瓦亮的。”秦子規平淡回擊。

陳逾白:“……果然是狗。”

“謝謝誇獎,幫我看著盛衍,別讓他吃辣的。

秦子規說著準備出門。

陳逾白卻突然想起什麽:“哦,對了,秦狗,執勤本你帶了嘛,你明天要走的話,今天先把本子給我,不然我怕回頭忘了。”

“書包裏,自己拿。”

秦子規怕晚一些盛衍愛喝的粥就賣完了,撐著傘快步走進雨裏。

陳逾白也就順手提溜過他的包,翻了起來。

秦子規的書包可以說是幹凈整齊到一絲不茍,基本上只用一眼,陳逾白就看到了那個牛皮封面的執勤本。

然而把本子抽出來的時候,卻看見下面還有一個黑色封皮的執勤本,眉頭一皺:“怎麽有兩本執勤本?”

“可能是備用的吧,我看秦子規每次去六班查勤的時候都帶了兩個本子,估計是記重點問題學生的。”林繾點著菜,也沒多想。

她沒多想,陳逾白也就沒多想,順手抽出來一看:“2019年9月19日,高一一班盛小衍同學,不做作業並撒嬌賄賂執法人員,已遂,加十分?”

話音落下,本來羞憤地戳著餐具塑料包裝的盛衍擡頭一楞。

陳逾白繼續念道:“2019年9月20日,高一一班盛小衍同學,早起賴床對執法人員拳腳相加軟硬兼施且用抱抱賄賂,未遂,但可愛,加十分?”

盛衍:“?”

“2019年9月21日,高一一班盛小衍同學,偷吃辣條,腸胃炎,曠課,嚴重錯誤,扣一分,故作可憐,引誘執法人員□□,已遂,加二十分。”

“……”

“2019年9月22日,高一一班盛小衍同學上課偷寫紙條,畫可愛小人圖,打擾執法人員上課,已遂,加二十分,並沒收可愛小人圖,且罰畫十張。”

“……”

“2019年9月23日,高一一班盛小衍同學……”

“艹!夠了!別念了!”終於意識到這個本子上記錄的是什麽的盛衍,連忙紅著臉一把把那個黑色執勤本從陳逾白手裏搶了過來。

陳逾白一挑眉:“不是吧,你們兩個大老爺們兒還玩這種情趣呢?”

“要你管,給我閉嘴吧你!”盛衍惡狠狠地把其他幾個人剩下的話語全部堵了回去。

然後低頭一翻,最後一頁。

[高三六(現一)班盛小衍同學,信任執法人員,勇奪冠軍,加一百分,獎勵可愛蛋糕一塊。]

再往前。

[高二六班盛小衍同學,可愛手工賄賂執法人員,已遂,加一百分,獎勵永久小狐貍一只]

[高二六班盛小衍同學,早上賴床,睡相可愛,且用子規哥哥撒嬌,試圖引誘執法人員犯罪,已遂,懲罰咬嘴巴一次]

[高二六班盛小衍同學,過於可愛,招惹情敵一枚,但知錯就改,用19個親親試圖騙取執法人員心軟,以遂,獎勵水煮牛肉一頓]

一頁一頁,滿滿的全是記載,好像自己無論做什麽,在秦子規眼裏都是喜歡,甚至就這麽一筆一筆加到了六千多分。

一直往前到了2021年7月6日。

[高二六班盛小衍同學,言語引誘執法人員,當場抓獲,已遂,加五]

這是自己翻墻出去找黃毛們打架的那一天,原來那天秦子規記下的是這個。

他從來沒有打算用扣分來威脅自己,他只是不想讓自己去打架,害怕自己受傷而已。

而再往前,是他們漫長冷戰的一年。

[高二六班盛小衍同學,沒吃早飯,扣一分,執法人員偷偷送食,吃光,加十分]

[高二六班盛小衍同學,沒吃午飯,扣一分,執法人員偷偷送食後,未吃,扣一分,執法人員的錯,盛小衍同學加一百分]

[高二六班盛小衍同學受傷,扣一分,執法人員未能照顧,盛小衍同學加一百分]

[夢見高二六班盛小衍同學說喜歡我,加一百分]

[高二六班盛小衍同學,早上起來叼著一袋牛奶,眼睛沒睜開,很乖,加十分]

[很想他,但是不能想他]

[高二六班盛小衍同學又把書包忘在家裏了,可以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和他說話了,加十分]

[夜裏夢到再也見不到高二六班盛小衍同學了,心裏有些難過,好在早上一出門就看見他了,沒穿校服,很帥,加一百分]

[笨蛋又沒做作業]

[這周遲到第四次了,明天星期五要統計遲到次數,偷偷抹去三次,高二六班的盛小衍同最近好像在長高,需要睡覺]

[夜裏又夢到他了,醒來想叫他,卻發現不能,不知道他睡得好不好]

[夢裏夢到薔薇花了]

[盛小衍又來找我吵架了,很可愛,可惜我不能哄他,我怕我說出喜歡他]

……

[2020年7月7日,高一一班盛小衍同學許願心想事成,已遂]

[2020年7月7日,他會一生順遂,不必與我一起]

他會一生順遂,不必與我一起。

看到最後這行字的一瞬間,盛衍突然覺得心裏有點酸。

他不知道一年前的秦子規在以為自己討厭同性戀的時候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和自己保持距離。

也不知道到底是有多喜歡,自己的一舉一動才會在他眼裏都變成可愛。

更不知道如果真的這麽喜歡,又是怎麽做到克制住所有感情,只為成全對方的一世順遂。

那只能是比喜歡還要喜歡的喜歡,所以才能用理智戰勝本能,才能在人類最自私的情感種類裏依舊選擇為了對方好。

所以秦子規就是個傻子。

他就不能自私一點,沖動一點,任性一點,不管不顧一點嘛。

想到那整整一年秦子規愛而不得的沈默和煎熬,再想到他們被發現後,秦子規為自己做出的所有打算和安排,盛衍心裏就酸得厲害。

他不想失態,端起手邊的杯子,直接仰頭咕咚咕咚灌下,試圖把那股酸軟壓回去。

陳逾白還沒來得及阻止,就發現盛衍有點不對勁:“臥槽,盛衍,你幹什麽,你什麽酒量心裏沒點數嗎?”

“你別管。”盛衍低頭收好本子。

陳逾白嘖了一聲:“行吧,你冠軍,你厲害,你愛咋咋地,不過你今天也算是夢想成真了,喝就喝吧,走,再來一杯。”

“對對對,來一杯。”朱鵬茍悠是真替盛衍高興,連忙起哄。

盛衍只能再喝了一杯,喝完,他想到什麽,看向陳逾白:“你知道秦子規夢想是什麽嗎?”

“?”陳逾白一楞,“我們現在要討論這麽哲學的話題嗎?”

問完,發現盛衍的神情不像是開玩笑,於是想了想說:“我還真不知道,反正秦子規這人吧,腦子天生好,心思又細,又能靜下心,做什麽都賊厲害,所以不管他夢想是什麽玩意兒,肯定都能辦到。”

秦子規確實很厲害,想要什麽肯定都能辦到。

可是問題就在於,盛衍發現,秦子規從小到大幾乎沒有什麽想要的。

而他竟然到現在才驚覺,自己不知道秦子規想要什麽,以後想做什麽,夢想是什麽。

就像一直到兩個月前,他都不知道秦子規原來喜歡他一樣。

盛衍覺得頭有點開始發暈。

然後身前一暗,他擡頭一看,秦子規站在他跟前,眉眼冷淡地掃視了一眼桌上其他人:“你們誰讓他喝酒的?”

朱鵬:“……”

茍悠:“……”

陳逾白:“……”

林繾雙手舉起北冰洋:“反正不是我。”

秦子規再低頭一看,盛衍眼神已經有點不太聰明,嘆了口氣,一手拎起兩人的書包,一手牽起盛衍:“他昨天剛胃病去了醫院,我不放心,先帶他回家,你們慢慢吃。”

秦子規決定回家好好教育教育這個吃一塹不長一智的家夥。

然而一回家,剛準備把盛衍擺正站直教訓一頓,盛衍就抱住他,額頭抵上他的肩膀,悶聲道:“秦子規。”

秦子規瞬間發不出脾氣,只是摸了摸他的腦袋,問:“阿衍,怎麽了。”

“你自己偷偷喜歡我的那一年是不是很辛苦。”

盛衍話音落下的時候,秦子規的手指微頓,然後很認真地答道:“沒有,每天都能看見你,就一點都不辛苦。”

“可是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呢,你早點告訴我你喜歡我,說不定我們早就在一起了。”

秦子規不太明白盛衍怎麽突然說起這些,但依然溫聲又耐心地答道:“是我的錯,我不該誤會你覺得男生喜歡男生很惡心,所以和你鬧脾氣。”

“你明明就是不是和我鬧脾氣,你就是早就想到了男生和男生在一起會很辛苦,所以我不喜歡你,你就不告訴我你喜歡我。”盛衍的聲音悶得有些厲害。

秦子規察覺到不對:“阿衍,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沒有,我就是突然發現我對你一點都不好。”

盛衍這句話說得有些委屈。

秦子規把他抱緊了一點:“你怎麽會對我不好呢。”

“我都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想做什麽,夢想是什麽,我就只知道讓你照顧我,讓你對我好,讓你一天到晚操心。”盛衍把臉埋進秦子規的頸窩。

秦子規順著他的背:“可是我喜歡的就是照顧你,對你好,操心你。”

“可是我不喜歡。”盛衍聲音有些發緊,“我喜歡你可以喜歡什麽就直接說,討厭什麽也直接說,想要什麽就要,想做什麽就做,而不是……”

而不是這麽卑微克制又小心翼翼地喜歡的樣子。

他曾經覺得薛奕太自私,可是他現在又希望秦子規能像薛奕那樣自私一點,而不是永遠都在沈默地付出著,承擔著,辛苦著。

因為明明他的男朋友那麽優秀,那麽耀眼,值得被那麽多人喜歡。

“秦子規,你就不能稍微任性一點嘛。”

盛衍的聲音被酒精刺激得已經有點含糊。

秦子規揉了揉他的腦袋,問:“阿衍,你知道我的夢想是什麽嗎?”

盛衍搖了搖頭。

秦子規說:“我從小除了你,就沒有特別喜歡的東西,姥姥姥爺,許姨,小姨小姨夫,都對我好,我也要對他們好。小姨小姨夫都是四十幾歲才有了孩子,等子衿長大的時候,他們都老了,所以我以後還需要照顧子衿,我們兩家人一定要有一個人來擔起擔子的話,那那個人一定是我。”

“但是阿衍,你不一樣,你是被所有人疼愛著長大的,也是被我疼著長大的,所以我希望你一生一世衣食無憂,無所顧忌,去做你想做的事,去做你喜歡的事,可以一直囂張跋扈,不講道理,任性愛發脾氣,不怕天不怕地,就這麽過一輩子,如果非要說我有什麽夢想的話,這就是我的夢想。而人是可以為夢想付出一切的,所以阿衍,我不可以任性,但是我也從來不會覺得辛苦。”

秦子規說得溫柔卻又篤定,仿佛這已經是他心裏既定的事實。

怎麽會有人把自己過得好當成他的夢想。

怎麽會有人把什麽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卻把什麽好處都讓給了別人。

自己怎麽會喜歡上這種傻子。

這種傻子還天天嘲笑他是小傻子。

盛衍心裏越想越生氣,越想越生氣,氣到最後直接把秦子規一把推在沙發上,然後騎上去:“但是我說了我不喜歡!”

秦子規還想說什麽,盛衍已經低頭狠狠咬上他上下滾動的喉結:“你給我閉嘴!我不想聽你說這些話!”

他沒有喝醉,但顯然酒精已經激發出他內心深處最強烈的情緒。

輕微的刺疼和發洩性的嚙舐讓秦子規本能地屈起了一條腿。

盛衍卻沒有發覺,只是擡頭看著秦子規,眼睛有點紅:“秦子規,你也是有男朋友的人,你男朋友也會心疼你,所以你起碼可以在我面前任性一點啊。”

怎麽現在這麽愛哭。

一點都不像校霸了。

秦子規指腹輕輕抹過盛衍的眼尾:“但我已經做過最任性的事了。”

盛衍看著他。

他輕笑一聲:“和你在一起,已經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任性的事了,再任性就是貪心了。”

好像能和盛衍在一起是什麽上天的恩賜一般。

那一瞬間,說不清是心疼,替他委屈,生氣,還是愛,總歸盛衍終於再也忍不住,俯身深深地吻上了秦子規的唇。

“那我現在就教你做點更任性的事。”

柔軟的沙發發出劇烈未停的聲響。

窗外又下起了雨。

雨聲淅瀝,掩住了很久很久以後,屋內幾近哭腔的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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