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考試

關燈
只要不差得太遠, 他和秦子規以後應該就不會分得太遠。

盛衍心裏是這麽想的。

而這種不假思索毫無掩飾的情感表達,讓秦子規在某一時刻產生了一種錯覺,盛衍對他的占有欲和依賴感,似乎已經超出了某種普通的界限。

可是他不敢這麽去想, 他只覺得心裏有種酸軟的鈍痛。

他從來沒見過盛衍這麽委屈的樣子。

盛衍也不該這麽委屈, 他本來就是最好的。

“誰說你跟我差得遠了。”

秦子規垂眸看著盛衍, 溫聲問道。

盛衍算著題,頭也沒擡:“我327分, 你723分, 這還用誰說嗎。”

盛衍以前不是在意成績的人。

秦子規心裏大概有了猜測:“是因為你成績的事情,所以許姨想讓你出國?”

“嗯。”盛衍聲音有點悶, “昨天早上打電話來說的。她說我這成績在國內連大學都上不了, 出國花點錢, 好歹能混個文憑。”

難怪自己昨天早上出門買個藥回來, 本來還撒嬌耍賴不想學數學的盛衍突然就變得這麽勤學上進。

看來這次是真的受了委屈, 有點傷到自尊了。

想到射擊場上盛衍意氣風發的樣子, 再看到盛衍現在這副蔫頭耷腦的小可憐樣子, 秦子規有些心疼, 他看著盛衍, 低聲道:“你沒比我差。”

“你少哄我。”

盛衍根本不領情。

秦子規倚上桌沿, 問:“那你覺得你帥還是我帥。”

盛衍毫不猶豫:“我帥。”

秦子規:“……”

雖然答案在意料之中,但秦子規對於這份毫不猶豫還是給出了短暫的沈默,然後才問:“那你覺得你人緣好還是我人緣好。”

“我。”

“……”

再次的毫不猶豫。

再次的短暫沈默。

秦子規又問道:“那你覺得是你體育好還是我體育好。”

盛衍依舊想都沒想, 擤了把鼻涕:“廢話, 我的運動神經遺傳我爸,天下第一,你也就個子比我高點, 體格比我壯點,其他的你能跟我比?”

雖然某人病成這樣,委屈成這樣,難過成這樣,可憐成這樣,還是絲毫不影響他帶著濃重的鼻音毫不猶豫地做出自我誇獎。

可能這就是刻進DNA裏的自信和底氣吧。

所以好哄。

秦子規忍了點笑意,低頭看他:“所以你看,除了成績,你哪裏比我差了。”

沒有刻意的溫聲細語的哄人語氣,但是本來還覺得自己是個廢物十分頹喪暴躁的盛衍就微頓了一下。

然後突然覺得,對啊,他長得又帥,體育又好,人緣又好,打游戲也強,射擊還賊棒,他哪裏不如秦子規這個冰塊臉了?

除了成績。

可是高三學生的評價體系裏面只有成績。

想到這裏,盛衍又蔫了下去:“長得帥體育好人緣好又有什麽用,考大學又不看這些,這次數學考不及格,我還不是要麻溜地滾去英國。”

早知道有這麽一出,他就不把許願機會浪費在陳逾白身上了,不然起碼能把這次考試先應付過去,不像現在,沒著沒落的。

正想著,盛衍就聽到頭頂傳來溫柔篤定的一句:“會及格的。”

“?”已經整整一年數學沒考及格過的盛衍擡起頭,“難道你要幫我作弊?”

“……”

這個小同學思想好像有點問題。

秦子規暫時也顧不上研究盛衍的腦子了,拿起桌面上一疊卷子,放到他跟前:“你看,我周四和周五白天把所有基礎知識點和例題給你過了一遍後,周五晚上做的五張卷子,你就及格了三張,改完錯後,昨天晚上的五張卷子,你就全及格了,按照這個概率,你今天晚上肯定也能及格。”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

“可是我沒信心。”

盛衍趴在桌子上,下巴墊著手背,有點沮喪。

秦子規摸了摸他的一頭軟毛:“但是我有信心,我說過的事情,有哪次是沒做到的?”

好像也是,從小到大只要是秦子規下了判斷的事,基本就十拿九穩。

出於一種接近迷信玄學的信賴感,盛衍好像心裏有了點底,拿著筆,戳著卷子上的句號。

秦子規又說:“而且你一點都不笨,你只是以前心思不在學習上而已,以你的基礎,四天時間就能從平均五六十分的成績提升到穩定一百分以上,說明你的接受能力其實很快,只是基礎太差,需要補的東西太多了而已。而且你記性很好,雖然很多知識點因為做題太少,還沒有消化,但是你能靠做過的例題步驟,把公式死搬硬套進去,騙個幾分步驟分,也很厲害。”

“……”

盛衍一時竟分不清這是好話還是歹話。

不過秦子規現在是在哄他吧,那就應該是好話。

盛衍瞬間有了點兒底氣,嘟囔道:“我本來就不笨,我小學時候可是我們班心算最快的。”

這倒是實話。

“所以你這次考試肯定能及格,而且只要你願意學,我可以保證下學期開學考,你最少五百分以上。不過前提腦子別壞了。”

秦子規說完,盛衍就惡狠狠地擡起頭:“你說誰腦子壞了?”

秦子規低頭看他:“長時間高燒不退,確實可能燒壞腦子。”

盛衍:“……”

意識到秦子規說得很有道理後,盛衍心虛地躲開眼神:“你跟我說有什麽用,我媽又不可能等到我下學期開學。”

“許姨那邊我去說,反正你要是不想出國,我們就不出國。”秦子規的嗓音低沈而溫柔,聽上去讓人覺得莫名的安心可靠。

盛衍卻還是不放心:“那萬一我就是沒考及格,就是必須出國呢。”

他覺得自己已經糾結到了有點胡攪蠻纏的地步,他要是秦子規,可能早就沒了耐性。

然而秦子規卻只是溫聲篤定地答道:“那我就陪你一起出去。”

“啊?”

盛衍擡頭。

秦子規垂眸迎上他的視線:“你不是說想和我上一個大學嗎,那我就陪你去。”

秦子規看著他的神情很淡,像是一種理所當然般的輕描淡寫,好像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應該盛衍說什麽就是什麽。

艹。

妖精又蠱人了,

盛衍的心跳突然空了一拍,等反應過來後,立馬倉皇避開視線:“我就算出去也就是個給錢就能上的野雞大學,你來瞎湊什麽熱鬧,你成績這麽好,不考個狀元光宗耀祖,你家祖墳能氣得冒青煙。”

“不一定一個學校,但至少不離得太遠。”秦子規像是真的在認真思考這件事。

盛衍卻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想得美,去英國的話,也就牛津劍橋配得上你了,但是你現在才準備來得及個屁,你就是想去英國找個金發碧眼的小帥哥。”

英國多基佬,他又不是不知道。

所以他才不會放任秦子規去那種花花世界墮落呢。

盛衍突然之間就覺得自己身上有了擔當,本來蔫頭耷腦悶悶不樂的樣子,隱隱有了幾分活力。

被哄好的點還挺奇怪。

明明說笨也不笨,但是說聰明又有哪裏奇奇怪怪的,這小腦袋瓜子到底怎麽長的。

秦子規想著,又摸了摸盛衍的腦袋:“那要是不想出國的話,我們現在就得去醫院,免得你這小腦袋瓜子真的燒壞了。”

“你別摸我頭,回頭摸笨了。”盛衍嫌棄地拍掉秦子規的鳥爪。

秦子規輕笑一聲:“好,不摸了,我們去醫院看病。順便買點腦白金和核桃糊。”

盛衍撐著昏昏沈沈的腦袋,單純地問道:“你要給姥姥姥爺買保健品?”

秦子規笑了一聲,沒否認:“反正是買給有需要的人。”

大概是心裏壓著的事情和情緒都說出來了的緣故,盛衍被秦子規帶到醫院,輸著液,睡了一覺後,燒很快就退了,人也有精神了些,只剩下些感冒鼻塞頭昏的癥狀還需要慢慢好。

只不過到學校的時候就有點晚,剛好踩上遲到的紅線。

“我都說了不去輸液了,你看吧,遲到了吧,今天晚上要是黃鼠狼值班,我跟你沒完。”盛衍拖著沈重的病軀,拽著慢慢悠悠的秦子規,著急地往教室趕去。

他現在只要一看見黃書良,一聽到他的大嗓門,再一想到他的壓榨和逼迫,就覺得腦殼疼。

所以在心裏瘋狂祈禱,千萬別遇上黃鼠狼,千萬別遇上黃鼠狼,千萬別遇上黃鼠狼。

然而在他踏上一樓走廊的那一刻,就聽到了一聲熟悉的中氣十足的怒吼:“付赟!你們幾個屁股後面綁的是什麽玩意兒!高三的男生了,還玩玩偶嗎?!”

盛衍瞬間僵在原地。

然後就看見付赟他們幾個正一人屁股上栓著一個菜狗玩偶,背著雙手,耷著腦袋,在四班教室外整整齊齊站成一排。

而他們跟前正好是怒氣值已經非常高的黃書良同志。

那一刻,盛衍想都沒想,轉身就準備走。

黃書良卻如同一只嗅到了小雞崽氣息的黃鼠狼一般,瞬間敏銳回頭,然後一眼看見盛衍,大喝一聲:“盛衍!!!”

自己上輩子是屬雞的吧,所以才會和黃鼠狼天生犯克,盛衍求助般地看向秦子規。

秦子規也想幫他。

但是下一秒,黃書良就喊道:“秦子規!你去數學辦公室拿考試卷子!盛衍!你給我過來!!!”

於是盛衍呆滯片刻後,只能在秦子規安慰的摸摸頭之後,絕望地獨自走到了黃書良跟前。

黃書良直接又是一聲大吼:“先說!為什麽遲到!”

盛衍老實回答:“感冒發燒,輸液去了。”

“大夏天的,感什麽冒,發什麽燒?”

黃書良明顯有些不信,甚至懷疑盛衍的鼻音都是偽裝的。

盛衍卻沒力氣和他擡杠,只是有氣無力地答道:“我見義勇為,冒雨追小偷,然後就淋濕了,感冒了。”

“冒雨追小偷?”

“嗯,跑了七八條巷子。”

“給追到了?”

“追到了,還扭送派出所了。”

“那警察叔叔是不是還表揚你了?”

“對啊,警察姐姐還給我了一袋薯片。”

黃書良一臉“你當我是智障嗎”的表情看向他:“你猜我信嗎。”

盛衍:“……???”

這有什麽不信的。

他說的都是大實話啊!

然而不等他辯解,黃書良就十分生氣地吼道:“別以為你一天到晚不好好學習,編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再把自己弄生病了,今天晚上的考試,我就可以放過你了!想都別想!沒門!今天晚上你但凡不及格,明天就給我來教務處抄卷子,寫檢討!一萬字!一個字都別想少!”

全程都說的大實話盛衍:“???”

不是,他怎麽就不學習了,怎麽就編理由了,怎麽就不及格了。

他剛想生氣地反駁,身後就先傳來淡淡一聲:“黃主任,盛衍沒撒謊,他是真的生病發燒了,但是你放心,他肯定會考及格的。”

話音落下,旁邊的付赟輕嗤一聲:“可不,有年級第一罩著,及格不是分分鐘的事。”

“閉嘴!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嗎!你們幾個以為自己就好到哪裏去了嗎?!給我滾回班上準備考試,考完就來我辦公室舉著你們那個什麽菜狗給我站到晚自習下課!”

黃書良對待差生是一視同仁的殘暴,付赟被一通亂吼,咬著後槽牙,黑著臉回了教室。

黃書良則一把從秦子規手裏奪過卷子,板著臉道:“你們兩個別給我整些歪門邪道的,我今天晚上就坐你們兩個人位置旁邊,親自監督你們考試,別想給我作弊!”

說完,就走進教室,拉了把椅子往林繾座位後面一放,整個人如山的身軀就“啪”的一聲,一屁股坐了下去,嚇得林繾桌上的小粉水杯差點自行墜崖。

好在林繾及時一把捂住,然後偏頭看向門口的黑著臉的盛衍,擠眉弄眼地用表情暗示:怎麽回事?

盛衍受到的教育是一定要尊重長輩,但是再尊重長輩,也是有脾氣的。

於是拎著書包,往座位上一坐,沒好氣道:“沒什麽,就是黃主任覺得我故意把自己弄感冒發燒就是為了逃避考試,所以不相信我,要來親自監督我,不讓我作弊而已。”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全班聽到。

班上同學聞言都交換了一個不滿的眼神。

畢竟這種不信任的言語和行為實在太侮辱人了。

要知道盛衍能考327分,那就不可能是會作弊的人!

感受到這種氣氛,黃書良也微微尷尬。

然而源於他從事教育行業多年的直覺和判斷,他還是咳了兩聲,給自己壯了壯底氣:“安靜!都安靜!你們班數學課代表是誰!過來給我發卷子!我來監考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讓部分成績不太好的同學,也要用實力說話!看清楚自己的水平!然後老老實實接受教育而已!”

“所以你就是覺得我不能及格唄。”

盛衍因為鼻塞得厲害,話聽上去就有幾分陰陽怪氣。

黃書良又是個暴脾氣,受不得激,當即臉一黑:“你能不能及格自己心裏沒點數嗎!”

盛衍還想說什麽,秦子規就先一步冷淡開了口:“黃主任,這是自習期間,不要大聲喧嘩,最基本的規定。”

黃書良:“……???”

到底誰才是教導主任?

“課代表,發卷子,計時,考試,都聽黃主任的,別作弊。”秦子規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冷淡說完後,從書包裏拿出那個盜版的小王子和他的B612水晶球放在桌角,對盛衍低聲道,“阿衍,記住我給你說的就行,別緊張。”

本來被黃書良搞得有些暴躁的盛衍,聽到這句話也漸漸冷靜下來,“嗯”了一聲,從前桌手裏接過卷子,就開始埋頭答題。

全班同學,連同講臺上正兒八經的監考老師,數學張老師,也就各自開始低頭忙碌,沒一個人再搭理黃書良。

黃書良在那一刻似乎感到了有些尷尬。

而天花板上的電風扇呼啦啦地轉著,吹得盛衍頭疼得厲害,可是這麽熱的天,其他人肯定都熱得慌,如果提出關風扇就太自私了。

所以盛衍也就一言不發,一個字沒說,只是強撐著頭疼,咬著牙,寫著卷子。

一道一道,前面還好,到了後面,已經支不起腦袋,必須側趴著才能勉力支撐思考。

可是即使這樣,眼睛都已經半虛,盛衍還是牢牢記著秦子規教他的技巧,選擇題最後兩道直接蒙,填空題最後一道和大題最後一小問都直接放棄,只做最基礎的題,如果做完了還有時間,再隨便寫些類似例題的公式套上去。

為了避免自己一不留神睡過去,盛衍緊緊咬著唇,以保持清醒。

只不過側趴的方向正好背對著黃書良,在他的視角裏就只覺得盛衍是做不出題,在自暴自棄。

於是等到收卷鬧鐘響了的時候,黃書良直接起身,招呼著講臺上年輕的數學老師:“小張,你過來,辛苦你一下,給盛衍現場批個卷。”

這麽做的意圖不要太明顯,就是想當眾給盛衍一個下馬威,煞煞他身上這股不服氣的勁兒。

張老師不讚同地蹙起了眉。

他知道盛衍成績不好,但這不是挫傷一個學生自尊心的理由,正準備開口拒絕,一直趴在桌上的盛衍卻懶懨懨地支起了身:“那張老師,就麻煩你了。”

看見盛衍似乎並不抗拒的表情,張老師短暫的猶豫後,拿著紅筆走上了前。

他看向整個人都透露出病容的盛衍,最後一次確認:“確定嗎?”

盛衍點了點頭。

張老師也點了點頭,然後低頭認真批改了起來。

教室裏沈默到可怕,紅筆在卷子上一道道劃過的聲音就分外明顯。

所有人都在緊張地期待著,他們都希望盛衍可以及格,可是他們又都不對此抱有希望。

畢竟盛衍的成績大家有目共睹,更何況今天還明顯生病了。

只有黃書良志在必得地認為終於可以好好煞煞盛衍的銳氣了。

等到張老師改完卷子,然後蹙起眉,說著“盛衍,你的基礎確實比一班的同學差了太多了”的時候,黃書良直接露出了一個“我就知道的”得意表情,教育和寬慰的話語瞬間到了他嘴邊:“你看,我就知道,盛衍你……”

“盛衍你才考105分。”

張老師說得非常平靜。

“就是,你才考一百……等等?多少?”黃書良懷疑自己聾了。

張老師淡淡重覆:“105分,比及格線15分。”

黃書良:“???”

盛衍?!

105分?!

萬年紅燈戶居然及格了?!

還沒等黃書良從這個震驚的消息回過神來,他的手機就響了,是保安室打來的。

接起一聽。

“餵,黃主任嗎?找一下高二六班盛衍,有人給他送錦旗來啦!”

黃書良:“?????”

這個男人到底還有多少驚喜是他不知道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