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問：“我老公生日是哪天？他大名溫寒，以前是淺山嶺狼群的頭狼。出生時在同齡的狼崽裏排行老十，後來大家都喊他十郎。”

大多數妖怪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只懵懂地記得大致的節氣，然後隨便定一天，也有幹脆不過生日的。

“農歷四月二十三。”老板很快就查到了。

烏善小道了謝，和好友起身，又退回來追問：“剛才我問情緣，你說只要我不放棄什麽的……我花了這麽多錢，你再說得細一點嘛。”

老板笑著搖頭：“我又不是啥都知道。這些東西，數據庫裏不會明明白白地寫著，而是一團亂麻，一片濃霧。”

邁出門檻前，烏善小才品出之前談話中蘊藏的信息量，渾身一震，愕然回頭：“剛才，你洩露了最大的天機——天地會重歸混沌。”

“這不是什麽秘密，龐加萊回歸嘛，沒聽說過？”老板攤攤手，“混沌之後又是一片同樣的天地，發生過的會再發生，相愛過的人，會再相逢。每個人都在重蹈覆轍，但不用操心太多，該吃吃該喝喝，日子還長著呢。”

出了茶舍，一對好友在望月巷閑逛。

這裏越晚越熱鬧，街邊小吃攤妖氣攢動，擠滿了出來吃夜宵的小妖怪。檔口的爐頭裏不時騰起一股猛火逼出的油煙，鐵鍋與炒勺當啷碰撞，濃濃的煙火氣。

白清波轉給烏善小五百塊，又請他喝了一杯新出的“夢幻極光桃桃甘露”，藍綠光暈在淡粉色的液體中流動，浮光掠影。

“喝飲料的小哥哥們，看跳舞嗎？”洗浴中心二樓傳來嬌媚的呼喚，一個穿得不太多的女妖趴在露臺邊，語笑嫣然地招手，蓬松柔軟的松鼠尾巴在身後搖曳。

“下次一定。”烏善小打趣道。

“小小，你知道以前我為什麽常去青樓嗎？”白清波悠哉地吸了口飲料，咀嚼著果粒，“我是去打聽，有沒有人見過或聽說過左肩有胎記的人。那裏的姑娘們消息最靈通，從達官顯貴的隱疾，到江湖俠客的恩怨，她們全都知道。每座青樓，都像一個生活社交APP。”

烏善小詫異地張了張嘴，他從沒問過好友為什麽逛青樓，就像他不會問別人，你為什麽要吃飯。食色，性也。他曾以為好友回來後的沈默是賢者時間，原來那是落寞。

“你一定好奇，我是不是愛慕李秀才？我也說不清。”白清波輕松地聳聳肩，回望剛剛路過的洗浴中心，“我還是很喜歡美女的，那松鼠妹子真帶勁兒，尾巴很可愛。”

烏善小沒有回頭，撇撇嘴角：“我只喜歡看我家狗子，他的尾巴也很性感，毛茸茸的又大又粗。”

“其實，我都記不清他的樣子了。但是我永遠都忘不了，他握著我的手，教我運筆寫字的那種感覺。第一次被當成人來看待，非常的自在、快樂，但無關情欲。可惜那時沒有手機，不然就能留個照片了。”白清波拿出泡了水的手機擺弄，憂心道：“但願那位柯學家別感冒才好。”

烏善小輕哼一聲：“他巴不得感冒，叫你給他送魚湯。”

“我看，他還是叫外賣吧。”白清波側頭一笑，又微微收斂嘴角的弧度，眼中閃過真摯的光，“現在啊，談戀愛就像吃外賣，讓人覺得真心易得。其實，能認清自己的心，同時得到別人的真心，很難很難。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小小，你和狼兄，一定要相親相愛直到世界毀滅的那天哦。”

“會的。”烏善小堅定地說。

“他真的好喜歡你，眼神一秒鐘都不願意離開你。其實，那八百塊完全沒必要花，他不會離開你的……啊，手機震了。”白清波垂眼看了看，臉上立即綻開笑容，“柯道長說，謝謝你們陪我過生日，今天過得很開心。其實，我一直都想去游樂場。頭好疼，我好像感冒了。”

烏善小也收到了同樣的信息，不，少了最後一句話。他把這點不同告訴好友，後者甜蜜而無奈地笑笑：“他還挺狡詐，看來，我不得不問一下他的病情了。”

回覆了柯道長之後，烏善小隨手點開備忘錄，鄭重地記下：四月二十三。

“是這裏嗎？”

夜色撩人，烏善小面頰微微泛紅，連勾人的眼尾也染上一抹艷色。他盯著男人來回移動的修長手指，咬住水潤的唇瓣：“嗯……往左一點。”

“這裏？”溫寒輕笑。

“哎呀，往右點……再往左……啊對，就是那！”

溫寒點點頭，手指輕輕壓了下去，貼好春聯的橫批——人壽年豐。隨後跳下凳子，後退兩步審視，笑道：“我老婆的字真好看，誰能想到你曾是個文盲呢？”

“好冷，快回屋。”烏善小搓搓被凜冽北風吹紅的臉，裹緊大衣，連跑帶顛地回到店裏。

今天小年，日間氣溫徘徊在零度左右，夜裏則驟降至零下幾度，飄起細碎的雪。立春將至，春寒料峭。為了讓店面顯得喜慶，提前把春聯貼了。

茉莉白桃、泡泡糖和酸奶牛油果口味冰淇淋同時上市，不過受季節影響，門可羅雀。這正好給了他充裕的時間拓展菜單，新增了幾款冰淇淋蛋糕。

至於積分，從今天開始到大年初七，他都不想去操心了。去年他全年無休，除夕當天還在商業街抓小偷，今年他想休息半個月。

溫寒在門前鋪防滑墊，烏善小趴在掛了小紅燈籠串的窗邊看，雙唇微微嘟起朝玻璃哈了一口氣，用凝結的水霧畫了一個心，隨後敲敲玻璃。男人擡頭笑了，痞氣地挑了挑眉。

“小石，今天小年，你早點回家吧。”烏善小回到收銀臺後，拿出一沓現金，撩開廚房門簾，看著忙碌的兼職店員，“給你結一下上月的工資。一共工作108小時，就按110算。時薪20，總共2200，你點點。”

“不用點了，謝謝老板。”小石接過鈔票疊了一下，隨意揣進褲兜，也不怕丟。

“冰箱裏有一兜水果，給你的，走時記得拿，反正店裏也用不了那麽多。”烏善小想起小石是孤兒，便真誠相邀：“我做了好多菜，留下來一起吃點？不用擔心打擾我們二人世界啥的，我朋友也會來。”

雖然他休假了，但假如能通過“陪孤兒過小年人間有真情”得個幾分也不賴，不過添一雙筷子而已。

“謝了，你們吃吧。”小石用被冷水激得發紅的手背蹭蹭臉。

“那我等會兒給你裝點菜吧？”烏善小不動聲色地炫耀起自己的廚藝，“有紅燒肉，牛腩煲，蛋黃獅子頭，炸黃花魚，炸丸子，手抓羊排……”

“心領了，我吃素的。”

烏善小一楞，不好意思地笑笑。小石不高不帥，卻有種別樣的英氣，尤其是那雙眼睛，似乎刻意斂起鋒芒，像一柄收在鞘裏的利刃，怎麽看都不像是吃素的啊。

“好巧，你瘦了好多。”“謝謝，你是這裏的老板？”“我是老板的老公。”

他聽見溫寒在和剛剛進店的顧客寒暄，回頭一看，居然是試圖在摩天輪上輕生的女孩。

她瘦了一大圈，整個人神采奕奕，淡妝之下的面容富態可愛。她說，她從家裏搬出去了，每晚都參加公園的徒步活動，因此遇到了一個內向的胖男孩。二人志趣相投，成了情侶，正在一起減脂。倒也不追求掉多少秤，健康就好。

“談戀愛啦？太好了！”烏善小由衷地為她開心。

“今天小年，所以我想獎勵自己一份冰淇淋，沒想到這麽巧。”她掃視菜單，“有沒有脂肪含量低一點的？”

“說實話，沒有。”烏善小坦言。

“哈哈，那我就放肆一回。”她點了三款新品外加經典香草口味，坐在靠窗的位子，邊吃邊捧著手機和加班的男友聊天，嘴角無意識地上揚。

“熱戀中的人，身上會發光。”溫寒輕聲說。

烏善小側目看著男人，用迷戀的眼光彼此端詳，忽然默契地同時捂眼：“哎呦，你好晃眼！”

作者有話說：

預告：小小為何裝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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