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開始休假了，烏善小還是最後一次登錄系統，確認當前的積分狀態。

剛剛進入二月，他的業績名列前茅。每個轄區都有一個來執行“平衡政策”的，而他把這個人變成了老公，也就沒人拆臺，所以一切順利。

其他妖怪的工作就不太順心，比如距離最近的同事牛子亮，在自己的茶館辦“減壓茶會”，卻被轄區裏執行“平衡政策”的貓妖給破壞了。理由是他在誘導他人躺平擺爛放棄奮鬥，不利於經濟發展。氣得他跟對方打了一架，然後更憋氣，因為打輸了，被貓爪撓得像斑馬。

值得警惕的是，昨夜的一筆入賬僅有5分，創歷史新低。唉，他可是被欺負得很慘，換了好幾個姿勢呢。

他幽怨地瞄一眼男人。最近，通過雙人運動獲得的積分越來越低。看來，是新鮮勁兒過了？這也符合商業中的邊際效用遞減規律。

就像，一個許久不吃甜品的人，買了一份冰淇淋，第一口所帶來的滿足感最強烈，而後逐步遞減。吃自助時，到最後甚至會惡心，覺得桌面餘下的食物是負擔。它們的美味比起落座之初並無變化，變的是心態。

他觀察窗邊的女孩，她吃到第三個冰淇淋球時，速度明顯變慢，漫不經心起來。

還好他有個積分系統，不然都不知道激情正在趨於平淡。平日裏他基本是有求必應，而且是積極響應，看來得變一變了。哼，臭狗狗，從今天開始讓你吃不到，饞死你。

說幹就幹，他拿起抹布大力擦拭冰櫃，同時偷偷掰了一下手指關節，在“嘎嘣”的脆響中捂住後腰，仰頭慘叫：“哎呀——我的老腰——”

“怎麽了？”溫寒立即面露關切，扶他坐下，輕撫他的腰部，“哪裏疼？”

“別，別碰！”烏善小渾身發力，硬生生把臉憋紅，從緊咬的牙關間艱難吐字，“最近業績比較突出，腰間盤可能也跟著突出了。”

“走，去醫院看看。”溫寒心疼地嘆息。

烏善小立即壓低聲音拒絕：“哪有妖怪去醫院的，說出去都丟人。拍CT時拍到內丹，人家還以為是結石呢。放心，問題不大，別做劇烈運動，休息幾天就好了。”

窗邊的女孩也擔憂地望過來，烏善小笑著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這時，他註意到一道瘦高的身影在門外徘徊，後背微駝，不時向店內瞥來。

那人穿一件樸素的舊外套，黑色布面沾了斑駁的灰塵，牛仔褲也洗得看不出本色，一雙運動鞋千瘡百孔。烏善小下意識將開了道縫的收銀箱關好，接著又因此舉而羞愧，不該以貌取人。

當那人再度側頭時，他看清了對方的臉。是一張猶帶稚氣的少年面孔，青澀而俊秀，與柯道長年紀相仿。

他忽然明白了什麽，指著角落對溫寒說：“那邊有個伸縮展架，幫我把它立在門口。”

後者依言夾著展架出門，將其立在門旁，上面是店裏經常做的活動——加入會員群，免費送任意口味冰淇淋一球。

少年定定地看了幾秒，終於走進店來，靠近櫃臺，神情拘束。他看見自己鞋底的積雪在光潔的地磚留下黑色泥水，便愈發拘謹，一動不動。

烏善小亮出會員群二維碼，笑著問他想要什麽口味。少年卻小聲說：“想看看冰淇淋蛋糕，要……要便宜點的。”說到“便宜點”時，他臉上浮起愧色，針對的是那個過生日的人。

烏善小遞上新制作的菜單：“我家用的原料都是最好的，性價比很高。什麽時候用？”

“明天下午。”少年將手心在外套蹭了蹭，然後才接過。

你可以輕易從一個人的雙手，看出他的謀生方式。指甲縫有泥，是瓦工；關節有繭，是武師；大拇指變形，是按摩技師。經常坐辦公室的，手細膩蒼白；曾因寒冬的戶外勞動而生凍瘡的，手到了冬天易紅脹。

少年翻看菜單的雙手粗糙、黝黑，布滿細小的裂口，像兩片幹涸的土地，已經透支了十年的使用力度。他外套裏衛衣的領口起了毛邊，被累月的汗漬染得微黃。

“是會員的話，有折扣嗎？”少年掃碼加入會員群。由於手機卡頓，掃了兩次才成功。

烏善小正在琢磨優惠力度，老公已經替他做了主：“打七折吧，看中哪款了？”

少年拘謹的神態放松了一點，粗黑的指頭在菜單上移動，選中一個兒童款：“要上面有森林、小房子和小兔子的，全都能吃嗎？”

“裝飾物是翻糖、糖珠和巧克力做的，最下面是一層薄薄的蛋糕胚，可選的口味在菜單下方。”烏善小拿出單據，詢問對方想要的口味和聯系方式，一一記錄，“6寸的188，折後是130。8寸的238，折後166，要哪種呢？”

“8……6寸吧。”少年咬了下嘴唇，“不，還是8寸。”

“過生日的人幾歲？隨蛋糕附贈數字蠟燭。”

“十九。”

烏善小楞了一下，他還以為是兒童。他記在單據，把底聯遞給少年。對方問他能否送貨上門，他答應了，沒額外收費。

“下午五點前送到就可以。”少年留下地址，從兜裏掏出現金，仔細點了兩遍才遞過去。那鈔票上也沾著灰塵。

見少年仍望著自己，欲言又止，烏善小微笑著詢問：“還有什麽可以幫你的？”

溫寒低聲提醒：“你還沒送人家冰淇淋呢，先飛。”

“哦對，不好意思，隨便選個口味吧！”烏善小指指頭頂的燈箱菜單，抄起最大號的挖球器。少年選了芒果味，他結結實實地挖了一個大球裝在紙碗。

少年又朝他要了一個包裝袋，小心翼翼地把冰淇淋裝起來。臨走前，還若有所思地盯了烏善小幾秒。

“這麽小就出來打工了，怪不容易的。”烏善小望著對方的背影感嘆。

“他應該繼續上學。”溫寒掏出小酒壺，往收銀臺撒了點酒，淡淡地讀出最優解。

“那當然了，能上學誰樂意打工啊，生活所迫唄。”見男人關切地盯著自己背後，烏善小立即捂住腰，浮誇地嘶嘶吸氣展露痛苦。

“我認識他。”坐在窗邊的女孩突然開口，邊把華夫碗掰成小塊邊說，“夏天時，我工作的寫字樓一樓有家店鋪裝修，他就在施工隊裏。午休時別的師傅都躺著，只有他用椅子當桌子，趴在那做題。我路過幾次都看見了，印象很深。”

原來他沒有放棄學業，應該給他打個對折的。烏善小這樣想著，查看會員群。

剛剛入群的人網名叫小睿，頭像是他和另一個少年的合影，身著校服，青春洋溢。對方個子稍矮，十分可愛，黑珍珠似的眼眸又圓又大。

烏善小點開小睿的動態，寥寥幾條，都和頭像裏的另一個少年有關，逛公園或者餵流浪貓。過生日的，應該就是這位吧。

思緒被突然閃現在門口的笑臉打斷，白清波笑嘻嘻地探進頭：“我的好兄弟，是不是該開飯啦？”

烏善小拜托小石幫自己關店，隨後帶著好友和老公上樓吃飯。菜已經做好，熱一熱就能開飯。

他將黃花魚和丸子覆炸一遍，擺上餐桌。溫寒則調制了一大壺清爽的雞尾酒，以起泡酒和花香調金酒為基酒，加入檸檬、單糖漿和幾種鮮榨果汁，水果風味和輕盈的氣泡很搭。

“這兩天柯道長在幹嗎？”烏善小抿了口酒看向好友，同時給自家狗子夾了滿滿一筷子紅燒肉，生怕對方餓著。

柯道長很早就回師門玉神觀了，元宵節後才下山。觀裏信號不佳，他只有在室外才能跟白清波視頻，頂著山裏凜冽的寒風，凍得鼻尖通紅還硬說不冷。

作者有話說：

預告：生產隊的驢過年還休息呢，勤奮的小小卻開啟了新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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