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幽暗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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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二人不解地歪頭,柯釩遲疑一下,問:“我包的餃子好吃嗎?你們都吃了吧?”

二人交換一個眼神,異口同聲:“哪兒有餃子?”

柯釩的臉色猶如傍晚的天空,漸漸黑沈了下去,薄唇緊緊抿成一條線。

“啊!”白清波低呼一聲,俯身從收銀臺下的儲物格抱出保溫桶,“不會吧……”

蓋子慢慢旋開,一股悶了兩天的怪異餿味爭先恐後鉆了出來,子彈般沖擊著鼻腔。烏善小探頭一瞧,是一盒早已變質的奇形怪狀的面食,約莫二十幾個。

“這些餃子好像中了喪屍病毒哦。”白清波悄聲道。

“像異形。”烏善小補充。

他們面面相覷,又一起看向柯釩。後者抱起手臂,緩緩舒了一口氣,眉峰一揚,嘴角挑起冷笑,朝白清波做了個“請”的手勢,等他給出解釋。

白清波尷尬一笑,往烏善小身後躲了躲,怯聲說:“我不知道裏面有餃子,你又沒說,抱歉啊。你看它們相貌堂堂,如此卓爾不群……應該挺好吃的,可惜了。”

“我把保溫桶還回來時,裏面沈甸甸的,怎麽可能感覺不到?”柯釩慢條斯理地分析,“肯定是你覺得它們太醜,才故意裝作沒發現,放任它們壞掉。”

“別亂揣測嘛,我後來一直忙東忙西的,真的沒註意——”

“無所謂了。雖然我發著燒忙了半天,還把手燙了,不過我這個人心境淡泊,與世無爭,就這樣吧。”柯釩沈默幾秒,恨恨地咬著牙說:“真行啊,都不問問我的手怎麽樣了。”

白清波連忙說:“我剛想問。”

柯釩用幾乎能具化為刀子的目光剜了他們一眼,一聲不吭舉步離去,出門時又左右看看,用手遮著臉。

烏善小忽然想起自己的“釣魚”計劃,畢竟多個人多個幫手,多個道士那就是自帶法術攻擊啊。

“道長留步!”他拔腿追出去,懇切地說,“附近這一帶出了個流氓,明晚我要穿女裝把他釣出來,你想加入嗎?”

少年雙目微瞇,難以置信地張了張嘴,短暫的失語後轉身快步離去,留下一句羞憤的怒吼:“休想——!”

烏善小被嚇了一跳,悻悻地跑回“嗳嘿嘿”,低聲嘀咕:“不去就不去,嚇死我了。”

白清波沈吟幾秒,得出結論:“他好像以為,你想讓他也穿女裝。”

緊接著,二人一齊大笑起來,嚇退了一個剛剛進門的顧客。

幾分鐘後,他們幾乎同時收到柯道長的消息,內容也如出一轍:“即將拉黑好友,倒計時1分鐘。”也許柯道長是想讓他們以為,這是系統所發,或者覺得這樣很酷。

“幼稚鬼,哈哈哈,這就叫與世無爭……”二人對視一眼,又同時發出爆笑。

笑了一會兒,烏善小心裏驀然一酸。柯道長真的是個很孤獨的孩子,從小在山裏道觀長大,沒有同齡夥伴。想和妖怪交朋友,卻又別別扭扭,放不下身段。

仿佛通感一般,白清波也由大笑轉為沈默,呆望著那一大坨黏在一起的餿餃子。捏出一個掰開來,是芹菜肉餡。

“我送他魚湯,這是他給我的回禮,真是有心了。”

他上了二樓,從庫房取來一包東西交給烏善小,蓬松雪白如雲朵,是鵝絨。

“這是我自產的鵝絨,有1.5兩,本想再攢一年給自己做件羽絨服。我記得你有防絨布吧?我想做件羽絨馬甲送給柯道長。天開始涼了,他身體不好,好像很容易感冒的樣子,把前心後背護住會好一些。”他的語氣和措辭像個操心一輩子的老母親,身上幾乎散發出一種慈愛的聖光。

“禮輕情意重。”烏善小鄭重地接過,玩笑道:“這就叫鵝毛出自鵝身上,相信我的手藝,保證比買的還好看。”

哢噠哢噠,縫紉機操縱針線,修長靈巧的手指推動布料,快速完成拉鏈的鎖邊。烏善小剪斷線頭,關掉臺燈,揉揉酸澀的眼睛,滿意地抖了抖馬甲。

顏色是百搭的深灰,款式簡約。他自己穿著剛好,柯道長雖然高一些,但肩寬與他相仿,應該會很合身。

“我吃醋了,你都沒給我做過馬甲。”沙發裏的溫寒調笑道,喝了口啤酒,將球賽切換為格鬥比賽。他說今天有點累,於是給自己放了假,酒吧沒營業。

“把我的毛薅禿了,也湊不出一件衣服。”烏善小從沙發背後環住男人的脖子,在對方臉上親了一下,“乖狗狗,有空給你織圍脖好不好?”

“還要毛衣。”溫寒進一步提出要求。

“好好好,我和肥波去望月巷吃飯,不確定幾點回來。”烏善小把馬甲裝進袋子,下面是他的“釣魚”裝備——假發和白天取回的校服。

他泰然自若地與溫寒告別,來到好友的門店,在裏間更換學生制服。上身是深藍色外套配白襯衫,下|身是棕色格紋薄呢及膝裙,黑色打底褲。

“不愧是淺山嶺第一美人,比博覽會上那些模特都好看。”白清波幫忙戴好假發,“沒想到,馬甲這麽快做好了,你也算是色藝雙絕。”

說著,他嘗試給柯道長發消息,讓對方明天抽空來取“禮物”。沒被拒收,看來所謂的拉黑只是唬人。

沒想到,兩分鐘後柯釩就出現在店裏,說是正好在附近巡查。他冷漠地問有什麽禮物,手指卻貼在褲線輕輕搓動,透露出期待。

“一件鵝絨馬甲,很實用的。”白清波微笑著遞上袋子,隨後從收銀臺下拎出一根棒球棍當做武器,開始關燈閉店。

柯釩滿不在乎地隨手接過,也沒打開看。他咬了咬嘴唇,眉眼擠在一起,艱難地開口:“昨晚我想了很久,如果一定要穿裙子才能抓流氓,也不是不可以。”

烏善小和好友愕然相視,同時鼓起臉,險些笑出聲。他擺擺手,說:“不用啦,道長。我怕你事後擔心這事洩露出去,把我們滅口。”

說完,他率先出門,站在街邊整理校服,外套不太合身,有點緊。這時,他看見溫寒懷抱一箱啤酒從酒吧出來,慌忙背過身快步走遠。

好險!差點就被發現了。

身後,白清波和柯道長跟了上來。後者將馬甲拿出來看,猶疑道:“這……用的是哪裏的毛?”

“就是我身上的啊,主要是脖子下面,一直到胸部和肚子這一帶。”白清波擡手在自己身上比劃,“這裏的絨毛沒有羽梗,很柔軟,保暖抗寒性最好。”

“原來是胸毛做的。”柯道長有些不知所措,表情微妙地沈吟幾秒,“把你的毛穿在身上太奇怪了,我一個道士,怎麽能穿妖精的胸毛呢?我當坐墊用吧。”

“哦,反正已經送你了,隨便。”白清波不再說話,將棒球棍扛在肩上,悠哉地四處張望。不過,烏善小能感覺到,好兄弟明顯不開心了。

柯道長沒明說要幫忙,卻還是一路跟到學校附近,並說:“根據規定,我不能隨便用符咒傷人,不過必要時可以動動拳腳。”

他的話變多了,已經不再氣餃子的事,甚至於有點興奮。

現在是晚上七點,距離晚自習下課還有十分鐘。他們繞到學校側門,朝流氓出沒的小巷走去。風中涼意很重,天幾乎黑透了,教學樓的窗子也全部黑著,像一大塊巧克力。

不對,怎麽黑著?烏善小回頭瞥一眼,猛然止步,掏出手機——今天是周六。

“這日子都過糊塗了,”他懊惱地一拍腦袋,“學生休息,流氓肯定也休息。”

“來都來了,就當成彩排了。”柯道長竟有些躍躍欲試,似乎想有所表現,而一向活潑的白清波卻緘默著。

這樣也好,烏善小失望的同時反而松了口氣,渾身肌肉倏然放松了。此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剛才一直很緊張。

他安排好友和柯道長貼近墻根躲在暗處,以雜物為掩體,不遠不近地跟著他。

這條巷子有三十來米長,光線幽暗,照明全靠巷外的燈光,頭尾各有一間小賣鋪。一車寬的道路兩旁,滿是亂停和廢棄的自行車,以及附近的裝修住戶隨意傾倒的建築垃圾。把垃圾運走要花錢,而倒在這裏就沒人管。

由此去公交站和其他居民區都方便,不想繞路的學生就會走這裏。

烏善小漫無目的地來回踱步,踢著一個空瓶子玩。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個天真爛漫、身材高挑的女學生。

他聽見隱匿在幾米外的柯道長問:“白蘿蔔,你怎麽不說話?”

“有點冷,不想張嘴,凍舌頭。”好友淡淡地說。

“那你把我的坐墊穿上吧,別穿臟了就行。”

“不用了,都已經送你了。”

哈哈,坐墊,人家就是因為這個才不說話的啊。柯道長何時才能學會推己及人呢?把馬甲當坐墊,和餃子被浪費,本質上沒什麽不同。

烏善小一陣竊笑,踱到巷尾。突然,一道黑影從拐角處閃出,將他推在墻上用力抵住,灼人的體溫和呼吸瞬間包裹住他。

來不及驚叫,嘴就被對方捂住,低沈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先飛,你不是去吃飯了嗎,怎麽又在玩變裝?”

懸著的心放了下來,烏善小尷尬地笑笑:“我……臨時改主意了。”

“呔,臭流氓!”伴著一聲怒斥,咣——棒球棍結結實實地砸在溫寒腦袋。他晃了晃,眉頭一皺,反手奪過棍子就要還擊。看清襲擊者的臉後緩緩垂下手,無奈地聳了聳肩,又把武器還了回去。

“怎麽是你?”白清波瞠目結舌,生怕溫寒動怒,慌忙擡出自己的身份,“哎呀,你看看,我這個當大舅子的沒看清楚,真是抱歉了。”

“沒關系,你先走吧,我想跟小小說幾句話。”溫寒語氣微冷。

作者有話說:

預告:小小:老公生氣了,我也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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