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原來不是流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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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波朝柯道長歪歪頭,一起朝明亮的街道走去。

待聽不見二人的腳步聲,溫寒忽然一拳砸在墻壁,眉宇間一片陰翳不覆往日溫柔,厲聲質問近乎於咆哮:“你想什麽呢?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以後別自作主張,凡事都要提前跟我商量!”

好兇!烏善小驚了一下,垂眸摘下假發,悶悶地答:“我跟你商量了呀,你不同意嘛。抱歉,不過我能保護好自己。”

“保護自己?你就只會變個鳥,人菜癮大!”

“對,我本來就是只平凡的小鳥!”他猛然擡頭註視著男人,語氣逐漸激烈,“如果沒有你,都沒人幫我出氣討回公道!我沒你這麽厲害,我獲得的尊重,是靠你的拳頭打出來的!可是就算沒有你,我也一樣好好活了幾百年,也沒見餓死!老子很強,只是沒你那麽強!”

他眼眶發潮,慌忙用掌心按住。媽的,剛說了老子很強,轉眼就要哭鼻子,太丟人了。

“餵,你別哭。”溫寒登時慌了陣腳,無措地退了兩步,隨後捧住他的臉,神態從兇野惡狼變成居家大狗狗,“我不是故意兇你,我是真的擔心。我本是個膽大妄為的人,可是和你在一起之後,我的膽子越來越小。”

“我想證明自己。”烏善小用力吸吸鼻子,甩開對方的手,“我想像以前一樣,靠自己賺積分。更重要的是,我想通過幫助別人,來治愈自己!我想走出陰影,想跟你更親密,就像半夜在收音機裏聽見的那些情侶——”

他猛地掩住雙唇,臉漸漸紅透,恨自己嘴沒個把門兒的,連最隱秘的念頭都吐露出來了,真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草,你怎麽……我有點受不了了。”溫寒背過身,揪起衣領輕輕扇動,同時做著深呼吸。

我又沒把你怎麽著,有什麽受不了的?烏善小惱火地癟了癟嘴,正要質問,只聽溫寒繼續說:“太可愛了,我要死了,心都要化了。”

烏善小楞了一下,撲哧笑了,又板起臉,還在氣那句“人菜癮大”。他用手指頂起假發轉動,沈默幾秒,冷冷地問:“剛才,你是不是看見我了,然後一路跟過來的?”

“沒有,我真以為你去吃飯了。”溫寒背對著他揉腦袋,看來剛才那一悶棍打得不輕,“我早就計劃好,趁著周末來探探路,沒想到遇見你在這轉悠。”

“你要抓流氓?”烏善小繞到男人面前,詫異地挑起眉,“你不是說不用管嗎,還說擅自插手反而會添亂。”

“我雙標啊,喜歡說一套做一套。”溫寒無所謂地攤攤手,“我想,如果我能親手抓住那個變態,你肯定會很高興。”

“臭狗狗,思想還挺覆雜。”烏善小用那雙明艷動人的桃花眼斜了男人一眼,低下頭抿著嘴甜甜地竊笑,接著再度冷下臉,把假發重新戴好。

溫寒擡手捉住他的下巴,用指腹輕輕摩挲瑩潤細膩的肌膚,沈聲問:“接著說剛才的事,你想跟我怎麽親密?細說。”

“就是那樣……”烏善小湊近男人耳畔,突然報覆性地“啊”的嚎了一嗓子,轉身便跑,校服裙擺輕盈地拂動在修長筆直的雙腿邊,蹦蹦跳跳宛如一只小鹿。

“唉,真拿你沒辦法。”溫寒被震得捂住耳朵,卻絲毫不惱,邊揉邊笑,慢慢跟在後面。

突然,從斜刺裏竄出個戴帽子的人影!那人一把抓住烏善小的胳膊,嘴裏急切地嘀咕著什麽。不是罵人,不是下流話,而是莫名其妙的嗚嗚啊啊。

“走你!”他來不及想太多,拗住男人的手臂猛地轉身彎腰,一個背摔將對方撂在地上。緊接著一巴掌打飛帽子,揚起正義的鐵拳,卻是動作一滯。

夜色之下,閃著一雙清澈明亮的孩子氣的雙眼,毫無歹意。這張臉很年輕,不過二十來歲,口中仍兀自“啊啊”地說著什麽。

烏善小驀然驚覺,眼前似乎是個聾啞人。這時,伴著急速逼近的腳步聲,一只大手猛然將男生拎了起來:“你他媽——”

“十郎,先別打他!”烏善小輕輕推開溫寒,轉向男生。見對方眼中流出極大的驚恐,他想起那首手語歌裏的歌詞和動作,於是打手語:“別害怕,慢慢來。”

果然,聾啞男生的情緒穩定下來,也開始打手語。烏善小只會那麽一點,自然看不懂,於是用手機打字交流,問他家在哪,是不是走丟了。

可是,男生大概同時伴有智力障礙,說不清地址和家人的號碼,只好先帶去警局,和失蹤的報案記錄比對。

幾米外,一對在街上大打出手的情侶正在接受調解。

據說,女生先使出一套貓貓拳撓退男生,又祭出一招斷子絕孫腳,踢中男生要害。男生則忍著劇痛以鐵山靠還擊,將其撞翻,摔傷了手臂。

烏善小很想去幫忙調解,起碼也能有個三五分吧。不過,眼下他有更要緊的事。

“找到記錄了。”接待他們的趙警官指著電腦屏幕,“昨晚6點左右,有一對母女來報案,家中長子在小區附近走失,是有智力障礙的聾啞人。那一帶有很多監控盲區,所以搜尋工作一直沒有進展。”

“太好了!她們肯定急壞了,快聯系一下吧!”烏善小緊緊握住溫寒的手,開心之際捋了捋頭發,不小心把發套碰掉在地。他慌忙撿起那一團黑發,蹲在地上重新戴好,起身時表情和發型都有些淩亂。

溫寒挑起嘴角,幫他扶正假發。趙警官則錯愕地眨眨眼,張了張嘴欲言又止,隨即聯系了報案人。

不多時,便有兩人步履匆匆跑進警局大門。跑在前面的,是個十七八歲的清秀少女,後面的中年女人應該是她的母親。進了大廳,二人先是焦急張望,確認目標後松了口氣,邁著更急的步子跑過來。

“哥,終於找到你了!嚇死我了,你跑到哪去了!”少女緊緊抱住聾啞男生,又松開他上下打量,喜極而泣。

隨後而來的母親也張開雙臂擁住兒女,淚流滿面。聾啞男生露出天真無邪的微笑,嗚嗚嗯嗯地表達著什麽。

烏善小有些動容,沒去打擾這一刻,在趙警官覆雜的眼光中默默挽起溫寒的手臂。

直到離開警局來到街上,母女倆對他不停致謝,他才把前因後果講出來,而後略帶責備道:“雖然是殘障人士,但這樣躲在黑咕隆咚的巷子裏專門嚇唬女生,是絕對不行的,以後一定要看好他。被人當流氓打了都沒處說理,對吧。”

“我們猜他沒有惡意,只是覺得有趣才那樣,所以剛才沒跟警察說。”溫寒在旁補充,神情肅然,“他的狀態固然值得同情,可是被嚇到的女生也很無辜。”

“多謝哥哥姐姐,你們批評得對,今後我們一定註意。”少女歉疚地垂眸,她的母親也羞愧地嘆息。

“我也是哥。”烏善小颯爽地摘了假發,抓了抓壓趴的短發,朝她笑了笑。少女驚訝地瞪大眼睛,沒說什麽,接著側頭與哥哥用手語交流,似乎是在問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嗚嗚……”聾啞男生急切地打著手語,吐出一串語焉不詳的話。少女雙肩一震,嘴唇緊抿,眼眶泛紅,他們的母親則低聲啜泣起來。

默然半晌,少女抹抹眼角,對烏善小擠出一絲笑:“我哥他……他不是在故意嚇唬人,他是在提醒大家,別一個人在那麽黑的地方走。他的聲帶是正常的,也通過唇語學過說話,只是一般人聽不懂他的發音。”

“他為什麽要這樣?”溫寒問。

少女咬住下唇陷入沈默,她的母親則掩面而泣,鬢角幾絲白發隨著秋風顫抖。在車流行進的嘈雜聲中,少女小聲說了句:“抱歉,這個不方便說,再次感謝你們幫我找到了哥哥。”

她紅著眼鞠了一躬,烏善小心裏忽然湧起巨大的酸楚,因為他耳邊再度響起溫寒的話——“一年前,那條巷子發生過學生被強暴的事,後來轉學了。”

她就是那個學生。

所以,當臨近妹妹出事的日期,哥哥才會去那條巷子提醒獨行的女生,別自己走夜路。他或許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但他知道妹妹受到了難以想象的傷害,他不想類似的悲劇再次上演。

溫寒看向烏善小,眼中閃過悔意,顯然也剛剛意識到這點,有些後悔發問。

“你們早點回家吧,再見。”烏善小笑著說。

母女倆再度道謝,一左一右地走在聾啞男生身邊。茂盛的樹冠在人行道投下大片連綿的陰影,但依然有路燈的光芒透過樹葉的罅隙落在他們身上。

少女與哥哥相視而笑,不約而同地唱起歌來,同時打著手語:“錯過太陽時流淚,也會錯過群星。別害怕,慢慢來,愛會將痛掩埋,一切都會好起來——”

哥哥唱得完全不在調子上,發音也極其含糊,妹妹的聲音則清亮悅耳。

《明天是新的一天》,烏善小昨天剛剛學會。那個在論壇裏回覆他的女孩,漸漸和少女纖細的背影重合。不知不覺間,他熱淚盈眶,這股溫暖的力量也同時註入心田,沖破淤塞的郁氣。

沒錯,愛會將痛掩埋,一切都會好起來。

餘光裏,有個白色的東西在飄搖。烏善小哆嗦一下,以為是白無常來索命,定睛一看,原來是張面巾紙。

“今天,你好像格外喜歡哭。”溫寒輕笑。

“誰哭了?”烏善小奪過紙巾,蘸了蘸眼角,不好意思地笑了。突然想起那句“你就只會變個鳥,人菜癮大”,又兀自生起氣來,大步流星地朝家走,把男人甩在身後。

作者有話說:

預告:

小小:我現在覺得又刺激又害怕又興奮又快樂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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