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一個匿名ID很認真地回覆：

“無論受害者是男是女，受到的傷害是一樣的。只是這個社會不允許男性表現出脆弱，他們更喜歡把情緒壓抑在心底，才會讓人覺得被侵犯了也沒什麽。

我遭遇過性侵，我相信渡人就是渡己，幫助那些有相同處境的人，比如我現在這樣回覆你，其實也是在幫助我自己，你也可以嘗試類似的事。

還記得事情剛發生的時候，我每天都躺在床上，不說話也不想動，像一具屍體。我的家人一直陪著我，還教了我一首手語歌，邊唱邊比劃，我才慢慢動起來，然後就漸漸活過來了。那首歌叫《明天是新的一天》，很好聽哦。”

從字裏行間的語氣來看，是個女孩，難以想象她遭遇了什麽。烏善小心裏一痛，立即回覆：“謝謝你，你真的很堅強。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也沒有資格去說些感同身受之類的話。”

匿名女孩回覆：“生命中遭遇到的一些可怖的風暴、挫折、磨難，只能使人不快樂，卻沒有力量使人不幸福。我蠻喜歡這句話，分享給你，哈哈。”

烏善小：“很有道理，銘記於心了。”

在帖子下面聊了幾句，他本想邀請她加入自己的會員群，不過女孩說家裏有點急事，而後就沒再回覆過。

他查到那首歌，《明天是新的一天》，跟著視頻邊唱邊打手語。溫馨的歌詞配合手部動作，整個人一下就忙活起來了，像只辛勤的小蜜蜂，確實滋生出一種活力。而且很有挑戰性，學了一個多小時，他已經能完整地比劃整首歌了。

“錯過太陽時流淚，也會錯過群星。別害怕，慢慢來，愛會將痛掩埋，一切都會好起來——”鐺——有人高高躍起，碰響了門前的竹風鈴，不用看就知道是狼來了。

“整條街只有你能跳這麽高。”烏善小擡眼笑道。

“比劃什麽呢，怪可愛的，讓人不敢相信這是免費能看的。”溫寒大步走近冰櫃，點了點香草口味的冰淇淋，“給我裝一盒，再借我個挖球器。研究了一款新產品，樹莓凍頂香檳，最上面需要加冰淇淋。”

“我還以為你想我了。”烏善小整整圍裙細腰一擰，從後廚拿回個保鮮盒，挖了滿滿一盒冰淇淋，玩笑道：“一共二百塊，親兄弟還明算賬呢。”

“我可是你親老公。”

“老公哪有親的？都是後配的。”

二人低聲調情，小石只是淡淡瞥來一眼。他分明很年輕，目光卻十分老成，或者說是超然，有一種閱盡千帆後的洞察秋毫的能力。

他雖然不算高大英俊，不過那張刀子般堅毅冷峻的面孔也很英氣，但從不打扮自己，也不曾對戀愛和社交表現出興趣。沒有年輕人的愛好，也從不發動態。有時候，烏善小結兼職工資晚了，他也不催。

他常說：老板，你是個很有趣的人。烏善小懷疑他知道自己是妖，可又沒法確定，總不能問：“你覺得我是人嗎？”

拿著抹布路過竹風鈴時，小石也跳了一下，比溫寒跳得還高。烏善小忍俊不禁，知道是自己方才那句話激起了他的勝負欲。

烏善小質疑道：“冰淇淋加在酒上，能好喝嗎？奶味和酒味碰在一起，會不會有點惡心？”

“喝起來很有激情，等會兒我送一杯過來。”

“我靠，愉悅系數怎麽突然低了！低了好多！”

溫寒正要回酒吧，又因烏善小的驚叫而撤回腳步，關切地蹙眉：“是不是有什麽突發事件？”

“我看看本地論壇。”烏善小不斷刷新瀏覽片刻，沒發現什麽。此刻的愉悅系數只有0.65，而不久前還維持在0.74。

很快，他從會員群裏的閑聊得知了原因：轄區內，一所高中附近出現流氓。該男子躲在學校側門通往居民區的小巷裏，看見放學後獨行的女生，就猛地竄出來靠近，耳語些奇怪的話，接連有幾個女生受到驚嚇。

警察趕到時，流氓已經消失。恐慌和流言迅速在學生圈子裏蔓延，這才導致愉悅系數驟降。那流氓具體說了些什麽，說法不一。有的說是罵人，有的說是下流話，有的說聽不懂，只是一些語焉不詳的怪聲。

“這樣會影響我的積分收益，得想個辦法把他抓住。” 話還沒說完，烏善小腦中靈光乍現，閃過一個搞笑卻也高效的點子——釣魚。反正，他也不是頭一次穿女裝了。

他動手查詢該中學的女款制服，溫寒瞄了一眼，便看透了他的念頭，當即否決：“我勸你別搞事，留給專業的人去解決。你怎麽知道流氓身上有沒有兇器？會不會突然使用暴力？”

“要不然……你去？”

溫寒摸摸鼻子，嗤笑一聲：“我穿女裝的樣子，恐怕比那個變態還像變態。”

“你的‘天機’呢，在身上嗎？”烏善小壓低聲音，“快看看，這件事的最優解是什麽？”

溫寒從口袋掏出小酒壺，在櫃臺灑下一灘清澈的酒液，定定地註視。酒香彌漫，液體中映現出變幻莫測的霧氣。他嘆了口氣，輕聲開口：

“一年前，那條巷子發生過學生被強暴的事，後來轉學了。可如今那裏依舊雜亂昏暗，學校也刻意壓下，很多學生都不知道。數學模型表明，類似的性騷擾案平均解決時間是3天。這次的事，正好可以促使市政整改暗巷，沒有需要你插手的地方。”

“也許我加入，能早一天破案呢？”烏善小問。

“不許去，你也許會幫倒忙。”

“好好好，反正風險和收益不成正比，那我就不管了。”那是不可能的。烏善小彎起眼睛隨意搪塞，目送溫寒捧著冰淇淋離開，他解下圍裙也出了門，徑直拐進隔壁。

好友正接待一位中年男顧客，他沒有打擾，站在角落靜靜等候。

“剛才那幾款娃娃，都是最新款。”白清波陪顧客從裏間轉悠到外間，“內置最先進的語音聊天系統，就算什麽都不做，只聊天也是很有趣的。都是我從博覽會上進的貨，沒有滿意的嗎？”

“總覺得有點磕磣。”顧客的目光掃過貨架，落在一旁的烏善小身上，“嘖”了一下微微挑眉，滿意地喟嘆，“哎呀，這個真好看！剛才怎麽沒看見，有沒有長發版本的啊？”說著，捏了下他的臉，“手感很好，還帶加熱的。”

“我是真人。”烏善小甩了甩頭直接走開，沒說什麽，畢竟對方是顧客。最終，男人買了個XX杯離開了。

他要了片濕巾擦臉，把“釣魚”的想法說了，請好友在旁埋伏策應。兩個大男人一起上的話，制服個臭流氓應該不成問題。

白清波面露難色，膽怯地吐吐舌頭：“我所擅長的釣魚，和你這個‘釣魚’不一樣啊。”不過，他還是勉強點了頭，隨後問：“聽你這意思，不叫上狼兄嗎？”

“他擔心我，不讓我去，而且這也不符合那遭瘟的‘平衡政策’。”見好友欲言又止，烏善小苦笑一下，風雨同舟幾百年的默契，讓他瞬間猜透對方的疑慮，“你是不是想問，我故意去釣流氓，難道不會勾起糟糕的回憶嗎？”

白清波抿唇點了點頭。

“渡人就是渡己嘛，我幫助那些被嚇到的女孩，其實也是在幫我自己從驚嚇中走出來。”烏善小說出了更深一層的想法。除了想要積分，他也想像那個友善回覆他的女孩一樣，通過幫助別人來療愈自身。

“那你就直接和狼兄說，這算是一種心理治療，他肯定會理解的，還會幫忙。”

烏善小認同好友的看法，卻還是搖頭反駁：“那樣顯得我弱爆了。我是個大男人，我想靠自己來做事。而且，自從談戀愛後，積分來得比以前容易得多，都有點懈怠了，我得逼自己一把。”

他按照校服圖片，在店裏的制服區挑選學生制服，全都短得可怕，沒有類似的款式。於是，他在網上找了套賣二手的，約好明天自取。

見他緊鑼密鼓地籌劃，白清波有些忐忑：“萬一你老公生氣了，興師問罪，又不舍得為難你，會不會揍我啊？我可沒有敖夜抗揍。”

“你想什麽呢，他敢打你，我就不跟他好了。他都說了，你是他大舅子。”烏善小有些不悅，覺得好友低估了溫寒的品格，也低估了自己對友誼的重視程度。

“啊，我是大舅子啊，那我就放心了。”白清波直起腰桿。

這時，一道高瘦的身影停在門口。先是徘徊幾步，左右看看，而後單手遮臉快步進店。烏善小忍俊不禁：“柯道長，本來沒什麽人註意你，你這一串動作，反而引人註目。”

接著，他回想起被溫寒按在墻上“教育”的場景，連忙捂住嘴停止玩笑。

明明是主動登門，少年卻定定地望著他們。淡漠的目光在二人臉上流轉，像是等他們主動開口說什麽，臉上竟浮起一絲靦腆。

作者有話說：

預告：釣魚，釣到狼了！

（明後天正常更新，下周一和周三不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