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能拒絕這樣趕鴨子上架的推銷話術，溫寒笑了笑，側頭問：“玩一下吧？我還沒體驗過呢。”

“沒什麽意思，顛來顛去，又吹風又呲水的。”烏善小壓低聲音，“80塊呢，不劃算。”

“消費就送鴨子。”帥氣的工作人員高聲道，走近二人的同時解開工作服。溫寒皺了皺眉，用手遮住烏善小的眼睛，然而男人只是露出滿懷的黃鴨胸針，“這是景區的吉祥物，可以送給你們兩個。”

最終，他們還是走進了“動感18D影院”，坐進已經有些磨掉皮的座椅，系好松垮得可有可無的安全帶。燈光暗下，弧形銀幕開始播放驚悚短片，講述一支探險隊在洞穴中的離奇經歷。

椅子劇烈地搖晃顛簸，面前和後頸時而噴水時而吹風，外加鞭子抽腿、重拳擊背、雙峰貫耳，像是花160塊錢體驗一場拷打。

跟隨探險隊的遭遇，周圍響起詭異的嬰兒啼哭聲。烏善小註意到溫寒堵住了耳朵，便笑著問：“害怕啦？要不要到哥哥懷裏來呀？”

“我只是不喜歡聽小孩子的哭聲。”

顛簸中，烏善小的手機掉了。他起身摸索著撿起，正要坐回去，卻被男人一把攬入懷裏，坐在對方腿上一起顛，炒菜似的。山谷與丘陵碰撞的感覺奇特而羞恥，也勾起了不堪的記憶，令他有些不適。

“十郎，別開玩笑了。”他輕輕掙紮，語氣近乎於哀求，溫寒卻露出孩子般頑劣的笑。

這時，頭頂響起廣播聲：“註意安全，一人一座，系好安全帶。”

二人愕然對視一眼，連忙尷尬地坐好。

走出18D影院，他們看著彼此淩亂的發型哈哈大笑，在游樂場邊的長椅坐下，互相梳理頭發，打算休息片刻就徒步返回營地。

“怎麽樣，沒啥意思吧？我看看，還有多少像我們一樣的大冤種。”烏善小用手機瀏覽旅行網站，人在花了冤枉錢之後，最喜歡在其他倒黴蛋身上找安慰。

果然，有人發帖埋怨：淺山嶺的17D影院簡直坑爹，設備陳舊，又噴水又刮風力度還特別大。直接把相親對象給卸妝了，假睫毛都吹到腦門上去了，妹子特別不高興。

2樓：去年還是16D。

3樓：是15D吧？

4樓：難道不是14D嗎？

原來，每年都升級一個D，不升硬件只升數值，哈哈。

“小傻樣兒。”溫寒看著兀自發笑的烏善小，在他微濕的發絲揉了一把，說：“給我看看你的小鴨子。”

後者微微一怔，抿起紅潤的雙唇，左右顧盼後垂下眼簾，紅著臉慢慢脫掉一只腳的鞋襪，擡起小腿搭在溫寒的大腿上，白皙的赤足微微翹起。

這只腳足弓纖長，隆起的弧度恰到好處。由於不見陽光，腳背近乎於瑩白，隱隱浮著幾條青色的血管。腳趾像是玲瓏的玉柱，趾甲宛如一排光潔的粉貝殼，堪稱淺山嶺第一美腳。

溫寒困惑地端詳幾秒，重覆道：“我說，看看小鴨子，你把腳舉起來做什麽？”

“靠，我聽成看看腳丫子。”烏善小立即尷尬地縮回腳，飛速穿好鞋襪，掏出方才得到的小黃鴨胸針遞過去，“我還納悶兒呢，怎麽突然要看腳……我還以為你喜歡玩腳呢。”

“挺好看的，回家慢慢看。”溫寒彎起飽含笑意的深眸，開始用兩枚胸針表演撩漢小魔術，很多環節都讓烏善小琢磨不透。最後揭秘，原來還有第三枚胸針，是在影院座椅上撿到的。

“好危險，幸好沒紮到屁股。”烏善小心有餘悸。

休息半晌，他們回到露營地做午飯。

烏善小拿出小瓶裝著的調料，和切好的生牛肉，腌制幾分鐘後又打了20個雞蛋，點起卡式爐，做了一道軟嫩的滑蛋牛肉。把早上燜好的飯熱了，將菜蓋在飯上，滿滿一大盆。

此時，一個在十幾米外紮營的露營者過來借打火機。見他做了這麽多飯，以為要出售，便問價格。他笑著解釋：“不賣，我朋友胃口大。”

他又拿出一個西紅柿，切丁下鍋炒制後添水，灑一把蔥花香菜，做了道簡單的開胃湯。保鮮盒裏有蝦仁和切好的鮮蔬，加入醬汁就是一份沙拉。

溫寒靠坐帆布折疊椅裏，雙手握著小酒壺，嘴角微微上揚，默默註視著眼前忙碌的人，神情愜意而幸福。

“看啥呢，快幫忙。”

“哦。”他回過神來，去打下手。然而該做的都已經做好了，他就拿起筷子，幫忙消滅食物。

飽食之後，困意襲來，於是去睡午覺。帳篷裏被太陽烘得暖融融，不套睡袋直接睡在防潮墊上剛剛好。四面野鳥啁啾，忽而掠過帳篷，轉瞬又遠了。

以天為蓋地為廬，這種野趣讓人空前的放松、舒適，連心跳和血液的流速都放慢了。

烏善小側臥著，目不轉睛地盯著男人的眼睛，感覺到有種綿柔的東西在彼此之間流淌。等反應過來時，已經四唇相接，用交融的呼吸侵略著對方。

發明接吻的人，和第一個吃螃蟹的人都很厲害，因為他們都發現了無敵美味的東西。

唇舌重獲自由，烏善小動情地仰起頭，目光迷離，感覺溫寒的舉動逐漸放肆，周身漸漸湧起不適感。當啷一下，遠處響起金屬撞擊聲，是其他露營者在支燒烤架。他一陣反胃，猛然掀翻男人，眼神閃過恐懼和戒備，接著捂嘴幹嘔。

眼前又閃過那不堪的一幕幕，飛馳中的汽車，淫猥的目光，下流的嘲弄，肆無忌憚的虐待……他慌忙捶了捶腦袋，想把這些回憶震開。

“別害怕，我在這裏。”溫寒喘著粗氣，關切和心疼瞬間取代了眼中的欲望。隨即牽過烏善小的手，讓他躺下，猶如哄嬰兒睡覺般輕拍他的肩膀來安撫，輕輕地說：“沒關系，我永遠不會傷害你，我不介意一直衛生紙上談兵。”

烏善小撲哧一笑，用手肘懟了過去，“沒事，我是中午吃多了不舒服。我已經沒什麽心理陰影啦，再過幾天就全好了。”

他忽然想起工作上的事，拿過手機早早編輯好工作日報，留著晚上發。沒寫自己在郊游露營，而是在社區做志願者。

他順便查看了一下積分動態，現在剛剛進入11月，他的業績獨占鰲頭，來源主要是身邊的男人。隨便撒個嬌、親一口，都能漲一點，簡直就是個人形外掛。

而且，自從溫寒在望月巷大動幹戈，再去逛街時，賣東西的妖怪都對他很客氣，送他試吃試用，還叫他哥。

作為一個被愛的人，他很幸福。作為一個男人，他心底深藏著淡淡的自卑。他獲得的尊重，不是靠自己，而是另一個男人用拳頭打出來的。就連設計敖夜一家的辦法，也是溫寒琢磨出來的。

一覺醒來，他們又去徒步。等到太陽落山，再次回到營地，在焚火臺裏攏起篝火，支起烤架烤盤，煎牛排和雞翅。

溫寒點亮風繩上的燈串，讓溫馨的暖黃色光芒勾勒出他們的小家。接著，他用水果和帶來的幾瓶酒調了兩杯雞尾酒。金桔伏特加邂逅巨峰紫葡萄酒，酸酸甜甜，有果香的清爽，也有伏特加的凜冽。

山裏的夜風在肌膚綻開涼意，正適合微醺著烤火、吃肉。烏善小舉著酒杯，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溫寒閑聊，覺得自己已經幾百年沒這樣松弛過了。

他舒服地萎在折疊椅裏，仰望漫天繁星。澄澈清朗的夜空，就像一杯灑了銀粉的深藍色酒液，凝視久了，能感覺到星空在慢慢流淌。

他不清楚自己何時睡著的，被叫醒時已經在帳篷裏了。

“起來看流星。”溫寒這樣在他耳邊說，然後把他從睡袋拽出來，裹上外套和毛毯。

他迷蒙地擡起睡眼，只見夜空滑過一道細細的亮芒，消失在山巔。很快，又是一道。仿佛有人拿著銀色的筆，在夜幕上畫素描排線。

其他露營者都在許願，烏善小也默默許願：來點好運，讓我中飛升彩票吧。溫寒摟著他的肩，問他許了什麽願？他有點不好意思，實話實說。

溫寒彎起嘴角，接著表現出誇張的失落：“好難過，原來跟我無關啊，我的心願可是跟你有關。”

迎上烏善小詢問的目光，他繼續說：“希望你自由，快樂。”

“現在雖然不自由，但非常快樂。剛才我睡著了，是你把我抱進帳篷的？”

溫寒壓低聲音湊近：“我還偷偷親了你，好幾口，真是賺翻了。”

一小時後，流星變得稀疏，許久才能看見一顆，露營者都回帳篷睡覺了。烏善小也想重回夢鄉，卻被溫寒拉住手，一路帶到山裏。

夜風很涼，呼嘯著從林間掠過，他有些戰栗，裹緊毯子問：“怎麽了？搞得神神秘秘的。”

溫寒笑而不語，四下看了看，竟自顧自開始脫衣服，仔細疊好，裝進一個袋子放在腳下，之後轉身跑沒影兒了。

“你……你要裸奔？”烏善小深感困惑地大喊，“多冷啊，小心著涼！快回來！”

作者有話說：

預告：度過了一個很快樂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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