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中年道士不屑地輕哼一下，而後繼續巡查。他走近實木樓梯旁的花架，停在一個鳥形木雕擺飾前，面無表情地盯著它。

經理快步跟來，詢問幾名店員：“這好像不是我們店裏的東西，誰放那的？”

話音未落，中年道士手中寒光一閃，亮出一柄短劍，猛然揮出斜斜削向木雕，冷笑道：“偽裝得不錯！”

劍刃挨上木雕的剎那，只聽一聲驚恐的“咯咯噠”，一只五彩斑斕的雄雉雞騰空而起，撲棱著膀子在店裏亂飛。它刻意制造混亂，轉眼打翻數個火鍋，辣椒、花椒和熱湯漫天潑灑，滿室濃香彌散。

“啊呀，燙死老娘了——”

“你個挨千刀的——”

溫寒飛速坐到烏善小身邊，將呆楞楞看熱鬧的小笨鳥護在懷裏。後者越過男人的臂彎，看著那只撲騰的雉雞。

他認得對方，名叫姬飛飛，轄區與自己的挨著，也歸柯道長管。看來，對方就是領導所說的，不得不說再見的個別同事。新規定在這擺著，他感到哀戚，卻無能為力。

“柯師弟，還不動手？！”中年道士大喝。

“姬飛飛，你冷靜一下！”柯釩將手探入背包，擡頭盯住亂飛的雉雞，焦急地高喊，“你別鬧，還有幾個小時，努努力也許能達標！”

“不可能了！”雉雞尖叫，奮力朝出口飛去，卻被早已守在那的道士一鞭抽了回來，慘叫中漫天彩羽飄飛。

“柯師弟，別跟它廢話！”揮鞭者大喊。

“可是，今天還沒過去，還有四個小時！”柯釩眉頭緊鎖，神色覆雜，猶豫著要不要出手。

亂飛之際，那雉雞被裝飾用的珠簾纏住爪子。它不得已變為人形，用手解開，隨後嘩啦扯下簾子裹住赤裸的身體，怪叫著朝大門狂奔，五官猙獰扭曲，要拼死一沖。

加油啊！烏善小無意識地用指甲摳住掌心，暗暗替對方著急。唉，都啥時候了，還惦記著遮羞！溫寒把他護得很緊，他微微起身，去看那雉雞是否成功逃脫。

這時，只聽柯道長以極輕的聲音飛速念道：“以我之精，合天地萬物之精。以我之神，合天地萬物之神。精精相搏，神神相依，假尺寸之紙，以號召鬼神！”

語畢，一張黑砂寫就的武符被以指力擲出，破空疾飛而去，獵獵作響。烏善小正抻長脖子看熱鬧，只覺腦袋嗡的一下如遭重錘，眼前驀地一黑，登時丹田閉塞，原形畢露。

“小心！”溫寒大驚失色，及時出手將他接住，才沒落入火鍋，變成一道麻辣喜鵲。

“烏善小？你，你怎麽突然冒出頭來！”柯釩楞了一下，“等會兒找我！”他一步踏上最近的桌子，借力躍至半空，又擲出一道符紙，正中發狂的姬飛飛，將其打回原形。

領頭的中年道士疾步追過去，揚起手臂，用劍柄狠砸兩下，那雉雞便徹底喪失反抗能力。

它軟軟癱在地上，悲戚地喃喃哀求：“柯道長，咯，手下留情，咯咯……我安分守己好多年，從前的案底，真的都是生活所迫，咯。”

柯釩怔怔地看著它，總是缺少表情的冷臉露出不忍，茫然無措。

“挖了內丹，對接給動物園，今晚就送去。”中年道士冷漠地吩咐，撕開一張濕巾擦手，輕松得仿佛方才只是在市場買菜，“柯師弟，剛下山時，你不是信誓旦旦要幹出一番事業，讓生民安居樂業，護衛人間正道嗎？年輕，就是容易心軟。”

執法結束，眾道離開。經理松了口氣，臉上堆起程式化的微笑，朗聲宣布：“沒事了哈，大家繼續用餐，打翻的鍋底馬上就撤換。真是不好意思，用餐時間延長半小時。”

“百鳥園又有新住戶了。”“真可怕，還好我沒有案底。”“那喜鵲好倒黴啊，被誤傷了。”周圍從外地和鄉下來旅游的小妖竊竊私議。

“別在那沈思了，快把這東西揭了！”藍喜鵲立在溫寒肩上，不斷搖頭蹦跳，試圖甩開腦袋上的符紙。後者正若有所思，回過神側目一笑，幫忙揭下去，柔聲詢問有沒有受傷。

“沒受傷，但感覺不妙，這符咒封住了我的丹田，我好像變不回人了。”見溫寒又拿起筷子來，烏善小急得輕啄對方肩膀，“還吃？快去找柯道長，帶好我的衣服和手機！”

“我還沒吃飽呢。”溫寒調侃一句，撿起散落在地的花襯衫和其他衣物、鞋子，隨意一團夾在腋下。走動中，一條煙粉色紋理的內褲落在地上，激起陣陣哄笑。

“快拿好，這是我最喜歡的一條了！”烏善小難堪地叼起內褲，塞回男人手裏。

剛出餐廳，他便看見了柯道長。對方坐在小吃攤旁卻沒有點餐，腰背筆直神情肅然，顯然正在等自己。

當肩上架著喜鵲，宛如遛鳥大爺的溫寒走近後，柯釩臉上浮起歉疚，輕聲開口：“抱歉，我沒想到你會突然露頭。”

“道長，你這符咒好厲害，快寫張破解的符吧。晚上客流量大，我還要回去做冰淇淋呢！”烏善小倒是並未怪罪，剛才情形混亂，人家又不是故意的，況且自己也沒受什麽傷。

“等一下。”柯釩當即從包裏取出符紙，以朱砂符符箓。他將符撚在指間，口中念念有詞，輕輕貼向藍喜鵲的小腦袋，“不出意外的話，一挨此符，就可以變回人身了。”

“慢著！”溫寒蹙眉擋下他的手，四下看看，“找個沒人的地方。”

望月巷裏摩肩接踵，終於找到個還算僻靜的門洞。溫寒用襯衫把肩頭的喜鵲包好，隨後擡手擋住柯釩的雙眼，“可以了。”

“哦，非禮勿視嗎？可我這又不是變性符。”柯釩十分不解，輕輕嗤笑，“你自己的眼睛還沒擋呢。”

“我會自覺閉眼。”溫寒合起雙目，又挑起一側劍眉，將眼皮掀開一道縫，側目瞄著肩上的喜鵲。

啪，符紙貼上溜光水滑的小黑腦袋。

然而，沒起任何變化。天空中轟然炸響驚雷，驟雨將至，嚇得烏善小趔趄著撲棱一下翅膀，還以為柯道長給自己貼了五雷符，引雷來劈自己。

他詫異道：“咋回事？你不是說，不出意外的話——”

“看來，出意外了。”柯釩苦惱地撓撓頭，“誤傷你的那道符，還在嗎？”

溫寒臉色微冷，從褲袋掏出符紙。柯釩接過細細查看，不安地抿緊嘴唇。沈默片刻，他直白地說：“出bug了。”

“啊？！”烏善小振翅大叫。

“想必你們也知道，攻擊性的符都是提前書好，隨時取用，這樣才高效快捷。”柯釩垂下頭，歉然一笑，“寫這道符時，我在吃巧克力味的冰淇淋。有一點落在符紙上，融化暈開後改變了原有的內容。現在我也不知道，它變成了什麽，沒法對癥下藥。”

“哎呀呀呀！”烏善小痛心疾首，用羽翼捂住自己的小腦袋，“你咋能邊工作邊吃呢？太不敬業了！”

他仿佛已經看到，眼前這位貌似禁欲系的柯道長放縱食欲，邊吃邊畫符的場景，不禁哭笑不得。

作者有話說：

預告：小小生活不能自理，被迫住進狼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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