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爆竹是用快遞寄過來的，否則火車安檢都過不了。

景郁取到快遞在家裏拆，卿旭之圍觀，等他拆完了以後，道：“我們還沒買對聯兒呢。”

胡誕積極舉手道：“我會寫。”

“那也沒有材料。”

景郁把還沒取下的圍巾拉松，道：“我和卿冬去買吧。”

卿旭之把煙花爆竹收好，道：“一起去吧。上次路展宏算提醒我了，還沒買年貨呢。”

夜裏更冷了，但鎮上掛滿了燈籠，中國結墜在燈籠底下，愜意地搖晃，雪面鋪上一層一層的暖光，街上和人們的笑鬧一樣，火紅火紅。

“冷嗎？”

“到是有點熱。”卿旭之搓了搓手，捂住自己的臉。

前面有個賣電器的搭了個舞臺搞活動，要求幾對親子上陣完成比賽，獲勝的那一對可任選一件家電帶走，還是送貨到家。

四人本來過去湊熱鬧，但卿旭之聽到可以任選家電就站不住了，拖著其他三人突破包圍圈，報名參加比賽。

登記員楞了一下，道：“我們這是親子活動……”

胡誕問：“爺爺和孫子不是親子？”

登記員：“……行吧，那你們怎麽分配？”

卿旭之按著景郁的肩膀走前一步，道：“我們一隊。”

登記員點了點表格，遞出筆讓他們填。

卿旭之填的很瀟灑，尤其是最後一欄親屬關系上那個“爺孫”。上臺之前，卿旭之不忘叫一句，“走吧，孫子。”

景郁：“……”

在臺上景郁看到一群活蹦亂跳的小蘿蔔以後，使勁往卿冬那邊擠。

胡誕招招手，強調到：“幹什麽呢？這是我隊友。”

景郁笑笑，道：“我現在也有點熱，臉熱。”

卿旭之不輕不重地擰起他的耳朵，問：“嫌我丟人？”

“爺爺爺爺，松松手，我錯了。”等卿旭之一放開手，景郁就圈緊卿冬的一條胳膊，可憐兮兮地賣慘。

卿冬用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耳朵。

“……不是這只。”

“噢——”卿冬換了一邊。

“……你學壞了。”

卿冬笑開，重重地“嗯”了聲。

卿旭之也不好說是解氣了還是沒解氣，只待主持人宣讀比賽規則時，就一把薅過了景郁。

比賽分三個階段。第一階段由孩子從註了水的玻璃盆中夾出二十個彈珠，夾完後將玻璃盆中的乒乓球夾出，送到舞臺另一邊的大人面前裝滿水的杯子上，大人要把乒乓球吹到下一個杯子上，吹滿十個；第二階段是主持人出十個腦筋急轉彎，親子把商量好的答案寫在白板上，等其他組寫好一起公布；第三階段仍然由主持人提出十個問題，大人和小孩分別寫在白板上，公布後看答案是否統一，也就是考驗默契。比賽實行積分制和淘汰制。

景郁：“我對第三個項目不抱希望。”

卿旭之；“呵。”

景郁：“當然還可以再掙紮一下。”

卿旭之：“不必了，我跟你的看法空前一致。”

第一階段完成的比較好，夾彈珠夾的要比小蘿蔔靈活些。景郁信心高漲，“好歹也過了那麽多年六一，這活動沒少參與過。”

卿冬問：“你們六一會搞活動？”

景郁反問：“你們小學不搞？”

卿冬道：“可是我比你要快。”

景郁閉住了想要感嘆小可憐的嘴，但再次反應過來，憐憫道：“太快了也不好。”

胡誕捂住卿冬的耳朵，匆匆忙忙拐下臺等第二階段。

景郁不可思議，拉了拉卿旭之的袖子，問：“他能有這麽純潔?”

“什麽？”卿旭之沒聽到他們先前的對話，也看懂胡誕的操作，“誰？”

“卿冬啊。”

胡誕重新上臺，一手拐住卿旭之，一手拎著景郁下去，期間忍不住道：“閉嘴吧你。”

“哦。”

第二階段也比較輕松，且不說腦筋急轉彎系列的書景郁和卿冬小時候看過好幾本，景郁網上沖浪也積累不少，雖然那些用不上。兩隊順利進入決賽。

第三階段卿旭之他們磕磕絆絆，僅僅拿下兩題，好在胡誕他們不負眾望，拿下六題，再憑借之前的分數，一舉奪得冠軍。

主持人獻上了誠摯地祝賀，並問到：“可以說說您現在有什麽感想嗎？”他的本意是想拉近親子間的距離。

胡誕謙虛地接過話筒，“我沒什麽感想。旭之你想要什麽？”

“冰箱。”

“我們就想要個冰箱。”

“……”主持人不死心地向卿冬提問：“那這位小帥哥呢？”

卿冬投出詢問的目光，景郁道：“冰箱挺好的。”

“冰箱吧。”

“……”不是問你這個。主持人提了口氣，又道了句“恭喜”，請工作人員把兩位帶下去領獎，然後用飽滿的激情請出舞蹈隊。店長表示，下次還請你。

“謝過，我也到退休的年齡了。”

那邊卿旭之選好冰箱，和他們定下送貨時間，帶人撤了。

年貨還沒買，四人掃蕩了超市，大包小包的回家。零食居多，還有卿旭之配的新衣服，以及胡誕需要的材料。

景郁到家就癱了，對卿旭之說：“其實這些網上也可以買。”

“我更喜歡一家人上街買。”

“有道理。”

卿旭之去弄舊冰箱，好買了給新的騰出位置來。

“我記得你不就是收破爛的嗎？”

“我也就那天借了別人的店和車。”

“整得還挺像那麽回事兒。”

胡誕已經鋪好了紅紙準備大展身手了，叫卿冬過去幫他研墨。

“會寫毛筆嗎？”

“不會。”

“那你可得看好了。”

胡誕虛招多，架勢大，真材實料也不少，這一筆一畫間都是韻味，一挺一勾皆是風骨。寫完胡誕吹了口氣，樂滋滋地問：“怎麽樣？”

卿冬想了想，道：“筆下君已成，蕊尖珠尚清。”

胡誕：“……好。”文縐縐的——反正是誇我。

“想學嗎？”

“學。”

胡誕一下子被點燃，當機立斷，立刻就手把手教起來。

景郁和卿旭之把他寫好的對聯兒還有福字拿去貼。貼好門口的對聯兒，景郁道：“我們沒有買門神。”

卿旭之道：“貼個福就得了。你們兩個崽子站這兒比門神管用，陽氣旺。”

景郁怕冷，是縮在被窩裏半天也不見暖的體質。於是卿冬洗完澡上了床，就被景郁整個裹住了。

“等一下，我關個燈。”

“哦。”

卿冬拍著他的背哄他睡覺。景郁卻精神得很，腦袋裏天馬行空的，越想越清醒。

或許是今晚太冷了，景郁想起了遙遠的潘市，四季都擁有燦陽，以及耳邊不曾間斷的呼嘯的海風。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鹹味兒，湛藍的天空在海浪的遮掩下時隱時現。細軟的沙灘藏著小小的光粒，它們自我而平靜。

“小美人魚太蠢了。”

卿冬不拍了，改為摟著。“怎麽說？”

“除了說話以外，她難道不可以通過寫字、畫畫來表達她的意圖嗎？”

“不滿你說。我最喜歡的童話人物就是小美人魚。”這位紅發碧眼，活潑靈動的小公主，她有疼愛她的父親和姐姐，有全力幫助她的海洋朋友，她為了愛人不惜代價，這樣一個天使，敵不過傾國傾城的鄰國公主。

“她化成了泡沫。”

景郁一直覺得，不管是誰救的王子，這就是個借口，只是那個鄰國公主實在太漂亮了，否則王子憑什麽放棄陪伴在他身邊的小啞巴？

卿冬在這個時刻，因為景郁，所以也為小美人魚難過。“我想，是王子配不上她。”

“當然。”

“泡沫變成了海水的一部分，她會隨著蒸發回到天上。”

“這是科學和幻想的結合嗎？”

“這是童話裏的真實。”

伴隨著一個晚安吻，景郁終於有了困意，卷了卷被子，窩得更深，也終於抵住了寒意。

早餐煎了油條，煲了小米粥。

景郁喝了三碗，身上暖烘烘的，最後以兩根油條做結尾。

卿冬吃的少，卿旭之勸了幾句，卿冬只好再去盛了一碗粥。從廚房裏出來時，聽到景郁說：“我們這個年紀都還在長身體，我吃的比他多，一定會比他高。”

卿冬放下碗，“是嗎？”景郁看了他的粥，決定再吃一根油條。

卿旭之直面他的挑釁，道：“你也就長這麽高了。”

胡誕吃完在一旁翻著報紙，留心聽他們講話，笑道：“盡力而為，別吃撐了。”

景郁啃著油條，擔心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恨不得剖開胃來直接塞進去。他努力轉移註意力，問卿冬：“我看你昨天沒買什麽東西啊？”

卿冬慢慢地喝粥，“我訂的年貨已經到了。”

景郁腦子都吃到胃裏去了，沒反應過來，問：“你訂了什麽？我怎麽不知道？”

卿冬看著他，餵他喝了口粥。景郁喝完這口，腦子靈光起來，道：“要命。”

卿旭之遠離他們，打開窗戶通風，那窗正對著桂花樹，卿旭之看了一會兒，呢喃到：“新年了，也該送走一些東西。”

胡誕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思緒不知飄到了那個年代，心上沸出了一串串氣泡，但遇到皮囊外邊的冷空氣，眨眼間裂解消散。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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