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這樣最好

關燈
那個影子走得很急, 準確的說,他已經是在奔跑。

盯著影子飛速接近,向霖屏住呼吸, 等影子徹底展示在路燈下, 向霖目光落在對方刀削般的下巴上。

跑近院子後,蔣銘宇並沒急著推門,而是先站定,深吸口氣。片刻後, 他擡眸朝向霖窗口看過來。說不上來出於什麽心理,向霖迅速蹲下。

盯著面前墻壁,向霖又沈默片刻, 自嘲般勾起嘴角。

屋裏沒開燈, 何況自己還躲在窗簾後面, 有什麽躲的必要?

這麽想著, 向霖又慢吞吞站起來。

院外蔣銘宇還立在那裏, 頭倒是已經低了下去。看模樣他兩只手都捏著拳, 不知道正在冥思苦想些什麽。

該不會是想到上輩子自己做過什麽壞事, 急匆匆的來打擊報覆吧?向霖撓撓鼻子尖, 心道壞事自己是真沒做過,隱瞞的話, 到的確有一件。

默默盯著蔣銘宇發頂又看了一會兒,向霖幽幽嘆口氣。在蔣銘宇伸手推院門的同時, 向霖轉身, 朝著樓梯口走過去。

這時候莊英剛回房間洗澡, 向菲菲也在自己房間寫著作業。聽見門鈴響, 張阿姨還挺驚訝。她在圍裙上蹭兩下手, 正準備去開門, 就見向霖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是來找我的。”向霖說。

張阿姨應了聲好,轉身回廚房。進廚房她,她餘光掃了一眼,發現門外站著的人有些眼熟。不過哪怕是這匆匆一眼,也足夠張阿姨驚訝:蔣銘宇瘦了很多,對比之前來家裏當家教,不,甚至對比之前來家裏寄住,他都又瘦了很多。

門被拉開,看著近在咫尺的臉,向霖翻個白眼。

“你...”蔣銘宇聲音仿佛含了沙,短短一個“你”字,聽得向霖耳朵發顫。

向霖掏掏耳朵:“有事?”

“你...”蔣銘宇遲疑片刻,壓著嗓子問,“你真做了闌尾炎手術?”

“沒做。”向霖說。

蔣銘宇猛地擰起眉頭,眼睛裏隱約透著血絲。

“我好好的,做什麽闌尾炎手術。”向霖慢吞吞拉開衣服,露出肚皮,“不信你自己看。”

目光下移,蔣銘宇盯著向霖平坦的小腹看了好一會兒,緩緩伸出手。

向霖趕緊把衣服蓋回去:“別動手動腳。”

蔣銘宇指尖顫了顫。

向霖又問:“還有事?”

輕輕抿了下嘴角,蔣銘宇再次擡起通紅的眼睛:“從左到右,將近20cm的疤痕。不是闌尾炎手術會割出來的,對不對?”

果然,果然是為這事來的。向霖在心裏輕輕嘆口氣,挑眉打量蔣銘宇:“我怎麽知道?”

蔣銘宇死死盯著他:“向霖,跟我說實話。”

“這就是實話。”向霖也盯回去。

這雙眼睛向霖很熟悉,黑不見底的瞳孔,小扇子般的睫毛,還有眼睛裏的冷漠和疏離。這些東西,向霖閉著眼睛都能描摹出來。

看了七年想了七年,哪怕夢裏都要重覆看上那麽幾遍,想不熟悉不行吧?可是帶著血絲的眼睛,向霖並不熟悉。看著蔣銘宇眼底的血絲,向霖沈默許久,對著他晃晃手。

隨著他的動作,蔣銘宇輕輕眨了下眼睛。

“你找我到底有什麽事?”向霖問。

“你沒有重生?你真沒重生?”蔣銘宇不答反問。

向霖沒說話,只是篤定地點了頭。

蔣銘宇又盯著向霖看了很久,許久之後,蔣銘宇輕輕勾起嘴角,說了句好。

隨著話音落下,向霖看見蔣銘宇眼角閃了閃,有顆晶瑩剔透的水滴順著他下頜線慢慢滑落。

向霖盯著那滴淚珠,直到它砸到地面,才收回目光。

人都說怕什麽來什麽,向霖上輩子最怕假手術的事被拆除,瞞著捂著好些年,上輩子是瞞住了,沒想到這輩子反而被發現了。

蔣銘宇這麽想的,向霖閉著眼睛都能猜到。擋了一刀錯過了高考,這就是筆換不清的債。不知道的時候後還好,知道了以後,這件事就會成為枷鎖,不管蔣銘宇能走多遠飛多高,這枷鎖永遠也摘不下來。

他欠了他的,他只能還他。

前二十年還孫素芬,後幾十年還向霖?這並不是向霖想要的。

“我不懂你說的什麽重生,我也沒有重生。”向霖聲音清冷而堅定,“請你記住了。”

蔣銘宇沈默許久,說了聲好。

他遲疑著擡起手,打量向霖臉色,又緩緩將手放下。

“好。”蔣銘宇說,“這樣最好。”

說完,他深深凝望向霖一眼,扭頭走了。

向霖皺眉盯著他。

蔣銘宇起先走的很慢,推開院門後,他開始加速,待經過路邊點綴的園石時,他甚至已經可以算得上跑。

直到蔣銘宇身影消失在道路盡頭,向霖緩緩靠上門框,沈默著站了好一會兒。

第二天一早,向霖開著車按時抵達寧洲家樓下。

寧洲看見向霖,好奇地問:“主公,大清早的誰惹你了?”

向霖莫名其妙。

“你這臉,都快黑成鍋底了。”寧洲推推眼鏡,坐上副駕。

向霖抹把臉,笑起來:“昨晚沒睡好。地的事具體怎麽說?”

地是蔣虎家的。寧洲聯系蔣虎的時候,聽說他們要租地,蔣虎當即給出了十分優惠的價格。原本這個價格可以更高些,但不巧蔣虎家地旁邊已經建了座大棚,更不巧的是,那座大棚剛好隔在蔣虎家地和馬路之間。

這意味著向霖他們今後進出大棚需要繞遠。

“繞路倒沒什麽。實在不行,還能讓峰子他們家弄點機器重新鋪段路。”向霖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接上李峰後,三個人按照約定時間到了學文村。在村口大柳樹下等了快十分鐘,他們都沒看見蔣虎。

“再等等?”寧洲問。

向霖點點頭。

距離他上次來學文村已經過了很久,因為旅游開發的關系,學文村變化很大。向霖看著重新返修過的小路,輕輕翻個白眼。

順著這條路往裏走不遠,就是蔣銘宇之前的家——說是之前的,因為現在那快地已經重新開發,據說改成了一棟漂亮的小院子。

院子具體什麽樣式向霖不知道,但他曾經聽寧洲提過,說是這個度假村采用村民結合管理方式,願意的村民可以搬回原址,負責那做院子的維護管理和接待。

蔣銘宇應該不會要院子。他要去法國的人,哪有時間回來管理院子?向霖抖抖腿又等了一會兒,蔣虎還沒出現。

寧洲嘀咕:“不應該啊,蔣叔一向守時。”

“有什麽事耽誤了?”李峰撓撓頭。

話音剛落,他們就聽見蔣虎的聲音:“對不住對不住,俺來晚了。”

向霖下意識朝村子看過去。村口小路安安靜靜,一個人影都沒有。他楞了楞,扭頭朝身後看。

蔣虎揮著寬厚的手掌,從某片幹枯雜草背後跑出來。

“大棚那邊出了點事。”蔣虎氣喘籲籲,“俺還沒處理完。”

看見向霖,他微微等圓眼睛:“你?”

片刻後,蔣虎拍了把腦袋:“你不是當初幫著墊錢的那個嗎?”

寧洲和李峰扭頭看向霖:“墊錢?”

向霖敷衍著啊了一聲,轉移話題:“大棚出事?什麽大棚?地旁邊的那個?”

蔣虎果然被轉移了註意力:“可不是,就小宇媽媽留下那塊地,蔣曉剛在上頭建了個棚。本來這事小宇也默許了,誰知道早上他回來,就直接沖過去打人?”

“打人?”寧洲和李峰驚訝

蔣虎:“還報警了。”

快走到大棚的時候,向霖大致了解了前因後果。事情經過很簡單,那塊地原本在蔣曉華名下,據說上頭還留著個倒塌的豬圈。

孫素芬去世後,地就歸了蔣銘宇。

原本,蔣曉剛出了筆錢,蔣銘宇同意了他整理場地蓋大棚。可這次不知道為什麽,蔣銘宇突然返回村子,沖進大棚二話不說就動了手。

蔣曉剛剛開始還仗著人多,有抵抗的意思,後來看蔣銘宇是真來拼命的,蔣曉剛的幫手跑的跑散的散。等蔣虎被叫過去的時候,蔣曉剛基本已經癱在地上了。

聽完蔣虎的描述,李峰很詫異:“誇大了吧?蔣學霸有這麽猛?”

“應該是有的。”寧洲推推眼鏡,當初一中外面蔣銘宇拎著把刀的模樣,過了這麽久寧洲還記憶猶新。

“那他為啥突然打人?”李峰又問。

寧洲偏頭看向霖。

向霖:“我哪知道啊?為什麽也跟咱沒關,我們繞過去直接看地。”

“對哦。”李峰表示同意。寧洲也跟著點頭。

“成。”蔣虎帶著他們從大棚旁邊繞,“這是近路,就是有點窄。”

向霖嗯了一聲,緊貼著大棚往前走。透過半透明大棚膜,向霖餘光掃到不少人影:看來這場仗的圍觀者還不少?

還沒等他抽出心思數數到底有幾個,就聽見大棚裏傳出個清冷的聲音:“我只想讓你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