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谷號召力比向霖預期還要大。證據之一, 就是蔣禍害不但出現在門口，而且還朝著沙發走了過去。

看著坐在粉色系沙發上的蔣銘宇，向霖抽抽嘴角。他不知道田谷是怎麽通知的蔣銘宇, 也不知道蔣銘宇為什麽要來, 在向霖印象裏，蔣銘宇對所有娛樂活動敬而遠之。

哦，不，也不只是娛樂活動, 向霖掰著指頭算了算，除了跟賺錢和學習有關的事，蔣銘宇都沒什麽興趣——看看, 就算人勉強來了, 還不是一樣繃著撲克臉？向霖又瞪蔣銘宇一眼, 扭回頭在屏幕上戳兩下。

五光十色的射燈映照下, 暧昧音樂響來。這是首耳熟能詳的溫婉情歌, 不少人開始跟著哼。一曲終了, 向霖又選了另一首節奏稍快的, 等氣氛差不多了, 他又切了另一首更快的。三五首歌放完，寧洲和李峰輪著霸麥開始嚎。

唱著唱著, 三人互換個眼神，向霖突然切了歌。

小妹妹坐船頭的曲調陡然出現, 不少人都是一楞。

寧洲和李峰順勢讓出位置, 向霖起身把魏南推上了臺。

“我我我...”魏南我了半天, 話沒說出口, 臉先紅成了番茄。

向霖無奈地捂住額頭, 心道算了算了, 包廂裏燈光這麽亂，紅成猴屁股還是紅成番茄都沒事。

“我我我...”魏南還在結巴。看著他這樣子，田谷後知後覺意識到什麽，臉騰地紅了。其他人也多多少少明白過來，原本亂糟糟的包廂逐漸安靜下來，不少人放下手裏的東西，都盯著魏南看過去。

向霖對著魏南拼命比劃加油姿勢。

魏南本來就緊張，看見所有人都在盯自己，更是緊張到我都不會說了。

向霖又是指魏南，又是指田谷，口型一遍遍提點：表白，你倒是表白啊。

魏南捏著話筒，臉紅到在射燈下都像是要滴血。他兩個眼睛被燈光照得閃閃亮，嘴動了好幾次，最終只對著向霖憋出來句：“救命！”

向霖嘆口氣，扭頭沖田谷喊：“他喜歡你，想讓你做他女朋友，你看成嗎？”

田谷楞了。

不少人也跟著楞了一下，才又是嚎叫又是吹口哨。

氣氛再次爆起來，魏南終於喘上口氣，壓了一晚上的表白終於吼出來：“對！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

歡呼聲和口哨聲越發高亢，向霖看著魏南和田谷擁抱在一起的，下意識跟著笑起來。他邊笑邊拎起兩瓶啤酒，瓶口抵在一起，稍稍用力就把其中一瓶翹開了。

就著這姿勢灌了兩口酒，向霖把另一瓶隨手放桌上。

“親一個，親一個。”有男生在起哄。向霖看著臺上局促的小鴛鴦，笑瞇瞇把剩的半瓶酒幹了。

舉著空空的酒瓶，向霖喊：“祝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有情人終成眷屬。”李峰和寧洲各拎起瓶啤酒也跟著喊。

看著他們倆仰頭酒灌，向霖隨手扔掉掉空瓶。他還沒等去撈下一瓶，身邊突然斜插出來個酒瓶。看著已經開口的酒瓶，向霖說句謝謝，仰頭就灌。

蔣銘宇默默收回手，目睹著向霖一口氣又吹一瓶。

在向霖帶動下，包廂裏形成了拼酒小高潮，大蘿蔔和錢建輪番來敬酒。幾瓶酒拼下來，向霖拍拍肚子：“你們先來，我去放個水。”

蔣銘宇跟著他站起來。

向霖回頭看了一眼，迅速皺眉：“排隊懂不懂？廁所要一個一個去。”

蔣銘宇沒說話，也沒坐下。

這人總是這樣，天天繃著張臉，不知道的還以為誰欠他幾百萬。向霖翻個白眼，摟著寧洲脖子問：“放水去不去？”

“去。”寧洲迅速應聲。李峰也跟著往衛生間走：“這種大事，怎麽著也得帶上我。”

看著他們三個黏在一起的身影，蔣銘宇眉頭緊緊皺起來。

等向霖三個從衛生間回來，魏南終於從表白緊張氣氛裏緩了過來，看見他們仨，他急匆匆跑過來，舉著酒瓶往前推：“喝。今天我的大日子，必須喝。”

“喝喝喝，必須喝。”向霖接過酒瓶就幹了。幹完不算，他還又從茶幾上拎了瓶酒。

蔣銘宇繃了下嘴角，伸手去拉向霖。

向霖甩開他，拽著寧洲和李峰去了樓上。走在樓梯上，向霖回身看了眼一樓包廂，忍不住露出個笑來。

真好，原來和同學們一起慶祝的感覺真好。

帶著這種愉悅的心情，向霖不負眾望喝大了。

當然也不只是向霖，整個包廂基本都喝大了。這是高考後的狂歡，也是三年同窗即將各奔天涯序曲。借著酒勁兒，不少人把壓在心底的情愫展露出來，有人抱頭痛哭，有人嬉笑怒罵，只有蔣銘宇一個人安靜地坐在沙發上，面前沒有酒瓶、身邊也沒有人——甚至在有人往他身邊湊時，他背明顯繃了繃，全身寫滿抗拒。

何苦來的呢？向霖居高臨下看著蔣銘宇的發頂，晃悠著手上酒瓶。

晚上散場的時候，李峰和寧洲還意猶未盡。魏南摟著田谷肩膀肩膀，把她先送上車。自己上車前，魏南又回頭看向霖幾個，大著舌頭喊：“我送甜甜回去，霖子你們...你們幾個小心點啊。”

“滾吧。”向霖揮揮手。

“滾吧滾吧。”李峰晃蕩了好幾下，朝著車子挪過去。出租車揚長而去，噴薄的尾氣裏，李峰又晃蕩了兩下，沖到花池邊就吐了。

寧洲趕緊邁著淩亂地步子去扶他。

向霖笑著看了一會兒，懶洋洋靠回ktv玻璃門。今天他喝了不少，人雖然還算清醒，但明顯能感覺出來腳快要不是自己的了。

李峰吐完抹了抹嘴，對著寧洲和向霖大手一揮：“走，咱繼續。”

“繼續個屁。”寧洲翻個白眼。他費勁兒地扶著李峰，扭頭對向霖道：“主公，咱也回？”

“回吧。”向霖點點頭，撐著玻璃門站起來。先前剛走了一撥人，門口出租車只剩最後一臺，向霖指著李峰，對寧洲道：“你倆順路，你把他弄回去。”

“行。”寧洲雖然也喝了不少，但並沒徹底醉。他把李峰弄上車，又扭頭看向霖，“你呢？”

“我家近，走回去。”向霖晃晃悠悠往臺階下面走。

寧洲遲疑了一會兒，折回來扶他：“跟我們一起唄？我先送他，再送你。”

“懶得坐車。”向霖把他推回車上，貼心地關好門。

寧洲往下搖車窗：“你這能行麽？”

向霖歪頭想了兩秒鐘。兩秒鐘後，把手指按在嘴邊，做了個噓聲姿勢：“男人，怎麽能說不行？”

寧洲：...果然是喝大了。

寧洲勸：“主公，你先上來。”

向霖死死抵著車門。司機回頭看他們幾眼，不耐煩地問：“到底走不走？”

“等會兒，我同學還沒上來。”寧洲趕緊推車門，不過向霖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車門上，他推了幾下，都沒能把車門推開。

不過因為他推了這兩下，門外向霖身子晃了晃，雙手撐著車門才面前穩住身體。

寧洲急了：“你先上來，我...”

“你不用操心了。”向霖身後出現個高瘦身影。

向霖楞楞地扭回頭。

蔣銘宇扳著向霖肩膀，先是把他帶離車門半米遠，才對著寧洲和司機道：“走吧。”

司機早就等得不耐煩，聽見這話，一腳油門躥了出去。寧洲伸頭沖著後面喊：“你可一定把他送到家啊。”

發動機聲音消失在馬路盡頭。向霖直楞楞看著許久，又扭頭看路的另一邊。這時候正式ktv散場的點，出租車供不應求。

“我們...”蔣銘宇聲音依舊清冷。

“別我們。”向霖趕緊做了個打住的姿勢。擡胳膊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肩膀還被蔣銘宇攬著。向霖趕緊甩掉蔣銘宇的手，踉蹌幾步拉開兩人間距。

看蔣銘宇沒追上了，向霖小松口氣，指尖先指指自己，又指了指蔣銘宇：“我。你。”

蔣銘宇沒說話。

向霖怕他不懂，又再次強調：“我是我，你是你，從來就沒有我們。”

蔣銘宇還是沒說話。

“你到底懂不懂啊？啊？！”向霖氣鼓鼓踹了腳臺階，扭頭就走。

蔣銘宇嘴唇動了兩下，跟在他身後走出去十幾米遠，才幽幽道：“你家不在那邊。”

向霖腳步頓住。

他身影被路燈橘色燈光拉得很長。因為角度關系，他影子邊緣並不清晰，仿佛帶著很大一片灰色痕跡，亮晶晶的眼睛埋在燈影裏，好像帶了層霧氣。垂眸盯著理清路面沈默許久，向霖轉身，慢吞吞問：“你也知道？”

對上那雙眼睛，蔣銘宇微微擰了下眉尖，伸手去扶人。

向霖拍開他的手，唇邊突兀地勾起來。

“你也知道那是我家？”向霖說，“你也知道那是我家，你為什麽還賴著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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