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話, 向霖又扭頭瞄蔣銘宇，蔣銘宇已經收了筆，彎腰在桌肚裏掏著什麽。

也不知道剛剛那句話他聽見沒？他應該能理解吧？向霖自嘲地笑笑, 暗道果然上輩子犯賤犯習慣了, 這輩子天各一方前，還想著給對方留個交代？

算了，明白就明白，不明白就不明白的, 反正也要開始新生活了，蔣禍害以後就是記憶裏的一小片汙漬，只要往後其他記憶足夠多, 就能被徹底掩蓋。向霖舔了下嘴角, 招呼著魏南他們離開教室。

回到家後, 向霖受到了極為熱烈的歡迎。

不只是向洪波、莊英、向菲菲和張阿姨在, 連爺爺奶奶、外公外婆, 甚至小姨莊俊都來了。晚飯時, 遠在大洋彼岸的姑姑也打來電話。向霖每個人都拍著胸脯保證一遍能上大學, 保證到後來, 他恍惚間覺得胸口都快拍疼了。

“可別拍了，等會兒再拍個氣胸出來。”莊俊問了幾句關於大學的打算, 又聊到吳紅身上。

“過幾天吳醫生要帶她爸來覆查。”莊俊說，“據說藥物效果不錯, 他病情控制得挺好。”

“那就好。”向霖笑笑。

“這次她能多住幾天。說村子裏在施工, 剛好弄到她家那片了。”莊俊想了想, 突然問, “你那個同學也是學文村的吧？他家動工了嗎？”

向霖沒說話。蔣禍害家到底怎麽樣了, 向霖一直沒有打聽過。

莊英接話：“你說小蔣吧？他家也動工了, 就這兩天的事。”

向霖驚訝：“這你都知道？”

“肯定知道啊。”莊英解釋，“剛才你們班主任還打電話過來呢，問我們家有沒有空房，想讓他來暫住幾天。”

“...讓誰？”向霖心裏冒出不好的預感。

“小蔣啊，還能有誰？”莊英拍拍向霖腦袋，“他家不是動工了嘛，學校宿舍考完又要封了，剛好咱家離學校近，你們老師就給我打的電話。”

向霖：...

向霖：“不是，他憑什麽住咱家啊？別的地方不能住嗎？外邊的賓館沒空房了嗎？”

“你這孩子怎麽回事？怎麽這麽不樂於助人？”莊英瞪向霖一眼，沒給他繼續反駁的機會，“我都同意了，這事就這麽定了。”

向霖：...

看向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莊英嘆口氣：“你見義勇為那個獎批下來了，高考能加10分。10分啊，你想想這得甩開多少人？裏頭能沒有你們班主任的功勞？她開口求我一次，我能不同意？何況...”

“何況什麽？”向霖無精打采地問。

“何況你妹妹馬上初三了，眼看著就是中考。”莊英說。

老媽的想法，向霖多多少少能懂。向菲菲眼看著就初三了，再過一年她就要中考。不管考出來成績怎麽樣，向洪波和莊英都會想辦法讓她進1中。

按照1班老傳統，魏婧帶了一屆1班後，能當一年科任老師輕松輕松。1年之後，她又要再從高1帶起來，所以向菲菲有很大可能也會在她班上。這麽想來，提前跟班主任打好關系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如果是為了向菲菲的話...向霖深吸口氣，暗道不就是住幾天嘛？忍一忍也就過去了。只是...再怎麽忍，也不願意啊。轉念又想到明天上午還得看見蔣銘宇，向霖忍不住翻了個大白眼。

高考完了，學校不再要求穿校服，得了解放的學生爭奇鬥艷，各個武裝地好似花孔雀。第二天向霖走進班裏，一眼看見圍著田谷轉圈的魏南：魏南肚子上和背上分別印著碩大的對號，碩大到想看不見都不行。

向霖走過去拍魏南一巴掌：“你穿成這樣圖好彩頭？”

“那必須的。”魏南旋轉往身體，又把腳擡起晃蕩，“不但衣服褲子上有對號，我還特意挑了雙對號最大的鞋。”

看著魏南白鞋上前後連通的倆大紅對號，向霖默默豎起大拇指。

“你別不信。”魏南看出了他眼裏的嘲諷，“言靈聽說過嗎？說多了話就有力量了，同理的，我這就是衣服靈。”

向霖：“這衣服靈要真有用，我扭頭就去印個辟邪符貼身上。”

“辟邪？辟什麽邪？”魏南問。

“辟瘟神的邪。”向霖無精打采擺擺手，扭頭瞪蔣銘宇一眼。

蔣銘宇楞了楞，別開目光。

估分的難點在大題和作文。整個上午，每科老師輪流挨班走，碰上有問題的同學，就一個個看過程，給打成績。向霖昨晚已經對過選擇題答案，蔣禍害雖然很令人厭惡，但他給的答案十分準確，準確到跟標準答案近乎相同。

對完選擇題，又掃了幾眼大題，向霖感覺自己過一本線都不是問題，何況他目標只是G大珠寶設計——以二本線招生的專業。

“我這分好像還成。”魏南估完分，樂呵呵地往田谷身邊湊。看完田谷分數，他臉上笑容更甚。

“瞧你沒出息那樣。”李峰捅捅他胳膊，轉身來找向霖，“霖哥，班長G大穩了，南子看來真要跟你去H市了。”

“你怎麽樣？”向霖問。

李峰嘿嘿笑起來：“多虧有霖哥，我分比預期高不少。”

向霖笑笑，又問了寧洲成績。雖然幾個人都看了蔣銘宇壓的題，但蔣銘宇畢竟不是萬能的：有不少題只是押了類似題型，並不完全是真題——這也就造成了考試當天看見真題，那三個人也有幾率做錯。

不過好在題型有印象，總歸會比平時分數還高些，向霖聽過估分，又問了這倆人的大學計劃。

“我家想讓我留省內。”李峰撓撓腦袋，“寧子家更狠，就想讓他留D市。”

“寧子同意？”向霖有點驚訝，上輩子寧洲雖然也沒考出省，但也不至於就留在了D市。

“他說還在考慮。”李峰朝門口努嘴。

向霖也跟著看過去。寧洲一個人站在走廊裏，手上沒拿卷紙也沒拿筆。向霖喊聲寧子，對著他招招手。

等寧洲走進來，向霖用肩膀拱了他兩下：“想什麽呢？”

“發呆唄。”寧洲笑笑，習慣性去推眼鏡。不過今天他換了副隱形，推了兩把什麽也沒推著。向霖抿了下嘴，記起上輩子蔣禍害也喜歡推眼鏡。他下意識扭頭，發現蔣禍害不知什麽時候離了座位，他桌面空蕩蕩的，只留下支沒有扣筆蓋的水性筆。

“主公。”寧洲放下手，表情逐漸凝重起來，“你確定去G大了？”

“確定，分也夠。”向霖收回目光，“聽說你可能留D市？”

D市一共兩所一本，都是過線就錄取，寧洲的成績應該能上，只是D市太小了，如果高考之後沒走出去，一輩子就等於困在這一畝三分地。向霖拍拍寧洲肩膀：“這是大事，你好好考慮。”

“我...”寧洲猶豫幾秒鐘，“我挺想去H市的。”

“H市好啊，我、南子和甜甜都要去H，你再來就更熱鬧了。”向霖笑起來。

寧洲嗯了一聲，岔開話題。

估完分的幾天裏，都是報志願的時間。向霖因為早有了目標，不需要每天苦哈哈翻招生指南，魏南也確定了報H市科技大學，兩人一邊輕輕松松看著其他同學，一邊高高興興啃冰淇淋。

這冰淇淋還是魏婧請的。

自從高考完，魏南一反常態再也不怵魏婧。不怵不算，他還想起來就去剝削魏婧職工卡，什麽冰淇淋、可熱奶茶、煎餅果子的，只要食堂有賣的，他就刷回來請客。

啃了四五天冰淇淋後，所有同學的自願都選好了。填報這天，魏婧一遍遍叮囑：“你們都給我上點心，學校名稱代碼都別馬虎，後面那個服從調劑的勾，也都想好了再給我勾。”

向霖低頭看著報名表。片刻後，他筆尖越過提前錄取欄，在第一志願上一別一劃寫了G大學幾個字，又在專業欄填了珠寶設計。

糾結了好幾天，寧洲最終沒徹底擰過父母，只不過把留在本市改成留在本省。填完第一志願，他扭頭看向霖。

向霖對他笑笑：“寫好了？”

寧洲點點頭，目光裏帶著失落。李峰報的城市和上輩子一樣，但學校好了一大截。魏南和田谷第一志願也都報了H市的學校，為了預防萬一，倆人甚至第二志願、第三志願也都報了H市。

向霖則沒填第二志願。

魏婧收表格時，難得的擰起眉頭：“第二志願不填，服從調劑也不選，一個兩個的膽也太肥了。”

“一個兩個？”魏南迅速插話，“小姨，除了霖子咱班還有誰這麽虎？”

魏婧嘆口氣，目光朝著窗邊看。

向霖順著她目光，又看見了蔣銘宇。這幾天蔣禍害沒再纏上來，也沒提過要借宿的事，這讓向霖暗自松了口氣。蔣銘宇一向不喜歡欠人情，借宿的事估計是魏婧亂點鴛鴦譜——根本就沒跟本人溝通過，更沒得到過本人的認可。

魏南也順著她目光看過去：“是蔣學霸？那就不奇怪了。”

“是誰也不能這麽胡搞。”魏婧皺眉，一下下敲著向霖的志願表，上面清清楚楚寫著G大學。

只要去了H市，未來就完全不一樣了。向霖盯著G大學幾個字，舔舔嘴角。說不清出於什麽心裏，他猶豫幾秒鐘，問：“魏老師，蔣銘宇報的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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