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是我

關燈
電話對面沒有聲音。

向霖把手機舉到面前看看, 的確還在通話中。他再次把手機放到耳邊,腳踩著椅子撐晃兩下:“誰啊?不說話我掛了。”

“是我。”蔣銘宇的聲音透過電話傳出來,比面對面聽著更加清冷。

向霖皺了下眉, 沒接話。

“你沒掛吧。”蔣銘宇用疑問語式說了個肯定句, “墊的醫藥費開學還你,還有...謝謝。”

沈默幾秒鐘,向霖沒說不客氣,也沒說不用還。

那五千塊錢是期末考試的獎勵, 攥在手裏還沒捂熱,就又充進了孫素芬診療卡裏。要說多心疼錢,向霖倒是不至於, 但把這筆錢用在蔣禍害他們家, 向霖有點憋屈, 又有點煩躁。

可是, 孫素芬突然發病, 怎麽想怎麽跟他這只蝴蝶有點關系。充錢的時候, 向霖一邊咬著牙, 一邊勸自己:算了算了, 就當日行一善,買個心安。

直到這會兒蔣禍害打電話過來, 向霖才意識到:除了憋屈和煩躁,他其實更多的是忐忑。充了錢之後, 要怎麽跟蔣銘宇解釋?這個想法當初沒等冒出來, 就被他壓回心裏, 然而現在, 蔣禍害電話都打來了, 再壓也沒用了。

不幸中的萬幸, 蔣禍害沒開篇就要說法。

俗話說的好,三十六計跑為上計,向霖清清嗓子:“還有事嗎?沒事我掛了。”

“你充電器落下了。”蔣銘宇話音剛落,周圍突然嗚哇嗚哇響起鈴聲。

緊接著,好像有人在走廊喊什麽。

電話那頭亂糟糟的,完全聽不真切。向霖楞了一下:“餵?蔣銘宇?”

沒有回應。片刻後,電話被掛斷了。

向霖看看回覆黑屏的手機,抿了下嘴角。

莊英問:“怎麽了?”

向霖搖搖頭,把椅子往前拉。

莊英一貫雷厲風行,才聽向霖提一嘴去泰國旅游,第二天就把票和酒店搞定,並且約了加急簽證。出行時間定在過年頭幾天,過完初七才往回返——這就意味著,他們全家過年的時候不能留在D市了。

接到向霖幾個後,他們先把楊欣蕾送回家,就直接開車去了向霖爺爺家。

蔣銘宇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向霖剛在桌邊坐下,正打算從雞湯裏舀只雞腿。

看他放下電話,奶奶拿來只湯勺,爺爺幫著他把雞腿舀出來。只是在放進向霖碗裏前,他手上轉彎,把雞腿塞進了向菲菲碗裏:“大孫女先吃。”

向菲菲笑瞇瞇說謝謝。

向霖嘀咕:“真偏心。”

“偏心就對了,這是我們老向家的規矩。”爺爺呵呵笑了半天,又舀只雞腿放向霖碗裏,“這是我們大孫子的,都有都有,一人一只。”

奶奶也從櫃子裏摸出兩個紅包:“紅包也一人一份,爺爺奶奶沒文化,就盼著你們考上大學,出人頭地。”

“大學肯定沒問題。”向霖邊啃雞腿邊道,“到時候我可要大紅包啊,越大越好。”

“大,必須大。”奶奶笑起來,“只要霖霖能考上大學,多大都行。”

向菲菲也跟著嘟囔:“我也要大的。”

“都大,都大,過幾年菲菲考大學,爺爺奶奶也給包大紅包。”奶奶笑得合不攏嘴。

莊英和向洪波也跟著笑起來。

向霖咬了口雞腿。

上輩子高考完,他真從爺爺奶奶這裏收到了個大紅包。不過,當時紅包的名義不是慶祝升學,而是慶祝康覆。

吃完飯,又在爺爺奶奶家住了一晚,直到第二天回家,向霖手機再也沒響過。下車前,向霖把手機揣回口袋,撇了下嘴。

“怎麽?南哥他們沒給你打電話,你不高興啊?”向菲菲問。

聽她一提,向霖才想起來:他還沒把過年要出國的消息告訴魏南。撥通魏南電話,交代自己要失聯段時間,還沒等扯幾句有的沒的,就向霖被莊英催著收拾東西。

“我們今天住你姥姥家,明天直接從那邊去機場。”莊英說,“幫我們買票的人可說了,泰國常年炎熱,讓我們多帶點夏裝。”

“知道了。”向霖拿了不少短袖塞進箱子裏,又翻出來幾條五分褲。還沒等他精挑細選,莊英又來催:“趕緊,你姥姥都打電話來問了。”

“知道了知道了。”向霖隨手拿了兩條扔進箱子。

隔壁,向菲菲嘟囔:“媽,我手機充電器不見了。”

莊英又繞去隔壁:“你呀,丟三落四的毛病什麽時候能好?”

“沒事,反正出國也用不上手機。”向霖邊扣箱子邊喊。合上箱子前,他多看了那條五分褲一眼,這褲子,仿佛有些眼熟?

晚上在外婆家,向霖又吃了頓大餐。

酒足飯飽,他打個哈欠,依舊覺得箱子裏的五分褲有點眼熟。直到第二天拖著箱子進了機場,向霖終於記起來了,那條褲子眼熟,是因為上輩子蔣銘宇曾經借去穿過。

————————————

急救室的燈還亮著,蔣銘宇斜靠在急救室外的座椅上,指尖一下下拂過椅面。

椅子是不銹鋼做的,每個椅面上都打了好幾排洞。蔣銘宇一個個洞數過去,數完所有的洞,他就擡頭看大門一眼,又低頭重頭再數。數到第六次的時候,吳紅從外面走進來。

聽見腳步聲,蔣銘宇唰地擡起頭。看清是吳紅後,他楞了一下:“紅姨。”

吳紅勉強勾了勾嘴角:“小宇,你也別太擔心。”

蔣銘宇坐直一些,偏頭朝著大門看看:“我不擔心。”

吳紅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什麽都沒說。她挨著蔣銘宇坐下。盯了會兒搶救室的門,吳紅重重嘆口氣:“蔣虎跟我講了,說是從昨晚就開始搶救,病危已經下過三道了?”

“四道。”蔣銘宇說。

昨晚他和向霖正在通電話,護士站的監控鈴響了,緊接著走廊傳來呼叫聲和推床聲。蔣銘宇聽見之前的小護士高聲喊:“孫素芬,孫素芬的家屬哪去了?!”

後來的事情倒沒什麽特別,孫素芬被再次來進搶救室,蔣銘宇和蔣虎一起在外面等。第一道病危通知下來的時候,蔣銘宇微微皺了下眉。蔣虎嚇得不輕,簽字時手都是抖的。

第二道病危通知書下來,蔣虎字寫得都快趕上狗爬。盯著那行字,蔣銘宇不知想到什麽,突兀地勾了下嘴角。

後來,蔣虎實在受不了簽字壓力,還沒等第三道通知書下來,他汗都已經順著臉淌。蔣銘宇勸了幾次,蔣虎顧忌蔣銘宇未成年、不能簽字,都沒同意回去。

直到第三道病危通知下來,蔣虎徹底不行了。他抖著腿去護士站跟吳紅通了電話,吳紅放下電話,連忙坐班車趕了過來。

剛剛,倆人在醫院門口簡單說了兩句,蔣虎坐班車回去,吳紅先幫著頂兩天,那時候蔣虎說的還是只有三道通知。聽說已經下了四道通知,吳紅一楞:“通知書?”

蔣銘宇指了指搶救室大門:“剛醫生拿回去了,說等會兒有成年人再簽。”

說完,蔣銘宇猶豫了一會兒,抿了下嘴角:“紅姨,手機能借我用用嗎?”

————————————————

泰國比向霖預期的還熱。

坐在飛機上還沒感覺,下飛機後,熱浪撲面而來,向霖瞇著眼睛瞅瞅蔚藍的天空,拖著行李箱就往廁所沖。

換褲子的時候,他把眼熟那條褲子團了團,拎著朝垃圾箱走。看著已經堆滿了的垃圾箱,向霖楞了一下,再看看手裏褲子。

“還沒換好呢?”向洪波在廁所外面問。

“好了好了。”向霖一手拎著褲子,一手拖著行李箱往外走。俗話說,有志者事竟成,廁所裏的垃圾箱滿了算什麽?他就不信了,廁所外面的垃圾箱也能滿?

然而讓向霖震驚的是,廁所外面的垃圾箱,還真的也滿了。連續路過兩個垃圾箱,向霖手裏的褲子都沒扔掉。

莊英實在看不過去了:“你這孩子,抱著條褲子幹嗎?趕緊放回箱子。”

向霖不太願意:“我這不找垃圾桶呢嗎?”

“找垃圾桶?褲子壞了?”莊英拽過那條褲子看看,“這不好好的?扔什麽扔啊,你不穿給你爸穿。”

莊英抖抖褲子,隨手扔進向洪波背包裏。

向霖趕緊伸手去撈,可惜晚了一步,他眼睜睜看著向洪波扣上被包拉鏈,褲子卡在背包口那,鼓起來一塊。

扣完後,向洪波抖了抖包,褲子被抖下去了一截,連鼓起來的痕跡都看不著了。

“你都不要了,還看什麽看啊。”莊英拍他腦袋一下,示意他朝前看,“那些牌子上寫的啥?買票的時候說有人接機,也不知道接機的來了沒。”

向霖目光掃過一排接機牌,定格在最後那個MR.Xiang上面。來接機的是個泰國本地司機,皮膚因為常年陽光照射而顯得黑亮:“Hello,Mr.Xiang?”

向洪波面不改色地點了頭,只說了句Yes就不再開口。莊英也矜持著,完美端住了大家風範。向菲菲倒是滿眼好奇,只是對方英語說得太快,她沒能完全跟上。

向霖一番交涉後,帶著全家上了某輛車,又跟司機確認好目的地,才發現車裏氣氛還在凝重著:“不是吧?爸媽?你們這麽嚴肅幹嘛?”

莊英看了眼司機,小聲道:“這不是聽不懂嗎?”

向洪波也點了下頭,臉上依舊是高深莫測的深情。

等到了酒店,向洪波才恢覆正常表情。莊英也小小松口氣:“霖霖英語真行,我都大吃一驚。”

“可不是,我也被嚇一跳呢。”向菲菲也跟著湊趣,“哥,你英語怎麽突然這麽厲害了?是不是蔣哥傳授了你什麽秘訣?”

聽見蔣這個字,向霖又想到了向洪波包裏那條褲子。

“說到小蔣。”莊英想起什麽,“上飛機之前,你小姨打了個電話。她聽吳醫生說的,說是小蔣外婆情況很糟糕?”

“那我哪知道啊?”向霖撓撓鼻子尖。

向菲菲插話:“真的真的,她之前就住我們隔壁床,都進搶救室了。蔣哥還陪護來著。”

莊英奇怪地看著向霖。

向霖趕緊轉移話題:“對了,紅姨怎麽這都要跟我小姨說啊?她倆這麽八卦?”

莊英拍向霖一巴掌:“什麽八卦,吳醫生跟你小姨說這次的藥晚點取,她要先去縣醫院陪護,聽說已經下了好幾道病危了。”

停頓了一會兒,莊英繼續:“小蔣那孩子,據說家裏就只剩個外婆了,外婆要是再出事,他可太可憐了。”

誰說只剩個外婆?那不是還有個舅舅呢嗎?向霖猶豫幾秒鐘,沒把這話說出口。

就算已經決定遠離蔣禍害了,但就事論事,蔣銘宇家裏情況真挺糟心。抿了下嘴唇,向霖本著日行一善的原則想:如果蔣禍害手頭太緊,那五千也可以讓他多借幾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