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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籌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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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蔣銘宇抽出門栓, 蔣曉剛楞了一下,突然意識到自己猜錯了。他背靠在墻上,一手抓著褲腿, 另一只手在桌上亂摸。

桌上除了個空盤子, 並沒其他東西。蔣曉剛把盤子抓起來,往蔣銘宇身上招呼。

蔣銘宇皺眉,用門栓擋開。

盤子一聲脆響,裂成了好幾瓣。看著手裏的盤子碎片, 蔣曉剛腿肚子轉地更厲害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蔣曉華留下的這個崽子長大了,不但長大了, 還有了反抗的力氣。

蔣曉剛硬要說的話, 身高和蔣銘宇差不多, 體型甚至比蔣銘宇寬闊不少——畢竟成年男性的身體照比少年, 要結實得多。

可哪怕是這樣, 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蔣銘宇, 蔣曉剛還是怕了。

蔣銘宇的眼神太冷了, 就好像並沒把一切看在眼裏, 這種眼神蔣曉剛之前只在黑哥身上見過,聽別人說, 黑哥那是真正的玩兒命的人,幹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營生。

那種人的眼神, 怎麽會在蔣銘宇身上看見?蔣曉剛又盯著蔣銘宇看了一眼, 發現蔣銘宇拎著門栓在往前走。蔣曉剛下意識還想往後退, 然而他背已經抵在墻上, 不管怎麽往後挪, 身體還是跟蔣銘宇越來越近。

“你...你他媽想幹什麽?”蔣曉剛聲音也開始發顫。

“錢交出來。”蔣銘宇說。

蔣曉剛顫抖地捂住口袋。這筆錢很重要, 他已經想好了,過幾天風聲過去他就帶著錢去投奔黑哥,剛好黑哥那邊事業剛起步,說是正在招人招資金。

“不交?”蔣銘宇掂了掂手裏的門栓。

這個場景,和蔣銘宇剛重生時有些類似。不過那時候蔣曉剛帶了不少人,蔣銘宇手上的棍子,還是從蔣曉剛那邊搶來的。

盯著手裏的門栓看了幾眼,蔣銘宇舔了下嘴角,轉身又把門栓別回門上。

蔣曉剛搞不清他要做什麽,貨真價實楞住。

蔣銘宇也沒管他,別好門栓後,他徑直走出了堂屋。

在蔣曉剛反應過來前,蔣銘宇已經折返回來,手上多了塊磚頭——這塊磚頭應該是墊桌腳用的,蔣曉剛還在上面看見了兩片菜葉。

“你...你想怎麽樣?”蔣曉剛緊緊攥著手裏的盤子碎片。

蔣銘宇沒說話,只是拎著磚頭一步步逼近。

類似情形,蔣曉剛經歷過很多次。不過之前自己都是打人一方,突然變成魚肉,蔣曉剛反應慢了半拍,等他想起來躲或者反抗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板磚呼嘯著往身上砸,蔣曉剛剛開始還能反抗幾下,每一次反抗,都只能招來蔣銘宇更狠的回應。挨了好幾下之後,蔣曉剛捂著腦袋叫喚:“給、我他媽給,別打了別打了。”

蔣銘宇停了手。

雖然被砸了好多下,不過都是打在身上,冬□□服穿得厚,蔣曉剛雖然疼但也沒怎麽傷著。他惡狠狠瞪著蔣銘宇,心想果然還是小屁孩兒,看著架子拉得足,實際不敢下狠手。

這麽想著,蔣銘宇臉上露出點不屑,掏錢掏得也不怎麽痛快。

蔣銘宇掄起板磚又要打。

蔣曉剛趕緊護住腦袋,從口袋裏麻利的掏出個信封。把信封排在桌上,蔣曉剛哼哼:“錢錢錢,就知道錢!錢給你了,趕緊滾。”

蔣銘宇把板磚換到左手。他用右手拿起信封捏了捏,瞇眼看蔣曉剛:“不夠。”

“我艹。”蔣曉剛臉色越發難看,盯著板磚遲疑幾秒,他又從另一邊口袋掏出個信封,“孫素芬那個老不死的,一共就只拿到這麽多拆遷款。”

蔣銘宇把兩個信封揣進兜裏,又把板磚換回右手。

蔣曉剛楞了一下。

蔣銘宇輕輕勾了下嘴角,揮著板磚照蔣曉剛腦袋拍上去。

蔣銘宇回到縣醫院的時候,已經接近傍晚。他在搶救室外面沒找到人,便順著走廊往前繼續走。快抵達icu門口時,他聽見了蔣虎的聲音。

“她外孫子已經去湊錢了,藥能不能先用著?”蔣虎有點著急,“這醫院也不能見死不救不是?”

“叔,這真不行。”另一個聲音有些為難,“我們肯定不會見死不救,但醫院有規定,救過來之後錢沒交夠,也就只能先維持最基本治療。”

“就不能通融一下,錢俺們肯定能給補上。”蔣虎哀求,“俺們村到這就幾班車,就算湊到錢,她外孫子今天也趕不過來啊。”

“叔你也別急,我先去看看診療卡上還剩多少,再跟科裏匯報一下,看能不能用科資金先幫著墊。”護士安撫完,小跑著去了辦公室。

蔣虎重重嘆了口氣,扭頭看見快步走來的蔣銘宇,他憨厚的臉上露出詫異:“小宇,你咋這麽快回來了?”

“包了輛車來回。”蔣銘宇簡單解釋了一句,從口袋裏掏出倆信封,“錢拿回來了。”

邊說,他邊從信封裏抽出幾張整的,塞進蔣虎手裏,又說了聲謝謝。

蔣虎楞了楞,沒好意思收:“俺墊的錢不著急,把嬸子藥錢交上先。”

蔣銘宇強制蔣虎收下錢,剛想往交費處走,就看剛剛的護士又小跑回來了。

“你們卡上不是還剩不少錢嗎?”小護士表情十分無奈,“五千塊錢你們還怕斷藥?就算icu是吃金子,這也夠吃兩天了啊。”

蔣銘宇一楞。蔣虎更是瞪圓眼睛:“啥?五千?哪來的五千?”

護士看他們表情,也有點發懵:“這錢不是你們充的?”

蔣銘宇沒說話。

護士帶著他們去問了交費處。收費員回憶一會兒,說是個高中模樣男生給交的,那孩子還說忘拿診療卡了,當場報的姓名和床位號。說到後來,收費員突然啊了一聲:“我就說那麽眼熟呢,就你們隔壁床的家屬,他上午剛來給那倆女生辦的出院。”

“那個男生啊。”小護士也想起來什麽,“他們還落了個充電器,你認識他啊?那正好,你通知他來取吧。”

蔣銘宇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只是幽黑的眸子閃了閃:“充電器在哪兒?”

“護士站呢。”小護士邊說邊往回走。

“那個男生?你同學?”蔣虎問蔣銘宇。

蔣銘宇微微點了下頭,擡手按了按太陽穴。

“你同學為啥幫你交錢?還偷偷交的?”蔣虎說著說著,看見了蔣銘宇袖口,“你這哪弄的血?摔跤了還是打仗了啊?”

蔣銘宇順著他目光,也看見袖口的血汙。這是蔣曉剛的血,剛剛時間匆忙,蔣銘宇沒來得及換衣服——當然,就算不忙他也沒辦法換,老家的東西他基本能都帶回了學校,他那個房間就只剩了個空殼。

蔣銘宇撚了下袖子上幹涸的血痕。

“出血了?那得去護士站處理處理。”蔣虎撓撓腦袋,又記起來蔣銘宇沒有處理傷口的習慣。

兩家是鄰居,蔣虎算是看著蔣銘宇長大的,他小時候沒少挨蔣曉剛打,身上青一塊紫一塊不算,有時候臉上都掛著彩。蔣虎看不下去,也提過幾次,每次都被蔣曉剛懟。

勸不住大的,他就只能從小的下手,可偏偏蔣銘宇又倔得厲害,寧可挨頓打,都不願意說句軟話。

那時候不管被打得多慘,抹掉血跡,蔣銘宇都跟沒事人一樣,別說去衛生所看看了,他就連個創可貼都不肯貼——一個創可貼幾毛錢,那時候蔣銘宇的學費都是一點點湊起來的,他浪費不起創可貼的錢。

想到這些,蔣虎又重重嘆了口氣:“那時候你連個創可貼都舍不得貼,現在給孫嬸交住院費眼睛都不眨。孫嬸有福,多虧有你這麽個好孩子。”

蔣銘宇沈默幾秒,轉身朝護士辦站走。

小護士剛回到辦公室,就看見蔣銘宇跟了過來。她有點驚訝:“怎麽了?”

蔣銘宇目光落在座機上,遲疑片刻:“請問這有創可貼嗎?”

“受傷了?”小護士從抽屜裏摸出包開了封的創可貼,又抽了一張出來,“來,傷口在哪兒呢?我看看用不用消毒。”

“不用。”蔣銘宇沒伸胳膊,只是把創可貼接過來。

他貼的時候護士晃了兩眼,並沒看見有破口的地方:“傷口不大?”

蔣銘宇看著白凈的手腕,眼睛都沒眨:“恩,不大。”

小護士笑起來:“你們這些小孩兒,真是的。就昨天你們病房那個男生,就一個小傷口,從我這要了好幾個創可貼。”

蔣銘宇貼創可貼的手頓住,片刻後,他一邊把創可貼貼在完好的手腕上,一邊問:“他也要創可貼?他怎麽了?”

“說指頭被A4紙劃了個小口。”小護士食指拇指湊在一起,比劃了個特別小的距離,“就這麽大,真的不能再大了。他倒好,說什麽十指連心,硬是要貼創可貼。”

蔣銘宇輕輕笑了一聲。

“你別不信,真就這麽大點的小口子。”小護士理解錯了蔣銘宇的意思,努力解釋,“我當時就說了,那麽點口子多虧是在醫院劃的,要是還給地方劃了再送來,等到了那就得長好了。”

蔣銘宇又輕輕笑了一聲,沒說信也沒說不信。片刻後,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了句:“應該的,他確實金貴。”

創可貼剛貼完,病床呼喚鈴響了,小護士急急忙忙往外跑:“你等會兒出去關上門就行。”

蔣銘宇點了點頭,盯著桌面上的充電器問:“能借你們電話用一下嗎?”

“用吧。”小護士風一樣跑遠了。

蔣銘宇看著墨綠色座機,遲疑許久,輕輕拿起聽筒。向霖一向念舊,上輩子他哪怕去了B市,也一直用著D市的手機號。那串數字蔣銘宇聽過很多遍,多到不必記,都已經能背誦下來。

一個個按鍵戳過,蔣銘宇指尖最後懸在0上,遲遲沒按下去。

嘟嘟聲越來越急,最後拉成長音。這表示著撥號時間過長,本次撥號失敗。

蔣銘宇抿了下嘴唇,把聽筒放回原位。座機窄窄的平面閃爍兩下,從日期框變回一片灰色。他盯著那片灰色又看了許久,久到走廊響起腳步聲,小護士好像在跟誰解釋著什麽,又說需要的話,護士站這邊有。

蔣銘宇楞了一下,迅速抓起聽筒。

11位數字連貫撥出去,聽筒裏傳來了等待音,蔣銘宇輕輕吐出口氣,這才發覺走廊裏的腳步聲又走遠了。

等待音響了兩三次,電話那邊傳來個懶洋洋的男聲:“餵?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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