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銘宇猛地扭回頭。

大門處走進來個人, 逆著光長相看不真切。打量這人的體型，蔣銘宇狠狠皺起眉。幾秒鐘後，那人來到病房門口。

“讓讓。”蔣曉剛沒敢硬懟蔣銘宇, “我找我媽有事。”

蔣銘宇側身讓了一下。在蔣曉剛陰毒目光註視下, 他遲疑片刻，扭頭朝大門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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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霖離開病房後，在花園裏溜達了兩圈，都沒找到向菲菲她們倆。他只能給向菲菲打了個電話, 才知道人家倆為了取暖，躲在不遠處的文具店裏。

從文具店把人接回來，向霖看看時間, 估摸著老爸老媽可能快到了。電話打過去, 他們倆卻說路上有點堵, 還要一會兒。

向霖應了聲好, 決定先帶向菲菲她們去辦出院。可能是年關將近, 不少人都急著辦出院, 三個人排了好一會兒, 折騰來折騰去, 才終於把出院流程走完。

返回病房的時候，向霖驚訝地發現：孫素芬床上已經沒人了。

不過雖說床上沒人了, 床頭櫃上的東西倒是還在，向霖抿了下嘴角, 心道應該是去做檢查去了。

臨近中午的時候, 莊英他們還堵在路上, 向霖安撫兩別著急、慢慢開, 又信誓旦旦保證會照顧好兩個女孩兒。放下電話看看時間, 向霖決定繼續去食堂打飯。

排隊的時候, 向霖聽見後背有人小聲討論，說是搶救室拉去個老太太，情況還疑似挺嚴重。

“腦梗，腦梗知道吧？不只是嚴重，那是能要人命的。”另一個解釋，“搶救就要一大筆錢，就算搶救回來，還不一定啥樣呢。”

向霖打完飯回到病房，孫素芬還沒回來。不過蔣虎倒是回來了，正在床邊收東西。

向菲菲和楊欣蕾兩個小丫頭愁眉苦臉，不知道在想什麽。看見向霖，向菲菲馬上道：“哥，蔣哥外婆出事了。”

向霖一楞。

“說是腦梗，正在搶救。”向菲菲聲音小小的，“蔣哥已經回村子湊錢去了。”

向霖啊了一聲，把飯放在床頭櫃上。猶豫了幾秒鐘，他朝著蔣虎走過去。

蔣虎拿了東西正往外走，看見向霖，就一邊走一邊解釋：“都是那個蔣曉剛鬧騰的。”

先前向霖躲出去之後，蔣曉剛又回來了。因為村子要修體驗式度假村，每戶可以在拆遷款和房子間選。孫素芬家比較特別，她家除了她住的那棟房子外，去世的蔣曉華名下也有塊地。

那塊地不算大，卻剛好在修建範圍裏。孫素芬知道之後，用那塊地偷偷換了套房子，而蔣曉剛就是為了這棟房子回來的——他之前只知道有拆遷款，還是昨晚搶了拆遷款後，才又聽說還分了房。

於是他今天來醫院，打著探望旗號，實際上是來要房子合同的。

孫素芬本來就氣錢被拿走，聽說他還想要房子，當場就炸了。而且她本來就有病長期吃著藥，情緒突然激動，直接就不行了。蔣曉剛見狀扭頭就跑。等蔣銘宇和蔣虎叫來醫生，又把人推進搶救室，蔣曉剛早沒了影。

“多虧俺和小宇他家還沾親帶故的。”蔣虎嘆口氣，“那老些手續要簽字，醫生看小宇沒成年，連字都不讓他簽。”

向霖抿了下嘴角，心道上輩子沒聽說有這茬兒啊。不過上輩子蔣禍害家的地都沒被征用，也沒拆遷款和房子可搶就是了。

上輩子沒有的事情，這輩子為什麽發生了？向霖撓撓鼻子尖，心裏冒出個不太好的猜測。

他跟著蔣虎來到搶救室外，遲疑著問：“蔣伯伯，去你們村搞開發的公司...叫什麽啊？”

蔣虎說了個名，對著搶救室唉聲嘆氣。

向霖的猜想成了真。這個公司名稱，向霖聽過兩三次，而公司的最大老板，就是寧洲的爸爸。雖說已經想到了，向霖心裏依舊咯噔一聲。

搶救室頂上的紅燈還在閃爍，蔣虎找了個位置坐下：“小宇那孩子說是去籌錢，可咱村裏誰不知道他家情況？都說借急不借窮，這錢估計難籌了。”

向霖挨著他坐下，扯了扯衣服拉鏈。

寧洲爸爸是個包工頭，前兩年跟著其他老板涉獵了房地產。他一直有心想搞旅游開發，向霖記得，生日會上他隱約聽說，寧洲家甚至連位置都看好了，只可惜一來沒錢，二來沒機械，就一直擱置著。

那場生日會後，幾位爸爸相談甚歡，對於寧洲爸爸的想法，向洪波和李峰爸爸十分支持。李峰家本來就是搞機械的；向家開礦，錢也不是問題。三個人一拍即合，這個開發方案就這麽確定了。

現在想想，如果沒有自己開生日會，他們就不會搭上線，學文村就不會開發。學文村不開發的話，蔣禍害家就拿不到房子合同和拆遷款，孫素芬不會提前發病，蔣禍害這個時候也不用回村籌錢。

蔣虎說的沒錯。學文村本來就不大，村民也沒什麽錢，就算這次拆遷給了點拆遷款，但那筆錢他們還要留著找房子住，留著家裏急用，不會有幾個人願意借出來。

向霖掰著指頭算了算，整個學文村肯借錢給蔣銘宇的，除了村長蔣虎，也就只有村醫吳紅了。

可是吳紅爸爸那個病，家裏應該本來就沒剩什麽錢。蔣虎倒是能幫著出一部分，不過終歸是親戚，能幫著出點又忙前忙後的，已經不容易了，大頭還是要蔣禍害自己湊。

向霖垂頭看了眼鞋面，他今天穿的是寧家送的那款限量版，這雙鞋他上輩子也有，當時是向洪波和莊英給買的。不過這雙鞋他並沒穿太久，上大學以後，他實在缺錢，就找了個渠道把鞋賣了。

其實不止是這雙，當時鞋櫃裏搬櫃子的籃球鞋，向霖挑挑揀揀，把能賣的都賣了——沒錢的日子有多難，向霖完全懂。

退一萬步說，蔣禍害難不難的先不管，單看現在這個局面。這個局面不管怎麽看，都仿佛跟自己這只蝴蝶脫不開幹系？向霖抿抿嘴角，沈默片刻，起身往病房走。

病房裏，向菲菲和楊欣蕾已經吃完東西。看見向霖回來，向菲菲把沒動的那份盒飯遞給他：“哥？快吃吧，你飯菜都涼了。”

向霖點點頭，坐下開始扒飯。

向菲菲奇怪地看著他。

扒了兩口，向霖擡頭含糊問：“看我幹嗎？”

“哥，你怎麽了？”向菲菲聲音遲疑。又打量了向霖一會兒，她小聲問：“哥，你不高興？”

向霖：“？”

“你臉都黑了。”向菲菲說。

向霖楞了楞，搓把臉頰：“瞎說，我這是餓的。”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向菲菲對敷衍嗤之以鼻，“餓了看見飯眼睛會放光，你眼睛死氣沈沈的，可一點光也沒有。”

“你又知道了。”向霖撇了下嘴。沈默幾秒鐘，他嘆口氣：“我也沒不高興，我就是有點唏噓，唏噓懂吧？”

向菲菲鼓嘴：“那有什麽不懂的，我都初二了。”

“那可真是了不起呢。”向霖伸手捏捏她臉頰，在向菲菲抗議聲裏，向霖笑了笑，埋頭繼續扒飯。他飯吃的差不多了，向洪波和莊英的電話也到了，說是倆人終於開到了建河縣，估計再有三五分鐘，就能到醫院大門口。

聽見這話，向菲菲高興地跳起來，她一手拉著楊欣蕾，一手提包，還不忘用眼神示意向霖：“走走走，我們趕緊回家。”

“你們先去。”向霖對著她倆揮揮手，“菲菲一向丟三落四，我再檢查一下有沒有什麽落下的。”

向菲菲切了一聲，對著向霖吐了吐舌頭。目送倆女生離開，向霖腳下轉彎，又繞去了急救室。

蔣虎還坐在急救室外，臉上表情有擔心，也有麻木。聽見有腳步聲，他擡起頭。

向霖猶豫幾秒鐘：“蔣伯伯，蔣銘宇他...湊到錢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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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什麽錢？”蔣曉剛往後退了兩步，背抵在墻上。

蔣曉剛從醫院跑出來後，左想右想，還是回了村上。那個房子的合同，孫素芬估計不會隨身帶著，最大的可能還是藏在家裏。

跑回家之後，蔣曉剛先把孫素芬房間翻個底朝天，可惜孫素芬房間裏除了幾個鋼镚，連張整錢都沒有，更別提什麽合同。不在房間，也可能在堂屋，蔣曉剛前腳邁進堂屋，後腳就被蔣銘宇堵住。

蔣銘宇堵著他以後，也罵人也沒動手，只是面無表情說了句錢拿出來。聽見他反問，蔣銘宇甚至還開口補了一句：“拆遷款。”

“拆遷款跟你也沒關系，憑什麽給你。”蔣曉剛腿肚子有點打轉。

蔣銘宇如果有什麽動作、或者罵兩句喊兩句的，蔣曉剛還能覺得好點，可偏偏蔣銘宇什麽都不做，就用那雙冷冰冰的的眼睛瞪著蔣曉剛。

哪怕是要錢的時候，他聲音也不大，就仿佛他並不是急著要錢，而就是來走個過場。

蔣曉剛突然冒出個奇怪猜想：蔣銘宇也許真不在意能不能要回錢，他只是必須來要，至於要的結果，他根本就沒上心。

有了這個猜測，蔣曉剛氣勢足了點：“要錢沒有，就算有，我也不可能給你。回個家還能碰見你，真他媽晦氣，讓讓、讓讓，惹不起我還躲不起？”

蔣銘宇擰了下眉頭，抽出門板上別著的門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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