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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意識連通難道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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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在不可描述之前,姜祎成還有點兒抱著“把簡佚騙到地府之後就沒她事兒了”的想法,那麽在經歷了這件不可思議的事情之後,她的良心的重量稍微增加了一些,足以壓倒對於稍微參與地府派系鬥爭的擔憂了。何況本身她也已經被地府高層認為是參加了祁旻那一派的,至少季連就這麽覺得,而且看起來他跟他對象的母親並不在同一派當中。

這其實有點兒詭異,一家人都能分屬兩派?或許在地球時代的歷史上並不罕見,但考慮到祁旻可是其中一派的領袖人物,她的家人跟她持反對立場,確實是非常奇怪的現象。

不過這些事兒是明確不能告訴簡佚的。在不可描述過之後,姜祎成安靜地和他在一起躺了一會兒,談論了一些關於“為朋友兩肋插刀”的話題之後,她才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準備暫時告別這裏。

今天大約是沒有機會再對簡佚說“藍珀”虛擬旅游項目的事情了,而且現在姜祎成有重要的事情要找祁旻。首先是告知她卡謝文明的存在,即是地府的高層很有可能早就知道了,姜祎成覺得她也應該去表明自己的態度;其次就是問簡佚在並不是“精神病人”的狀態下也被星際開發集團的高層顧問下手了的事情,倘若是這樣,那麽那些高層顧問多半兒是用了除高劑量清神劑之外的手段,而且他們的動機那可就不是想要找治療“精神病人”的方法那麽簡單了。

並不是姜祎成想要報覆舒鈺離開她,而正是因為她不得不承認自己還在乎舒鈺,所以格外在意她到底有沒有堪稱罪惡的動機。原本她是覺得——可以說是一廂情願吧——舒鈺他們在“精神病人”身上做非法實驗,也只是為了找到治療的有效手段,只是因為註定無法通過倫理審查而采取了違法的方式。他們造成的對那些探險家們的傷害,可以說是預料之外的,因此在姜祎成的觀念裏尚且可以被理解甚至是原諒。

但如果舒鈺當時追求的不是治療方法,而是折磨一個原本已經從“精神病”裏康覆出來的探險家,那麽姜祎成對她的印象就會發生極大的變化。這種變化是她所恐懼的,因此她必須要知道真相。

“我要先回去了。”姜祎成整理好自己的衣服,面對著簡佚相當坦蕩地說道,“您兩年前的事兒,我要去問問知情者。您也知道,這種事兒不能就這麽算了。”

“還是——”簡佚有些猶豫地把說了一半的話又吞了回去,“可能有人會報覆……那些人——很可怕。”

“不會的,我到地府去問,那些不法分子有本事在地府監聽麽?”姜祎成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又為了合適地表達親近,順帶地把手往上伸過去,理了理他額頭和鬢角的碎發,“而且我要問的是地府的CTO,如果這都能被查出來遭到報覆,那地府高層的內鬼也藏得太深了。”

“您要去問祁老師?她真的會關註這些麽……”簡佚的反應卻讓姜祎成有些驚訝——她今天驚訝的次數未免太多了,“類腦體公司的‘老三位’都是做結構管理的,跟人有關的事情,大概還是問季先生比較可靠。”

“您是說……季連?”姜祎成確認道。

“是啊,模因監管所是從原先的管理部劃分出來的。”簡佚認真地解釋道,“雖然模因監管所是模塊化分組,有很多負責人,但季先生是應對內部反饋最迅速的——或者說,是唯一會無差別回覆所有反饋信息的負責人。之前類腦體公司內部的各種問題,都是他的模塊負責處理的。”

聽起來倒是意料之中地認真負責,只是季連在類腦體公司內部的“聲望”比祁旻要高,還是有些讓人覺得不可思議。雖然姜祎成並不認可祁旻的人品,但她看起來也不像是那種會重用姻親關系人士的領導,更不像是會給自己不喜歡的親戚放權的人。

“我認識他……”姜祎成思考了一下兒該怎麽形容,最終還是直白地說道,“他已經親自警告過我了,讓我不要管地府的這些事情。”

“警告?您是參與到什麽事情裏了?我從來沒聽說過季先生會警告別人,畢竟您也不是模因監管所的職工。”簡佚有些詫異地說道,“當然這是之前的情況了,不過從季先生的崗位來講,他親自去警告現實世界的人,還真是……很奇怪的事情。”

姜祎成總覺得他的意思是,自己一個普普通通的小網紅,還不至於讓地府高層的大人物“屈尊”去警告。

不過簡佚隨後又安慰她道:“不過也沒關系,Meme是非常公正的,即使要跟季先生對著幹……也不一定會有什麽後果。”

這聽起來可不像什麽好事兒。姜祎成之前沒想過跟季連對著幹會有什麽後果,聽他這麽說才意識到,除了法律上的後果之外,她可能還得防著地府高層整她。

“瞧您這麽說的,我都有點兒怕了。”姜祎成半開玩笑地說道,“但是有些事兒是必須得弄清楚的——對了,您聽說過地府的派系鬥爭麽?”

“派系?”簡佚的反應顯然是表現出他對此並不了解,甚至很可能這個詞給他留下的印象還是類似於蘇修大清洗之類的歷史事件——並不奇怪,地球時代的研發員很多都是些只會專註於自己眼前工作的極客。

“呃,那些也沒什麽。”姜祎成沒有再告訴他更多的信息。簡佚畢竟表面上還是“精神病人”,而且實際上也不能說完全正常,讓他知道這些事情沒有任何好處。

簡佚似乎也看得出她的顧慮,而並沒有再問派系的事情:“您下次什麽時候來呢,我想再把資料整理一下兒。也許您去地府的話……也可以把那些資料直接傳給研發部。”

姜祎成發現他其實還是在乎地府的,雖然他在星際開發集團當探險家已經很長時間,但因為這段時間患有“精神病”的緣故,他的自我認同大概還停留在之前當研發員的時候,潛意識地認為自己還是地府的員工。可是他為什麽不回到地府呢,尤其是在星際開發集團的顧問折磨過他之後,簡佚現在仍然懷疑那是集團授意的,這種情況下,想辦法去地府尋求庇護不是更合理麽?

“我覺得您也可以自己去地府一趟。”姜祎成說道,“您是發現藍珀和卡謝文明的親歷者,您的一手資料肯定會對地府研究院的工作有很大幫助。”

簡佚靜靜地看著她,似乎是在觀察姜祎成的表情,又像是僅僅在自己思考,而後過了大約十秒他才說道:“我不想回到地府。”

“為什麽?”姜祎成追問道。本來她是會盡量避免這樣的攻擊性問題的,但在發生了不可描述事件之後,對於她是個怎麽樣的人其實已經掩飾不了了。

“地府……很亮。進入建構師身份之後,就像有很多人在腦袋裏吵,但是卻沒有可以被解析的圖形。”簡佚如此回答道。

這讓她想到簡佚在發病的時候,他說的那些“太亮”、“看不到”、“很多顏色”,原本姜祎成以為那是一種恐怖的、由類似於PTSD的創傷再體驗形成的畫面,但現在看來那似乎是在地府當研發員時的感受?難道是地府研發員的經歷對他造成了嚴重創傷麽,可是為什麽觸發他創傷性再體驗的刺激是與星際開發集團有關?

“您可以不進入建構師①身份。而且您現在已經不是地府研發部的員工,進入地府之後也應該沒法再進入建構師身份了吧?”姜祎成提醒他道。

然而簡佚的回答卻讓她大為震驚:“實際上並非如此,我們在類腦體裏的時間太長,已經無法退出建構師權限了。”

這句話的內容讓姜祎成完全無法理解:“什麽叫……無法退出建構師權限?!”

簡佚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她,不得不解釋道:“意思就是……我們那些研發員在建構師狀態下呆得太久,意識已經開始跟Meme連通了。之後除非徹底和類腦體斷開,否則都會保持跟Meme連通的狀態。”

姜祎成不太明白:“不是……難道您不能手動斷開連通?”

“您沒有明白,這種連通不是接通,而是客觀上……連在一起了。”簡佚試圖找到一種合適的形容方式,“它是一種不可逆的變化,就像是……一種新的感覺。比如說聽覺,不使用醫學手段,您能斷開自己的聽覺麽?”

他這麽說姜祎成才稍微有點明白。一種新的感覺,這倒是有點兒意思。不過她並沒有在類腦體公司工作過,也沒有自己研究過類腦體。不過僅僅是根據邏輯推斷,她就產生了一個不妙的猜測。

“也就是說,您得‘精神病’有可能是跟這種新的感覺有關?”姜祎成問道。

簡佚楞了一下兒,而後遲疑地點了點頭。

“我覺得有可能是這樣。不過大家都在類腦體工作,有的人得了有的人沒有。”他輕聲說道,“大概多半兒還是我自己的原因吧。”

如果“精神病人”是和長時間處於建構師狀態有關的話,這個事情就更覆雜了。

姜祎成不禁感到頭疼,地府高層派系鬥爭,星際開發集團顧問非法實驗,又有建構師狀態產生“連通”……這些事兒,在她之前的一百多年生活裏聽都沒聽說過,甚至在她處於人生巔峰的遠航設計院院長位置的時候都沒了解過,現在卻突然全都出現在她面前,而且還有無法放棄的原因促使她去摻和這些事情。

怎麽辦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算不是所有人都會得,倘若可以證明‘精神病’和您以前的工作有關,這也可以去申請職業工傷②了。”姜祎成又補充了一句。

簡佚歪頭看了看她,突然笑了起來:“這個角度我還從來沒想過,或許真的能行呢,相當於又可以敲Meme一筆了。”

看來他是堅定地覺得他得“精神病”至少主要責任是他自己了。姜祎成感到有些無奈,但走職業工傷認定也的確是個辦法,至少有可能給他一些補償,也可以借此機會攛掇——不對,是勸說他回到地府去。

只是這一次恐怕不行了,她有很多問題要去問祁旻。事情得一件一件來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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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①建構師:詳見前篇,指在類腦體中具有部分修改源碼權限的狀態。最初相關權限是由硬件(接口)決定的,前篇結局時權限管理已升級至直接由Meme控制。

②此處指本文設定的職業工傷判定方法。現實中我國目前的職業病目錄包括10類132種,精神類疾病不包含在其內。不排除未來可能增加職業性精神類疾病的認定,但是目前來看勞動者要保護自己的精神健康,仍然需要靠自己主動拒絕惡劣的工作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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