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三十四章 :回到地球遇到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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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簡佚的“私人領地”,姜祎成還面臨著向雲如旌解釋的問題。

不過在她下樓之後,坐在沙發上“待機”的雲如旌站了起來,卻只是對她問候道:“您出來了,姜博士。希望C131107沒有對您造成傷害。”

“沒有——當然沒有。”姜祎成立刻否認道,看到對方一點兒奇怪的表情都沒有,才稍微壓下了自己的心虛。

她又突然想到,簡佚已經沒有“精神病”了,但是卻還是對雲如旌態度非常惡劣。難道他真的出現了某種認知上的障礙,在精神正常的情況下也會認為雲如旌是AI?或者是,簡佚在故意報覆他,因為他是星際開發集團派來“教導”他的,這相當於就是一種監視。

“那麽,非常感謝您來看望C131107。”雲如旌用非常AI化的尊重語氣說道,“請問您打算現在離開麽?”

“呃……是的。”姜祎成回答道,又有些不忍心看著他在這兒被簡佚報覆,便稍微暗示了他一下兒,“我覺得……C131107,他的精神並不一直那麽不正常。您不在現場的時候,他還是很正常的。或許您離他遠一點兒,可能對他的康覆更有效果?”

聽她這麽說,雲如旌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由此也可見,他雖然曾經是AI,但現在已經是個完完全全的人類了。

“C131107對於我的幫助非常反感,這一點是我清楚的。”雲如旌客觀地說道,“您的建議很有道理,我會嘗試在不接近他的情況下觀察C131107的行為,以判斷我的幫助是否對他產生了負面的作用。”

姜祎成不由得有點奇怪,他這麽長時間也知道簡佚反感他,難道就沒有試試進行不接近他的對照,來分析自己教導“精神病人”的效果麽?

本來她見雲如旌不追究她睡了他的病人這種事兒,打算趕緊離開這兒免得這位“保姆”反悔。但是現在姜祎成忍不住想跟他掰扯一下兒了。

“雲老師,我想問一下兒,您以前接觸過其他‘精神病人’麽?”姜祎成問了一個略顯尖銳的問題。

但是雲如旌好像並沒有理解這個問題中質疑他個人能力的成分,只是客觀地回答道:“沒有。幫助C131107是我以公民身份從事的第一份工作。”

姜祎成很想扶額,不過她忍住了。

而後她意識到,雲如旌的這句話其實可以提供更多的信息。“旗魚”空間站AI公民化事件,已經是很久以前發生的事兒了,如果當簡佚的“保姆”是他的第一份工作,那就意味著雲如旌其實已經做這份工作很長時間。現在簡佚雖然正常了,但對於患“精神病”的那段時間並沒有可靠的記憶,而這段時間內發生的事情,恰好可以向雲如旌詢問。

姜祎成連忙問道:“我想了解一下兒,兩年前有人來找過C131107麽?”

雲如旌沒有針對她這句話可能的潛在意思進行詢問,只是直接回答道:“沒有。自從C131107從上次探險旅程返回以來,您是他的第一位訪客。”

這怎麽可能?那些集團顧問總不可能是在地府找到的簡佚,要是有人能明目張膽地在地府進行犯罪行為,那太陽系文明的問題可就太嚴重了。

“如果您懷疑之前有其他人接觸過C131107,那麽也是有可能的。”雲如旌又補充道,“從上次旅程返回之後,C131107開始要求自由外出。我認為這對他的康覆具有積極影響,因此並沒有進行拒絕。”

說白了就是他也控制不住簡佚唄。簡佚一腳可以把他踹出去兩三米,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這麽說起來,就是在簡佚獨自外出的時候被那九個集團顧問逮住了。姜祎成覺得這可以確定是屬於雲如旌的工作失誤了,就算他控制不住簡佚,也不能讓一個“精神病人”自己出去面對可能存在的不軌分子。

姜祎成考慮了一下了要不要對雲如旌說非法實驗的事兒,畢竟那是跟他病人的病情直接相關的事情。不過祁旻提醒過這種事兒涉及到清神劑的濫用,肯定不能輕易外傳。她考慮再三還是沒有說。

“非常感謝您的……接待。”姜祎成在告別之前又習慣性地向他伸出手,果然又被雲如旌噴了一遍消毒劑。

——

在冥王星空間站也可以連入地府,但姜祎成還是決定回地球之後再去找祁旻。

在回程的路上飛船掛到自動駕駛模式,她想要趁這機會休息一會兒,卻在閉上眼睛之後就忍不住去想這些事兒。越想就越覺得焦慮,這些大事兒怎麽能讓她插手呢?

有選擇權意味著承擔責任,倘若她當時能好好交遠航設計院的保險不走舒鈺的賬戶逃稅,就不會發生之後的這些事兒了。卡謝文明的問題當然還會存在,但那就和她無關了;舒鈺也很有可能參與非法實驗的犯罪行為,但倘若她沒有幹出那些資本家的蠢事兒,她現在頂多是配偶被逮捕的遠航設計院院長,事業可能因此受挫,但好歹也還能過保底普通人的生活。

可是過去的事情已經沒法改變,想得太多不如不想。姜祎成要轉移一下兒自己的註意力,鬼使神差地打開了那本《獨自旅行指南》。

作者——大概率是祁旻吧,對於自己的作品如此嘲諷的,很像是她的風格——所說的這本書唯一的用途是殺時間,而碰巧姜祎成現在就是想殺時間。另外她也想認真地看一下兒,這本在她粗略看來十分沒有營養的游記,究竟是哪裏吸引了當時的陳簡讓他對它念念不忘。

姜祎成把駕駛艙的座位稍微調整位置,讓自己可以以一個看起來舒服的姿勢①閱讀頂部屏幕投射的文字。

她翻了幾頁,在感覺很無聊的情況下強迫自己讀進去,在適應了作者的敘事節奏之後,竟然能夠產生一點兒代入感了,而後很快就從中了解到,秋收——也就是祁旻——是一個在現實世界非常懶散的人,而且喜歡思考很多跟她毫不相關的事情。她會在旅行日記裏寫很多閑的沒事兒時聯想到的內容,甚至在有些時候會專門用一天時間寫對於某個事件的評價,而且在後面的分析中還會對前面的想法進行反思和批判。

其實如果不去想這個人是祁旻的話,姜祎成甚至對她還是頗有點兒好感的。她並非不會被這種同時帶有輕浮和極客氣質的性格吸引,這種偏好在“公元人”當中也並不少見。

對於很多“公元人”而言,多數他們的同類人要麽過於世俗老練要麽過於沈穩謹慎,而星際航行時代出生的“新人”又讓人覺得太年輕了,能夠平衡世俗和純真的性格也不算太常見。舒鈺屬於能夠平衡世俗和純真的另一種情況,她就是那種在明晰了人類社會的所有規則之後還能保持坦率和真誠,如果用一個恰當卻略顯奇怪的比喻,她就像是舊世界革命者的孑遺。

姜祎成有點兒覺得,最近她想起舒鈺的情況越來越頻繁了。

不過把舒鈺和祁旻相比,恐怕是不明智的。人有多面性,這本旅行日記裏表現出的祁旻,和真正面對姜祎成時的祁旻顯然有很大差別。而真正的舒鈺,似乎也不是她印象裏那個會執著於住在地球表面的人,即使日常工作穿梭於星際開發集團的各個重要場所,也會在周末時特地回到地球去看一場園藝展覽。

舒鈺……她到底想對那些“精神病人”探險家做些什麽,又實際上真的做了什麽。姜祎成想要知道,但她也害怕得到她並不期待的答案。

直到海關控制塔發出提醒駕駛員開啟AI副官自動停泊的警報,姜祎成才恍然從這本旅行日記裏出來。掛上自動停泊進程之後,她不由得在心裏感嘆,這本沒營養的玩意兒確實是殺時間的一把好手。

把飛船停在中轉空間站,姜祎成乘著她的穿梭機回到地球表面。

當穿梭機在她家的停機坪停穩時,姜祎成後知後覺地產生了一點心虛——除了莫名其妙睡了工作對象之外,她還相當於是出軌了一次。

之前跟白沅不一樣,那時候她好歹是暫時分手的單身狀態,但現在她已經跟林辰樂覆合了。至於簡佚,姜祎成並不覺得自己和他有什麽超出朋友之外的情感,或許頂多算是被扯進同樣幾件大事兒的同病相憐?但是精神沒有出軌也不影響肉啊體出軌的事實,要是被林辰樂知道了,總感覺會對他造成心理傷害。

所以還是盡量別讓他知道為好。姜祎成嘆了口氣,整理了一下兒自己的表情,而後回到了她的房子裏。

進屋之後,姜祎成看到林辰樂正坐在一層下沈大廳的地面上,一邊看著屏幕上放映的教學視頻,一邊搗鼓著地面上鋪滿的瓶瓶罐罐。

大概是因為他戴著耳機,沒有聽到姜祎成進門的聲音。姜祎成就在門口悄悄地觀察了一會兒,才發現他是正在學習現在流行的3D流體調酒——是一種利用類似流體畫材料質地的飲品進行調酒的娛樂技術。

可能是他使用的流體飲料當中有幾種帶焦糖的,一股焦香的甜味從那邊兒飄了過來。姜祎成聞到焦糖的味道,突然感覺到有些餓了。本來是打算在冥王星空間站吃個午飯的,但是因為“不小心”跟簡佚發生了那種事情,之後連午飯都忘了吃。

姜祎成換了鞋和外衣,直到她走到林辰樂身邊時,她家的小男朋友才反應過來,摘掉耳機的時候差點兒碰倒正在加入色素的糖漿:“祎成,你回來了——要嘗嘗麽,我試著調了流體酒……呃,看起來有點兒不好看,但是味道還可以呢。”

姜祎成看到他旁邊放著的一排各不相同的失敗品,忍不住笑了出來:“這都是什麽可怕的配色啊?”

“我想調一個‘蝴蝶石斛與石槽青苔’的主題嘛,但是這個效果……嘿……”林辰樂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但是這裏面沒有加什麽黑暗的配料,都只是些水果糖漿之類的東西,味道很正常的。”

蝴蝶石斛與石槽青苔,不就是玫紅、灰色和青綠麽?怎麽看都不像是正常的配色吧。姜祎成忍住了笑,在饑餓的情況下還是拿了一杯稍微不那麽奇葩的失敗品喝了一口,發現味道的確很正常,甚至還算得上好喝。

看到她沒有露出難喝的表情,林辰樂開心地笑了。這讓姜祎成突然有些羨慕他,做一個簡單的人或許也不錯,至少可以很容易就感到快樂。

她也可以騙騙自己,讓自己在面對覆雜的任務之前先享受一下兒簡單的快樂。

姜祎成對著家裏對空氣說道:“豆汁兒,給我準備一份午飯。我要吃烤江團②,配菜多放點兒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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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①看起來舒服:由於飛船在行駛中會經歷加速段、反向加速段和進入曲率驅動時的無模擬重力狀態,船艙的模擬重力及其方向會發生變化。在按照飛船規定豎直方向設計的座椅上坐著,並不會一直都處於舒適的重力環境,甚至可能出現短時間相當於用安全帶吊著自己的狀態。

②江團:指長吻鮠(Leiocassis longirostris),鮎形目鲿科鮠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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