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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誰更正確為鬥而鬥,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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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姜祎成的這個問題,北冥剛要開口回答,就又被彭來搶先了:“你這就是典型的公元人想法了吧,一橙。類腦體分出的派系可用不著有領導者,或者說領導者用不著是單個的自然人。”

她也稍微降低了一些音量,恐怕主要是因為說出來的話實在不太著調:“在類腦體公司研發部呆過的人都知道,像祁老師那樣兒的人,怎麽可能領導得起來別人呢。”

這麽一聽,彭來和北冥似乎對祁旻這個人的評價也不高?或者說並不是覺得她這個人整體不行,而是認為她沒有號召力沒法組織起派系。這倒是有些符合祁旻給姜祎成留下的印象,是個至少看起來不太靠譜的家夥。

“祁博士和王博士當年的確是進行派系劃分的標準。只是要說領導者就太過了,派系劃分之後兩派已經形成了不同的組織,並不依靠個別自然人的號召力進行凝聚。”北冥還是相對來說更實誠地,用別人能聽懂的話解釋了一番,“類腦體的派系劃分起源,就在於從原類腦體公司研發部中另劃出類腦體研究院並獨立出去。而當時祁博士是研發部的負責人,王博士原本在她的直接下級,組織架構劃分之後成為類腦體研究院的負責人,研發部成員由此進行了從頭至尾的‘分家’,從而形成了兩派系的雛形。”

“您的意思是,這派系劃分的起因是因為祁旻看不得她以前的手下升到跟她平級了麽?”姜祎成直接地問道。

既然都在說敏感話題了,那也不用藏著掖著。姜祎成是不懼對那些地府高層進行什麽陰謀論的猜測的,尤其是祁旻在阿迷婚禮那時候的行為,也完全不像什麽好人。雖說在Meme的管理下就算是高層也沒有什麽特權,但利益總是有的。

何況祁旻據說掌握著地府100%的股權,就算舊制度中的股權歸屬對於Meme而言沒多大意義,那可也是真金白銀的錢呢。資本的力量,可是任何一個見識過地球時代的人都不會小覷的。

但彭來卻立刻否定了這個說法,甚至還帶著點兒笑地說道:“祁老師的心胸還不至於這麽狹窄。你不是認識她麽,你看她像是會在乎王馨院長跟她平不平級的人?況且研究院跟類腦體公司研發部,壓根兒就是不挨著的,也談不上平不平級。”

不了解的群眾可能會覺得,地府研究院是“院”,比研發“部”的聽起來更專業,也更“官方”。但姜祎成還是知道的,叫“院”的多了去了,只是個稱呼而已,比如她之前遠航設計院不也叫“院”麽?

“那依著這個意思,地府產生派系分化,單純就是因為原來的研發部分裂成了研發部和新的研究院?”姜祎成納悶兒地問道,“可是既然這兩個不挨著,那怎麽還能叫‘派系鬥爭’呢?”

按照常理來講,組織逐漸臃腫之後,“分家”是正常的操作,至少要比“減員增效①”好吧。而“分家”之後就是兩個獨立組織了,相互之間有競爭有合作,也都是名正言順的,應該談不上是派系鬥爭。

“類腦體公司研發部跟類腦體研究院不相關,但這兩個歸根結底都在類腦體裏,要鬥還是鬥得起來的。”彭來悠悠地說道,“何況本來就是為鬥而鬥,哪有那麽多邏輯?”

“不僅是類腦體公司研發部和研究院之間。”北冥進行了補充,“以研發院成立為導火索,我們現在認為主要的對立,是在類腦體公司舊組織和與公司無關的新結構之間的對立。”

“新結構?”姜祎成問道。

“就是那些從原類腦體公司裏劃分出來的新組織。”彭來解釋道,“主要的就是研究院跟模因監管所,分別從原來的類腦體公司研發部和管理部劃分出來。當時我記得‘政策’是這樣兒——”她又踢了一腳地上的積雪,“原先研發部的職工可以自由選擇去新的研究院還是繼續留著,無論哪樣兒都不妨礙自己的飯碗,也跟收入沒有任何關系。”

“由此可以認為,至少對於研發部分出研究院而言,相關成員無論選擇哪方都可以排除單純利益趨勢,而是主要取決於個人意願。”北冥接上她的話說道,“對於管理部和模因監管所的劃分,想來也大抵如此。只是因為我和彭來當時在研發部任職,才以研發部為例說明當時的情況。”

類腦體公司的管理部,姜祎成作為一個“公元人”還是印象很深刻的。雖然在地球時代的末尾她還非常年輕,也聽那時候的大人們吐槽過很多次類腦體公司的管理員。當時不少人認為那些管理員素質低水平差,也有人認為主要原因是類腦體公司壓榨員工,那次著名的管理員罷工事件就是佐證。

要照這麽來看,管理部的職工選擇去模因監管所大概是個好出路。畢竟現在模因監管所就相當於地府裏輔助Meme的執法機構,待遇既然都一樣,那當正經執法人員所取得的社會認同,顯然是比當“網管”高的。而當年那些沒有去模因監管所的人,無論出於什麽原因,也至少是對於管理部的崗位有一定認同吧。

因此姜祎成更加不明白,既然可以認為選擇是根據個人意願做出選擇,那為什麽還要分派系來鬥呢?她按照尋常人的思維,還是不由自主地把關註點轉移到少數自然人上:“普通職工可以自由選擇,那高層也是自由選擇的麽?就像跟祁旻關系更近的人,或許也相當於是不得不留在研發部?”

“怎麽叫個‘不得不’法兒?就連祁老師本人都是可以隨便選的。”彭來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研發部分家的時候,碰巧我們這些OTS正在研發部配合進行文化休克②的底層原理研究,我跟我老姐妹北冥可是全程圍觀。當時本來都說好了想讓祁老師去帶隊建立類腦體研究院,連公告都發出去了,結果祁老師突然說不幹了還要繼續負責研發部。王馨院長其實可以算是趕鴨子上架,才當了地府研究院的一把手。”

姜祎成捕捉到其中的重要信息:“也就是說,從研發部裏劃分出研究院,並不是王馨博士起頭兒的?”

“當然不是,像這種組織架構上的大改,肯定得是Meme的決策。”彭來回答道,“王馨院長他們那些人再怎麽能,也不可能想分就分——那還不成出芽生殖了。”

而後她又像是意識到了姜祎成的根本疑惑所在,緊接著承認道:“不過Meme要劃分舊組織和新組織,原本肯定也做了一些預防發生新舊對立的措施,只是派系問題大概是沒法避免的。甚至說祁老師和王馨院長,她們倆本人是真的想鬥麽?我看可也未必。”

姜祎成能夠理解她最後說的這話,要是“分家”的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順利,作為研發部負責人的祁旻和作為新研究院院長的王馨,又怎麽會鬥得起來?先不說祁旻,就說王馨那樣說起話來平和親切的人,很難讓人想到她是會處在派系鬥爭中心的人物。言行舉止的溫和可能是裝出來的,但要能一直這麽在公共場合保持裝著的狀態,說明這個人的忍耐力也是超群,不像是會為了私立公開出面黨爭的角色。

“我不知道問這個合不合適,”姜祎成有些猶豫地說道,“您二位在當時是選擇去了哪邊兒?”

這個問題可有點兒尖銳,彭來和北冥既然是自詡親歷者,那他們當時怎麽站邊兒的,肯定也會對現在的評判有影響。

可是彭來對於這個問題倒是回答得無比坦然:“我們那時候都已經不在研發部任職了,只是參與研發部的課題而已,也不存在什麽選邊站的問題。只是研發部受到分家影響,耽誤了大概半年時間重新建組,拖了點兒進度。後來結題了,我們倆也就徹底跟他們沒關系了。”

這麽說來,由彭來和北冥來評價地府的派系也算得上客觀了。這還是因為他們OTS的身份確實特殊,跟研發部高層能夠進行接觸。

但是人有時候總會想鉆個牛角尖兒,即使知道這個所謂的派系鬥爭並不是參與者有意為之,姜祎成自己也還是有點兒想法:“那您覺得,是研發部那邊兒更正確,還是研究院那邊兒更正確?”

“正確……黨爭的事兒,談不上‘正確’吧。”彭來看了看北冥,顯然她的老“姐妹”也同意這個看法。

不過彭來接下來的一番話卻讓姜祎成有些驚訝:“祁老師的人品是沒得說的,類腦體公司舊組織那邊兒的,葉蓮娜·安德烈耶夫娜也是公認的好人。但是具體到要爭的議題,非得分割對錯的話,還是王馨院長正確的概率更高些。”

祁旻的人品沒得說,到底是怎麽個“沒得說”法兒?姜祎成很懷疑這個前置條件。

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認,彭來和北冥跟祁旻認識的時間這麽長,他們的判斷可靠性應該更高。而且彭來和北冥,看起來都是很通透的人,又是作為OTS族長見過世面的,而他們認為祁旻的人品行,到底是不是真的?

不過重點並不在祁旻到底人性怎麽樣。既然說到王馨正確的概率更高,不免要回到王馨領導的地府研究院考察團隊隱瞞卡謝文明存在的事件上。

姜祎成說道:“可是現在地府研究院故意在藍珀居民公民化的問題上做文章,已經可以說是過分了。您仍然是覺得王馨院長更加正確麽?”

彭來沒有立刻回答,倒是北冥認真地回答道:“目前我剛從您這裏得知藍珀本土先發文明的真實情況,暫時還不好對王馨博士的決定做出道德判斷。不過可以確認的是,Meme會全程監控藍珀居民公民化的過程,因此建議您直接上傳相關資料證明,王馨博士的做法自有Meme進行評判。”

“對,暫時隱瞞那個卡謝文明的存在,也未必是壞事兒。”彭來也補充道,“貿然向大眾公布一個文化資源豐富的異源文明,很可能在群眾中引發騷亂。像二橙那個部落對於人類文明的文化沖擊近似於沒有,但已經發展到封建社會階段的文明可就很難說了。特別是火星圈的那些家夥,多半兒會借著文明融合的機會搞事情。”

“因為OTS的特殊背景,剛得知有智慧物種的存在被刻意忽視時,必然會因感性的不滿而反對此種做法。”北冥緊接著說,“然而如果多加思考,便也能意識到如實公布存在的風險。這個問題還需要仔細斟酌。”

姜祎成沒想到,經過一番對於派系鬥爭的梳理,他們反而在某種程度上認同了考察團隊隱瞞卡謝文明存在的決定。

“等等……”她忍不住說道,“第一批考察團隊如果是不對公眾公布也就算了,問題是他們對內部的科研人員也一樣瞞著吧?就像彭博士,您明天就要出發去藍珀了,如果不是今天碰巧遇到我們,您恐怕就會錯過不少為觀察卡謝文明做準備的機會。”

彭來攤手道:“確實是這樣,那有什麽辦法呢?我不是高等所的核心成員,大概是沒資格接觸無刪減的第一手材料了。這也沒什麽,除非我能未蔔先知——如果當年沒有從類腦體公司研發部離職,說不定我現在就是王馨院長的二把手了?”

她這只是開個玩笑,畢竟誰沒有做出錯誤選擇的時候呢。而且都是幾十年前的事兒了,談不上有什麽可後悔的。

但是這卻讓姜祎成突然又想到了什麽:“彭博士,我想冒昧地問一句,當年您離職的原因?”

當一個普通的地球公民,在進入地府之後身份是不能延續的。這一方面是因為進入地府就判定為暫時不是“活人”,不能再繼續擁有現實世界的財產。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一般人在進地府之前退休③,回到地府之後純粹就是無職業的休息狀態。

但是為地府工作的人則不一樣,他們的工作關系放在地府,從身份上自然也就不是“活人”,因此相當於沒有期限地從事同一份工作——除非發生變故,例如主動辭職或者被工作單位開除。有的人認為在地府累死累活幹一份工作還看不到退休的希望,這是一種莫大的痛苦,但也有人就是為了一直能夠自由進出地府,即使為此要一直工作下去也認為可以接受。

而彭來和北冥看起來都像是對自己的工作有幾分真誠喜愛的人,而且他們的身份特殊,完全可以在類腦體公司研發部一直幹下去,當年為什麽要離職呢?特別是這讓姜祎成想到,算算時間的先後順序,簡佚當年也是在火星圈從地月圈分裂之前離職的。

“哦,那個呀……”彭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發,“我主要是在類腦體裏呆的時間太長,感覺自己快木了,就想要辭掉工作去環游地球,找回當年帶領過客型家族的感覺。北冥也是一樣吧,我們倆一起去的。”

這個答案,倒真是有OTS的特色。雖說彭來並不反感研發部的工作,甚至還談得上熱愛,但是連續幾十年都在崗位上呆著,確實容易讓人心理不適而容易產生瘋狂的想法。這麽一推斷,簡佚患上“精神病”甚至也有可能存在這方面的原因。

多半兒是因為他們三人私下討論的時間過長,終於引起了白沅的註意。

他好不容易才從熱情的OTS家族當中掙脫出來,看到姜祎成和彭來、北冥相談甚歡,便也拿著裝有紫蘇④茶的玻璃杯湊了過來:“祎成,你們在這兒幹什麽呢?蟹腿已經烤好好幾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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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①減員增效:國企改制中的重要過程。對於這個說法進行語素分析,國企改革的主語明確不再是包括職工在內的企業全部成員,職工在這裏只作為被減員的客體出現,而被從企業的主語範圍中剔除出去。從這一點上也可看出集體所有制向國有制/混合所有制轉變的實質。

②文化休克:culture shock。

③這裏需要註意,按照目前的養老保險制度,即使是失業者也可以“退休”,本質上是在青壯年時期上繳養老保險,而在生理年齡步入老年後獲得返還。這也是地球的失業者在回到地府後,還可以和其他曾經有工作的居民一樣,掌握數量級差不多可用資金的原因。

④紫蘇(Folium Perillae),常見的搭配海鮮調味料,唇形科草本植物。唇形科植物常在葉片分布腺體,分泌芳香物質以達到驅逐食草動物(主要是昆蟲)的功效,而這種特性容易被人類利用起來作為調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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