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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派系鬥爭帝王思想,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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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她這麽說,姜祎成心裏不禁咯噔了一下兒。

彭來和北冥也知道點兒什麽,無論到底是什麽方面的情報,都至少比她的消息更靈通。總感覺現在她周圍的所有人當中,就她自己在被完全蒙在鼓裏。

可是這仔細一想也覺得不奇怪,祁旻和葉蓮娜是置身於漩渦中心的人,她們知道一切是理所應當的;跟祁旻和葉蓮娜有親屬關系的人,自然會知道點兒相關的秘辛也說得通;而彭來和北冥因為是OTS,在地球時代接觸過類腦體公司的高層,本來就很有可能知道點兒旁人不可能知曉的事實。其他跟“藍珀”文明研究有點兒關系的人裏,起碼白沅就是完全不知道那些表面之下的東西的,而且他也一點兒也不關心。

按理來說,姜祎成也可以完全不關心。畢竟被她帶到地球的只是二橙,按道理她只跟二橙的部族相關,“藍珀”的其他文明是死是活,都跟她的意願沒什麽關系。但是從客觀事實的角度,姜祎成顯然知道,簡佚接觸的卡謝文明要比二橙的原始部落重要得多。她原本認為地府研究院的考察團隊到了“藍珀”就會看到卡謝文明的痕跡,因此不用特意地提起簡佚紙質筆記的內容,但是倘若研究院的考察團隊到了“藍珀”卻開始裝傻……這根本就是讓她無法理解的事情。

“彭博士,您大概能解釋一下兒?”姜祎成有些猶豫地問道。

她本以為彭來會顧忌什麽,卻沒想到對方反而回應得很幹脆:“我就是道聽途說,具體還是讓北冥來講講。”

對了,姜祎成想起來,北冥曾說他在地球時代直接在王馨手底下工作過。而且聽起來在那時候,王馨就算不是地府研究院的院長,也至少是類腦體公司的重要人物了。

“事實上,我並不能肯定此事發生的具體原因。”北冥微微蹙眉說道,“僅僅是可以猜測,這大約仍然與類腦體高層的派系鬥爭有關。”

“派系鬥爭?”姜祎成頗為驚訝。

在普羅大眾對於集團高層的認知中,確實含有大量分化派別進行權力鬥爭的部分。一部分原因是派系鬥爭確實存在,另一部分原因也是外行人並不懂得集團運作的規律,從而比起計劃和經濟調控反而更關註所謂的掌權者的私人社會關系。

事實上,對於那些大集團而言,掌權者到底是哪個或哪幾個自然人並不重要。因為集團本身就有它自己的邏輯,不管是誰當那個CEO,只要他們不是傻子,就不可能逆天道而行之。

而對於地府,姜祎成覺得就更是無稽之談了。地府的管理本身就是非常扁平的,Meme近乎於全知全能,底下的其他人就是各盡其職而已,談不上有什麽特權。就算是藐視規則如地府的CTO祁旻,不也一樣吐槽Pluto Studio利益至上的管理方式麽?

但是像北冥這樣高知識水平、又在地球時代的類腦體公司工作過的“公元人”都認為存在的派系鬥爭,姜祎成也不能說認為那一定只是大眾類似“皇帝的金鋤頭”的猜想。

而彭來也像是對於類腦體公司的“派系”習以為常地說道:“這是老生常談了。不過說實話,我們不為地府工作已經很久了,現在的情況並不非常清楚。”

“那……以前的情況,”姜祎成猶豫地問道,“您兩位能跟我說說?”

這個問題半是求知類腦體公司的歷史問題,半是擔憂他們在這公共場合討論地府高層的事情是否妥當。

但北冥倒回答得很坦然:“那都是陳年舊事罷了,以前類腦體研發部的職工大多有所耳聞。不過因為當下涉及到藍珀智慧生命公民化的問題,我認為您也有權知道可能的背後原因。”

他平靜地從寬松的大衣口袋裏掏出一個水瓶,喝了一口水,才鎮定地講道:“您應該知道,類腦體面世之初,為了進行商業化管理而成立了類腦體公司①。最初類腦體公司主要負責虛擬世界構建的生產力部門,是當時的研發部。那時候的Meme還不是類腦體的全權管理者,而當時的研發部在很大程度上承擔著現在虛擬世界結構管理的工作。”

“結構管理”,這個詞是相對於“用戶管理”而言的。雖然現在這兩個方面都由Meme本身主導負責,但現在稍微了解一點地府運行模式的人也都能分得清楚,用戶管理指的是引導和規範地府居民和“活人”用戶的行為,而結構管理則是指管理和維護地府——即維護地表之下的意識儲存計算機——本身。

按照一種小眾的對於地府的理解,物理意義上的地下意識儲存計算機就是Meme的“本體”。而地府居民和其他用戶的意識體,是寄生於Meme的“腦海”當中,Meme給他們留出很高的自由度,但也對他們掌握絕對控制權,這也就是“用戶管理”的權限——畢竟意識體說穿了也就是數據,意識儲存計算機的管理員當然可以對數據進行直接修改。

這種理解沒有被大眾廣泛,主要原因在於它讓大眾感覺到太“無力”。一般人還是不喜歡這種認識到自己毫無反抗能力地暴露在別人面前的感覺,哪怕那個“別人”是人類文明璀璨輝煌具象化的Meme。

而相比之下,人們對“結構管理”就不怎麽敏感了。虛擬世界的人為創造的規律,跟現實世界的基本規律一樣,都是少數科研工作者才關註的事情。不懂得廣義相對論並不妨礙人們乘坐曲率驅動的飛船,同樣不知道類腦體源碼的算法規則也不妨礙大家在地府吃虛擬冰淇淋。

“結構管理的工作,應該至少在火星基地建立之前就交還給Meme主導負責了吧?”姜祎成問道。

雖然在這一世之前她一直都只是個普通的小職員,對於地府的歷史姜祎成還是知道一些的。正是因為當時Meme從源碼層面修訂了地府用戶的權限,建立了計劃性重生的輪回機制並對於常住居民和暫時進入地府的“活人”用戶進行權限區分,才使得當時的一部分富人選擇脫離地球的法律覆蓋範圍,而到火星自立門戶。

“實際上的收權可比那早得多,但名義上的收權確實大概就是火星圈分出去的前幾年。”彭來抱著手臂說道,“就因為這個,當時在類腦體公司內部也有不少人質疑Meme的決定。很多人覺得如果一直放權給研發部,沒準那些有錢人還不至於因為畏懼Meme的管理而脫離地月經濟圈。”

她踢了一腳積雪的地面:“但我覺得未必,那些人想要的是超越一般人的特權,而整個社會要想進步,必定要做出消滅金錢特權的那一步決定。當時Meme的收權,而激起利益團體脫離地月圈,只是為了在以後徹底消滅特權而已。”

她這麽說就讓姜祎成有點兒不明白了。如果是為了之後消滅特權,那就等於說Meme要在未來去除火星經濟圈的存在?還是要準備把火星圈的人從人類文明社會剔除出去?

至少現在從未有任何跡象,表現出地府對於地月圈和火星圈的這種差異。火星經濟圈的大部分沒有特權的普通公民,也都跟地月圈的人一樣自由地使用由地府作為核心連接的互聯網資源,並沒有受到Meme的區別對待。

現在大眾普遍認為,地府超脫於地月圈和火星圈存在。盡管地府在物理上存在於地球,但Meme對於每個用戶都是公平的。

“但是……”姜祎成覺得現在更重要並不是這個話題,“這跟第一批考察團隊要隱瞞卡謝文明的存在有什麽關系?”

“剛才不是說了麽,那很可能就是派系鬥爭。”彭來攤手道,“派系鬥爭很多時候是不講什麽邏輯的,就是為鬥而鬥。”

“所以……難道地府是在是否支持Meme放權的問題上分出派系了麽?”姜祎成有些驚訝地問道。

如果是這樣,那地府的派系起源相對而言也真是“古老”。“為鬥而鬥”的派系能延續到現在,那些派系的領導者還真是堅持不懈呢。

“並非如此。”北冥接替彭來回答了這個他更為熟悉的問題,“就像彭來所說的,派系很多時候並沒有一個一貫的主張②,而類腦體的派系起源,大概率也並非出自於對於某個政治議題的異議。”

“這是什麽意思?”姜祎成有些不解地問。

“意思就是,派系起源多半兒並不是為了公德,而是為了私利——閑的沒事兒就想幹架,也是‘私利’的一種。”彭來用更為犀利的方式解釋道,“不知道你聽沒聽過那句話:黨外無黨,帝王思想;黨內無派,千奇百怪③。只要一個組織是由人組成的,那就會有派系出現。可能也就是全是AI的地方才能沒有派系了吧?”

還得加限定條件,全是弱AI才行。姜祎成想起來了,雲如旌所說的他們剛形成自我意識時的分化。可見就算是近乎全等覆制的AI,只要有了自我意識也照樣會立刻分出不同派系——甚至還比自然人類分得更多。

“可是Meme會允許地府高層分出派系?”姜祎成問了一句。

這個問題聽起來有點兒傻,畢竟人有自由意志,想不想分派系也不是Meme能控制的④。但是Meme完全可以通過常規手段,施加外力解散派系,從而對想要拉幫結派的人進行威懾。這樣雖然無法從根本上杜絕派系鬥爭,卻至少可以把拉幫結派的行為壓制到暗地裏,從而避免如吸納另一個文明進入人類社會的重大事件被地府的派系所幹擾。

“這個問題很有意思呀,Meme為什麽不允許?”彭來卻一個反問,反而把姜祎成整得更懵了。

“不是您剛才說的麽,派系為鬥而鬥,影響地府的正常工作?”姜祎成不得不說道。

“哎哎,我就只說了為鬥而鬥,可別給我扣後面那個高帽子呀。”彭來開玩笑地反駁了一句,而後語氣認真地說道,“Meme究竟如何決策,絕非我等自然人能想得明白的。大數據的分析經常得出反常識的結論,這不是司空見慣的麽?”

這麽一說倒是很有道理。但是姜祎成從地球時代開始學歷史政治,從來都沒聽說過派系鬥爭還能是什麽值得被Meme開綠燈的好事兒。

可是北冥卻突然提出了跟彭來相反的觀點:“恐怕不能單純這麽理解。類腦體的派系分化,我個人認為主要是歷史遺留問題。”

又扯到歷史遺留問題——可是前面說的,火Meme收回結構管理權,和火星經濟圈的分化,又有哪個不是歷史遺留問題?

姜祎成不禁有些覺得彭來和北冥有些把簡單問題覆雜化了,但還是順著問道:“什麽歷史遺留問題?”

“不知道您是否聽說過,地府研究院從類腦體公司研發部劃分出來的歷史。”北冥的聲音稍微壓低了,雖然在這裏並不擔心被自然人監聽,他仍然表現出了某種忌諱,“我曾經是類腦體公司研發部的職工,在我入職的時候,研發部還是名義上負責類腦體結構管理的部門。您現在也可以在類腦體公司的公開信息中查詢到,研發部的負責人是類腦體公司的首席技術官,祁旻博士。”

果然這事兒又跟祁旻有關。姜祎成就想知道,為什麽跟她有關系的就沒好事兒呢?

當然,從另一個角度考慮,祁旻是地府CTO,處於在各種鬥爭中心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雖然在“藍珀”本土居民公民化的這件事兒上,祁旻確實有私下進行某種動作的嫌疑,特別是她還對姜祎成說過“which side are you on”,現在代入彭來北冥的角度一看,派系鬥爭的目的簡直是呼之欲出。

“我認識祁旻。”姜祎成向彭來和北冥坦白道——這件事兒沒什麽可隱瞞的,她可是個實誠人,“可以這麽說,我現在也在幫她辦一件事兒——當然是收費的。”

“哦,是麽?”彭來一下子來了興致,“幫祁老師辦事兒,風險可是不小呀。一橙,不是我講她的壞話,祁老師可是模因監管所重點監視名單的常客。”

她管祁旻叫“祁老師”,這讓姜祎成不禁覺得有些詭異。像祁旻那樣兒的人,跟她心目中“老師”這個尊稱可是相去甚遠。不過也難怪,像那位開糖館兒的COO周曉姍博士都有“教授”頭銜,祁旻同樣是“老師”也在情理之中。

“姜博士,如此說來您是要加入祁老師的一派麽?”北冥也對姜祎成提到的這個情報有些驚訝,又出於禮貌補充了一句,“我個人對祁老師是非常尊敬的,她是類腦體公司研發部當之無愧的中流砥柱。”

姜祎成沒想到她提了一嘴自己在幫祁旻做事兒,就引發了彭來和北冥的這種誤解,連忙解釋道:“我可不想摻和什麽派系,我那只是按照Meme的指示完成一個任務——等等,難道我接了祁旻的活兒,就相當於站隊到她那一派去了?”

“哦,那倒不至於。”彭來像是松了口氣兒,接著平心靜氣地解釋道,“不用太緊張,祁老師和王馨院長她們的人性都還不錯,不會輕易把圍觀群眾也卷進去。”

從她這句話,姜祎成終於聽出了派系鬥爭的關鍵信息:“所以……那兩個地府派系的領導者,就是祁旻跟王馨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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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①此處提示,在北冥的理解中“類腦體”和“類腦體公司”指代不同的事物。

②參考當代某個/某幾個多黨總統制國家。此處並不是對於該種制度的否定,而僅是描述一個客觀的事實。一種制度能夠延續必然能夠解決一些問題,也必然存在一些問題無法被解決,後者是社會演化的根本推動力。

③“黨外無黨,帝王思想;黨內無派,千奇百怪”:出自陳獨秀1927年的《國民黨四字經》,當時用於諷刺國民黨的組織松散。後於被毛在中啊共八屆十一中全會閉幕會上的講話引用,說明了“黨外有黨,黨內有派”是任何組織都會存在的問題,因此要加以警惕。

④這裏繼承一個常見設定,一個人的意識數據是不能被其他人所解析的,即人具有自由意志(人的意識行為不能被預測,人的思想具有秘密性)。盡管人腦(或其對應的意識體的數據結構)的編碼方式是統一的,但因為神經發育的隨機性加之數據量的巨大,從而使得完全解析人的意識只存在理論上的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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