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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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半夜三點,離他們的住宿房不到五百米的地方發生了山體滑坡。

中禾市的情況才開始好轉,郊外又開始下雨。甄心動是被雨聲吵醒的,雨點砸到瓦片上,聲音嘈雜,她掀開窗簾,一道閃電跟著雷聲劈下來,聲音非常響亮,嚇了一大跳,臉瞬間慘白,外面瞬間照得通明,同間的人也被這道雷嚇醒了。

外面雨勢越大,看不清外面行勢,隱隱約約瞧見一道弱小的光亮。

接著那道朦朦朧朧的光亮越來越大,外面緊接著響起呼喊聲:“有沒有人啊,前方的山體滑坡了,有人被困在在那兒了,救命啊,有沒有人啊。”

聲音裏的緊急跟擔心在黑夜裏放大。甄心動跟同間的人立馬出門去查看,有雨飄到外面的陽臺,站在雨裏的是一位大爺,褲腿上全是泥巴,手上的傷口正在冒著血,她來不及想那麽多,連傘都沒拿,下了二樓跑進雨裏:“大爺,您先別急,我們馬上叫上人去。您受了傷,先進屋。”

甄心動將人領進一樓的房間,有人拿著醫用品來給大爺包紮,她立即跑上樓打了消防電話。

顧之餘那邊的人也聽見了動靜,一個個穿著雨衣站在雨裏,緊急問:“前方怎麽了?”

甄心動趕緊說:“發生了山體滑坡,有人被困在了下面。”

消防車來還得有段時間,情況緊急,聽完,他們就拿上工具趕緊出發。

冷涼的雨裏,一群穿著藍色雨衣的人,義無反顧往那個地方沖。

顧之餘在他們中間個子最高,最引人註意,甄心動看著那道身影,一顆心緊緊懸著。

你們一定要平安回來。

雨勢停了下來,天已經泛亮,遠處的山朦在一層薄薄的煙霧中,青色神怡。距離他們去救援,已經過了三個多小時,甄心動那顆不安的心從三點半掛到六點半,安頓好了大爺,甄心動實在坐不住了,帶上雨衣就跑了出去。

出了青石板路,就是一片泥巴路,剛下過雨,很滑,非常不好走,甄心動找了根棍子杵著,才勉強不滑倒。半小時後,她終於找到了。

山體滑落下來,攔在中間,將路攔成兩節,需要清理的面積不大,但非常危險,他們的頭頂上面還懸掛著一棵大樹。困在裏面的人已經救出來送去醫院了,她一眼就看到了他,顧之餘跟著消防人員,拿著一把鏟子往桶裏鏟土,他的額頭上布滿了汗水,順著脖頸線條淌進衣服裏。甄心動跑過去,將他鏟好的土,提起來去倒掉。

顧之餘鏟著土往後倒,發現桶沒了,接著就看著那抹嬌小的身影提著裝滿泥土的桶,腳步不穩的走著。

不是她是誰。

顧之餘磨著牙齒,要不是這人多,他真想把她提過來打一頓。

她來幹什麽。

甄心動提著桶跑過來,順道又拿了只桶,她將桶放下,無視掉他那道想吃了她的眼神,縮著脖子又理直氣壯道:“你現在不能管我。”

“我在農村裏長大的,力氣可大了,我不是來添亂的,我是來跟你並肩作戰的。”

她說的還是昨晚那句話。

我是在跟你並肩作戰的。

看著她那道堅定的眼神,顧之餘那股無聲憋著的氣消了一大半,但這裏太危險,他還是不太願意她來這兒,可又趕不走,氣得他只能沈著臉卻放輕語氣:“回去在收拾你。”

甄心動知道他是同意了,彎著唇給他露了一個甜甜的笑:“隨你處置。”

試問,誰能拒絕這樣一個甜到心裏,軟到坎上的姑娘。

過去到現在,整整九年。他栽得很徹底。

顧之餘繼續忙手上的過,只不過從剛剛把桶填滿的過程松到了一半,給她填了半桶,他鏟著土往另外一只桶裏,見她還沒走,又解釋了一下:“女孩子,少提點。”

甄心動哼了一聲,彎腰把那桶提起來,提得高高的,像是證明要給他看:“我提得動的,真的,相信我。”

顧之餘直接把鏟子往她臉前伸,收著力道,模樣有點兇,但說的話又特別讓人迷:“你在廢話,我直接把你扔回去信不信。”

甄心動害怕他真的把她扔回去,癟著嘴,無奈向惡勢力低頭,她提著土去倒掉,轉身那刻小聲吐槽了一句:“霸道主義。”

霸道主義。顧之餘聽見了,鏟著泥土,氣得直樂。

她可能還沒真正見識到什麽叫霸道主義。

來回路程雖然不長,但一直也沒停下過,不一會兒,她累得氣喘籲籲,額頭上全是汗,昨晚上剛洗的頭發,全濕了,劉海全貼在了額頭上。

平時一貫註意形象的姑娘,這會兒倒什麽形象都不顧了。倒是顧之餘,忙活中時不時抽空掃她一眼:“我已經想象得到,你沒了劉海會是什麽樣了。”

甄心動:“……”

給她氣得,直接給了他一錘,力道不大:“你滾啊。”

他調侃道:“現在在我面前不註意形象了。”

在一個喜歡的人面前註意形象不是很自然的嗎,他倒好,一直掛嘴邊調侃她。她將空桶狠狠往他面前一放,提著裝著泥土的利落轉身。

之前逗生氣了,他還能立馬停住,懸崖勒馬,現在嘗到了甜頭,只有得寸進尺:“哎,別心虛啊。”

甄心動不理,往前走,回來的時候,抹了一手的泥,將這只手藏到背後,顧之餘往她看一眼,沒發現什麽異樣,繼續幹著活,甄心動走近他,在他側頭過來那刻,她對著露了一個狡黠的笑,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速度在他右邊臉頰上抹了一下。白凈的半邊臉,瞬間變成小花貓。

甄心動像只鬥贏了的小貓,對著他昂著下巴,吐舌:“略略略。”

顧之餘抹了一下臉頰,沾了一手的泥,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反擊回去,在她一臉錯愕時,他學著她的動作,吐著舌頭:“小樣。”

才得意了半分鐘的甄心動:“……”

不要臉比不過,欺負人比不過,還學著自己的挑釁來氣自己。

她要自閉了。

“你欺負我,會遭報應的。”

“報應?”他瞅著她臉上的泥土,慢慢悠悠說,“不是在這兒嗎?”

她咕噥道:“我才不是報應。”

“呦呵,聽懂了?”

“……”

清理工作也進入的結尾工作,路道上恢覆了寬敞,但懸在上方的樹還是個隱患,得把它解決了,才徹底結束工作。有點高,得放繩子爬上去,這時,甄心動看見樹好像動了一下,她戳了一下他的手臂:“你有沒有覺得那棵樹在動?”

顧之餘還沒來得及開口,那棵樹轟的一聲倒了下來,提前讓人疏散在樹兩邊,是根本傷不到人的,原本站在對面的人,見這棵樹剛剛在下面清理泥土的時候就沒倒,以為會沒啥事,挎著步走過來。

剛好能砸到他。

剎那間,顧之餘伸手出去,拉住他,使勁往這邊拽,樹倒在他剛剛站的地方,因為上方的枝已經幹了,斷成兩半。這兩天受天氣原因,腿有些疼,救人往後退的時候被石頭拌了一下,重心不穩,腿撞到旁邊的護欄,身體往後仰,下面是湍急的河流。

甄心動見狀,嚇得她靈魂差點出竅,驚呼一聲,伸手去拉他:“不要。”

顧之餘的身體往後墜落,甄心動拽他卻一起墜了下去,顧之餘墊著她,掉到下面的石頭上,聽見他悶哼了一聲,接著一起掉進了河裏。

兩天後。

小雨綿綿,地面潮濕,住院樓下的花被雨打濕,粉嫩的花瓣落得滿地都是,陽臺上那株綠植卻生機盎然,顧母守在床邊,見兒子還沒有要醒的跡象,眼眶逐漸濕潤,抱住一旁的顧父,小聲抽噎:“醫生說要是今天再不醒過來,可能會永遠醒不過來,我還沒看他辦婚禮,要是永遠都這樣了,我該怎麽辦。”

顧父也淌了眼淚,但他是家裏的上梁,現在更是妻子的依靠,他不能表現出這份即將失去兒子的脆弱,他拍著妻子的肩,安慰:“我們的兒子會挺過來的,之前不就都挺過來了嗎,這一次,我相信,他會更加堅強。”

床上的人面無血色,安安靜靜躺在床上,呼吸微弱,根本沒有絲毫要醒的跡象,他終究只是一個愛兒子的普通父親,這一刻,建立起的心理城墻頃刻間倒塌,忍不住抽泣起來。平時文雅嚴肅的顧父,此時哭得像個小孩子,開始罵道。

“顧之餘,你這個小王八蛋,你要是不醒過來,我要她永遠都見不到你。老子養你這麽大,你一聲不吭的在這兒躺著,誰來給我養老送終,王八羔子。”

此時,顧潮就站在門外,聽著裏面的哭聲,心裏也不是滋味。

裏面躺著的可是他唯一的弟弟。

他忍著眼淚道:“你也聽見了,你現在進去的話……”前面站著這位,是他這位弟弟喜歡了很多年的女孩,他無法像父親那樣用言語惡意傷害她,話止於此,也不便多說,“你先回去吧,他醒了我會通知你的。要是……”

沒醒的話。

就不通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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