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的出口大廳，清冷無聲，頭頂的燈光照得地板發亮，迷離了雙眼，甄心動看著往他們走來的高挑身影，下意識往後退。

“之餘，好久不見。”許清禮摘下墨鏡，笑著說，“沒想到在這兒能遇見你。”

大概是女人天生對同性的敏感，甄心動感覺來者不善。

甄心動站在顧之餘身後無聲打量。

腿很長，很細，很筆直，目測身高有一米七，接著往上，腰很細，直角肩，鎖骨鉤，大冷天還穿個露肩露鎖骨的毛衣，也不怕冷著，視線停留在她臉上。清冷型，一張高級臉，五官配合得很完美，就是漂亮。尤其是那雙眼睛，單眼皮，眼尾上挑，像只清冷散著魅惑氣息的狐貍，開口說話就是一股高音嗓，像一根細細的弦，彈下去，尖細又悅耳。

顧之餘點頭禮貌回應：“嗯。過來吃飯。”

“那挺巧的啊。”許清禮註意到他身後的甄心動，眼神詢問，“這是？”

顧之餘轉頭回看，發現甄心動離他退了好幾步距離，皺起眉頭：“我是豺狼虎豹？”

你們兩個站在一起不就是豺狼虎豹嗎。

甄心動一邊在心裏誹謗，一邊慢吞吞往他身邊挪，搖頭：“沒有。”

許清禮一雙好看的眸子往甄心動身上探究，似乎是現在才認出來：“是你啊，我說怎麽那麽眼熟呢？”

“你是甄心動老師吧，我也看過你的漫畫，很好看，畫得也好棒。”

同樣是熱搜上的兩位女主角，甄心動早打量完了，許清禮現在說才認出她，這侮辱不小，甄心動覺得自己的笑容肯定很牽強：“謝謝，我會加油的。”

許清禮點頭讚同，還點評起來：“嗯，確實，有些地方還有進步的地方。”

“……”

她就是客氣一下，還真的擺起譜來。

甄心動唾棄自己，為什麽那麽沒用，以前懟顧之餘那副囂張氣焰呢，為什麽遇到與他有過關系的人，就自降優點，感覺自己比不上他遇到過的任何人。明明她高中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許清禮轉而又問顧之餘：“你跟甄老師怎麽在一起啊？”

她故作才反應過來：“瞧我這笨腦袋，你對你粉絲也太好了吧。還特意將甄老師約出來道歉和解。”

裝得還挺善解人意：“不過也完全不是你的錯，要不是甄……”她停頓得恰到好處，不言而喻，“但也還好，甄老師都刪了，你也別跟她計較了，改正就好，之餘，你平時也不是這樣的，怎麽在這件事上過不去了呢。”

甄心動嘴角抽了抽。

你這話多得一點都不符合人設啊。

這人裝小白可比她會太多了。

顧之餘卻出聲打斷了她滔滔不絕的好意相送，總算替她出了口氣：“許小姐，您想多了。”

剛剛占了那點下風，被顧之餘挽回了一點，甄心動突然生出一點自信。她幹嘛唾棄自己，後悔了，她剛才應該懟回去的。

顧之餘直接拉過甄心動，牽住她的手，十指緊扣：“麻煩您幫我保一下密，她還不太適應這個身份。”

一個動作，一句話。

讓兩個女人同時呆滯。

他的手指冰涼，骨節分明，這個動作像連接了某樣東西，甄心動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很響，很熱烈。

許清禮盯著他們緊緊相扣的手，好一會兒沒反應過來：“你……你們……在一起了？”

“不是，我們……”顧之餘想開口，這次卻被甄心動搶了先：“是啊，我們在一起了，我是他女朋友，你也知道我跟他粉絲的關系，所以，麻煩你幫我們保一下密啊。”

甄心動空著的那只手挽上他的手臂，頭靠著他的肩，笑意盈盈的說：“謝謝你啦。”顧之餘低頭看她，對於她為什麽說只是男女朋友的話，神色有些不悅，甄心動心虛的避開跟他眼神對視。

“我們誰跟誰啊。放心吧，之餘，我肯定會幫你保密的。”她剛剛可註意到了，在甄心動說是男女朋友關系時，顧之餘的臉色突然的變了。

他們的關系肯定沒有那麽簡單。

許清禮笑了笑，忽然想起來：“對了，明天晚上我媽叫我去你家吃飯，好像是叔叔叫的，你去嗎？”

顧之餘擡起手腕看了一下，看向她：“明天有事，時間不早了，我們先走了。”

笑意消失在嘴邊，沒兩秒又提起來，許清禮表示理解：“我懂，工作忙嘛，那拜拜，我們下次再約。”

“嗯。”顧之餘隨意回答，就這他們的動作，牽著甄心動往門口走。

許清禮看著口口那到雙人背影，嘴邊的笑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屑。

甄心動是嗎。

下次再見。

顧之餘沒開車來，打電話讓小劉來接。

等了大概十幾分鐘，車來了。

甄心動坐在後座，顧之餘在前座，從剛才出來，顧之餘身上的氣溫就直線下降，此時整個車裏，氣壓低得連呼吸都覺得難受，小劉悄悄往旁邊看了一眼，視線觸到顧之餘那張陰沈的臉後，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老板生氣了。

後果有點嚴重。

車快速穿過大道，很快就到達了四季小區門口。

車裏開了暖氣，甄心動下了車，一陣風撲面而來，冷得直哆嗦，她敲了一下前面的車窗。

車窗降下來，露出顧之餘那張之前相比好了一點的臉：“我……”

顧之餘的臉太陰沈了，甄心動看著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

沈默了一會兒，她看向坐在駕駛位上盡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小劉，溫聲說：“能不能麻煩你先回避一下，我有些事要跟他說。”

老板娘發話，哪能是麻煩，小劉求之不得趕緊滾下車，離了十米的地方蹲著，涼風嗖嗖，獨自美麗。

現在只有他們兩個人了，甄心動趴在窗口，解釋說：“你不是說，那個許清禮不是你爸給你安排的對象嗎，到後面還問你明天回不回家吃飯，那肯定跟你爸爸那邊關系很好啊，要是她知道我們兩個領證了，你爸爸那兒肯定也瞞不住了啊，所以說是談戀愛，就算你爸爸知道了，也不會很為難你，萬一要真的變成我說的那樣，你爸爸拿著兩千萬支票給我，你夾在中間，多難做。”

我不想你爸爸為難你。

甄心動每說一句便觀察一下他的臉色變化，總算沒有剛剛那麽難看，她加大劑量哄著：“別生氣了嘛，大晚上生氣對身體不好。”

“我生氣的是這個嗎你覺得？”顧之餘側頭看向她冷笑，“你心裏壓根就不相信我，甄心動，我說過，我不會跟你離婚，我既然跟你去了民政局，就沒打算再去一趟的想法。我爸那兒不同意是我的事，用不著你幫我操心，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只會讓我覺得，我們這份婚姻就像一艘隨時準備溺水的船，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促使我們分開，甄心動，你是不是從來都認為，我顧之餘只要妥協一次，就會永遠對你妥協。你既然沒有跟我一起克服困難的決心，那幾天你又來天天纏著我幹嘛？耍我很好玩嗎？”

“你就相信我嗎？”甄心動深呼吸一口氣，盡量保持著心平氣和，“不管你相不相信，這段婚姻盡管很倉促，但我也是抱著走一輩子的想法，你說我沒想過你，同樣的，你有想過我嗎，如果你因為我跟你爸爸的關系惡劣，我會落得一個怎樣的身份。當年你因為我受傷住院，甚至差點丟了性命，你覺得你爸現在會同意你跟我在一起嗎，顧之餘，我真的不想，你因為我，去跟你爸爸吵架，他對你很好。”

“還有。”甄心動吸了吸鼻子，“你說我沒有跟你一起克服困難的決心，你知道什麽啊，你根本不知道你的那些粉絲有多過分，罵我罵得有多難聽，還有，你自己算算，從你去海南那天，除了第一通電話，你有打過一次給我嗎，我連你的微信都沒有，不知道你多久有時間，就根據每次打電話的時間，估摸著你哪個時間段休息，或者會不會打擾到你休息，也不知道你們那邊是什麽破地方，有時候打電話都打不通，我得打好幾次才會通。”

“我承認我以前很過分，但你自己想想你現在的態度，冷冰冰的，我天天巴著上趕，你都不一定理我兩句。”越想越覺得委屈，眼淚如豆粒般大小落下來。

大冷天站在這裏，還是忍著委屈哄他，甄心動邊擦著眼淚轉頭就走，邊走邊想，自己為什麽會喜歡這樣的混蛋，他現在變得一點都不好。

後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甄心動還沒停下腳步仔細聽，手腕就被人抓住，帶進一個溫熱的懷裏。

顧之餘低頭看見她臉上的淚，一下子慌了神，拇指給她擦眼淚，動作輕柔：“對不起，是我態度有問題。”

“你滾。”甄心動一掌拍到他手背上，拍開，自己胡亂抹了眼淚，“你都不知道外面的風有多大，還讓我站在外面哄你，你還兇我，你知不知道你很過分。”

“是是是，我是混蛋，你別哭了，外面冷，我先送你上去。”顧之餘將衣服拉攏 ，順帶將她衣服的帽子戴上，她紅著眼眶，濕漉漉的看著他，推他：“你滾，我不要你送，我自己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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