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給他披上，端過宮侍送來的水，放在地上，半蹲下，擡起他的腳，沁在熱水裏。

一旁的宮侍嘩啦啦瞬間全跪下，低頭垂首。

女尊男卑，這個世上那有女子給男子洗腳的，一般百姓就是再寵夫侍也不會這樣自降身份，更何況堂堂一國女帝。

他們不敢多說，只能全當做什麽都沒看到的樣子。

“還冷嗎？”

葉書歌看著蹲在他腳邊的人，臉上驚恐的神色尤存：“血，好多血，他是不是死了，他死了。”

“沒有，他沒有死。”墨雲喆緊緊握住他的手，不斷安慰道。

“全是血，他的身上全是血。”葉書歌抱住自己的頭。

墨雲喆不知道他怎麽了，焦急道：“快去，傳太醫來。”

“阿書，看著我！沒事了，沒有血。沒事了，都好好的，一切都好好的。”

“你……不要，不要靠近我，我不要……”葉書歌看著她沒有轉好，反而把腳縮了回去，躲到了床角，抱住自己。

杖責大概是這宮裏最常見的刑罰，葉書歌是知道的，但是他大概沒見過，把人打到血肉模糊，半身殘廢的模樣。

“被嚇到了？”墨雲喆後退到，站在床邊看著他，解釋道：“那個宮侍心思不純，只是罰了他杖責三十，沒有很嚴重。”

墨雲喆睜眼說瞎話，她明顯沒打算留那個宮侍的性命，但這些葉書歌都不必知道。

太醫跟著宮女用輕功趕來，速度很快，不一會便到了。

太醫跪下道：“臣見過陛下。”

“快過來給君後瞧瞧，他受了些驚嚇。”

“是。”

太醫給葉書歌手腕上搭上絲絹，靜心診斷，片刻後回道：“陛下，君後驚恐過甚，郁結於心，恐會有心悸噩夢之癥。待臣開兩幅靜心凝神的方子，君後服下後必會有所好轉。只是這心病還需心藥醫，須得君後自己想開一些。”

“朕知道了。你下去開藥方吧。”

“是，臣告退。”

墨雲喆從來沒把人命當一回事兒，她治國理政不過是在其位謀其政。再者，政權穩固，也意味著她能掌握更大的權利罷了。她向來隨心所欲，視蒼生如螻蟻，殺一個宮侍，對她來說跟殺一只畜生沒什麽區別。

她沒有什麽虧欠的心思，只是後悔自己沒註意，嚇到了葉書歌。

“還真嚇到了，多大點膽子。就這，還敢跟我鬧。”墨雲喆一時不知如何開口安慰，她其實不是很理解葉書歌被嚇到是為什麽，“沒事了，那個宮侍朕已經放了他。”

墨雲喆湊近一點他，見他沒有太大反應，半擁著將他身體慢慢放平，蓋好被子，輕聲道：“乖，沒事的。好好睡一覺醒來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葉書歌乖乖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又睜開，道：“那個宮侍有藥嗎？”

“有，朕回頭讓太醫去給他看看，好不好。”

“他為什麽惹陛下生氣了。”

因為那個宮侍自以為有兩分姿色，竟然想要勾引她，她想到這是葉書歌身邊的人，一時替他不忿。但不能這麽跟他說，得說的越嚴重越好。

墨雲喆眼睛都不眨，信口拈來：“因為他給朕下藥，想要弒君，讓朕發現了。”

葉書歌聽完臉色煞白。

墨雲喆靠近，隔著被子摟住他，委屈撒嬌道：“而且，阿書，朕頭疼。很疼，越來越疼，疼就忍不住脾氣，不過朕跟你保證，一定不會兇你。朕寵著，護著都來不及，怎麽可能兇你，更別說罰你了。你別怕，在這，你什麽都不用怕，朕永遠不會傷害你的。”

墨雲喆的氣息噴撒在他耳邊，葉書歌覺得自己腦子越來越亂，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過去，睡一覺，睡醒什麽都好了。

夢裏他睡得很不安然，皺著眉，口中囈語不斷，墨雲喆一直守著他，直到正午。

葉書歌夢見了很多片段，他夢到宰相府被滿門抄斬，血流滿整個庭院的磚石，階梯，他的腳底踩著粘稠的血液，厚厚一層。他的臉上手上也沾滿了血液，怎麽都洗不掉，擦不幹凈。

“爹……娘……爹，不要……”他爹娘死在他的面前，他爹擡手指著他罵他是孽子，墨雲喆站在一旁，紅色的眼睛像鬼魅一樣，陰暗恐怖。

畫面一轉，他又夢見墨雲喆一臉怒火掐著他的脖子，摁著他的頭往墻上磕去，仍舊是那一雙紅色的眼睛，她罵道：“賤人，你敢下毒謀害朕，朕要誅你九族。”

他剛要說話，卻又見墨雲喆滿臉溫柔地看著他，她的手已經不再掐著自己的脖子，而是拿著一塊糕點，黑色的瞳孔裏盈滿柔情，對著他笑道：“阿書，嘗嘗好不好吃。”

“阿書，阿書……”

“朕喜歡阿書，從很小很小的時候就喜歡了。”

……

“貴君，奴做了蓮子紅棗桂花酥……您果然笑了。”

“把她拖下去，賜死。”

……

“都是她，害死了我弟弟。哥哥，你說好要幫我報仇的。”

……

“阿書，朕永遠都不會傷害你的。”

……

葉書歌醒來時，已是下午。

感覺全身都沒什麽力氣，魏夜扶他起來，給他倒了一杯水：“哥哥感覺如何？”

葉書歌推開了他。

“哥哥？”魏夜震驚的看著他。

“昨天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吧？你們所有人都知道，就把我當傻子一樣蒙在鼓裏。他們也就算了，連你也瞞著我。”葉書歌怒視魏夜，眼角落下一滴淚，“那些宮侍都是我們害死的。”

“不是的，哥哥，都是她殘暴不仁，我們沒有做錯。哥哥，如今女帝沒有太女，她一死，朝中勢必大亂，屆時我們與葉宰相裏應外合，未必不能成事。”

魏夜註意葉書歌的表情，見他沒有露出不滿的神情，繼續道，“她現在殺幾個宮侍而已，我們不必在意，等到她徹底沒了理智，要斬殺朝臣，引起天下不滿時就是我們的時機。”

“你知道我們在做什麽嗎？你知道會死多少人嗎？”葉書歌仿佛從未認識過魏夜，“什麽叫她現在只是殺幾個宮侍而已？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也是宮侍！宮侍的命就不是命了？”

“哥哥，成大事不拘小節，你以為沒有我們，她就不會殺人嗎？”

“那我們為何要用這樣會令她神志錯亂的藥？換一種藥不行嗎？”

“哥哥，只有這種藥不易察覺，即便被發現了，你也可以推得一幹二凈，畢竟香料誰都可能動手腳。只要說是有人誣陷你，陛下必定會相信你。”

“對啊，陛下必定會相信我。連你都這麽肯定她會相信我……”

“對，所以沒事的，就算被發現了也沒關系。”魏夜笑著應答。

葉書歌失神片刻，突然道：“不對，她不能死，她要是死了，天下必然大亂，現在明朝國欣欣向榮，國泰民安，我們現在殺了她，會害死多少人，我們殺了她，就是千古的罪人。”

“哥哥，您忘了那些死不瞑目的宮侍嗎？”

……胡玉。

是啊，她的確罪該萬死，可是……

“她不能死。她是一國之君，羌族虎視眈眈，遼疆也不是甘心臣服，她若是死了，明朝國勢必大亂。”

墨雲喆從來不避著他批改奏折，他知道一些朝政的事情。現在想來，他的舉動真的是很幼稚，他為什麽會想要殺墨雲喆？這可是滅九族的大罪，他入宮的目的不就是為了保護葉家，可現在他在做什麽？

葉書歌覺得頭很疼，那一片鮮血印在腦海，魏夜的話悠長而緩慢，一字一句，帶著引誘。

對啊，葉書歌拍拍腦袋，他是為什麽要殺墨雲喆？

疼，頭好疼。

“哥哥，來，喝點水，沒事的。”

“我不渴，你去叫其他人進來。”葉書歌若有所思看了一眼那個杯子裏的水，沒有喝，盡管他現在確實很渴。

“哥哥，還是喝一點吧，你剛醒，喝一點潤潤喉。”魏夜把杯子遞到他的嘴邊。

“好。”葉書歌看了他一眼，順著他的手接著杯子，下一秒，猛地往地上扔，魏夜快速接住，往殿外看了一眼，看著不斷掙紮的葉書歌，暗自皺眉。這麽久了都沒有什麽反應，一直都好好的，怎麽會突然清醒了。

“來人！快來人……”葉書歌大聲叫喊，可惜人都被支出去了，他以前太過相信魏夜了。

“唔唔，唔，嗯……”魏夜快速捂住了他的嘴巴。

他臉上依舊掛著可憐兮兮的笑容，委屈道：“哥哥，你說過要保護我一輩子的，你說過要為我報仇的，怎麽能說話不算數呢。乖，哥哥，我不會傷害你的，你聽話，把水喝了。喝了就沒事了，喝了。”

葉書歌身上沒有力氣，不知道他睡著時魏夜做了什麽手腳，葉書歌拼命掙紮，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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