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這天一大早，臥室裏的鬧鐘鈴聲就開始嗡嗡響個不停。

肖亦然還沒有完全睜開眼睛，窗簾就被人拉開，一束陽光斜斜地照進了房間。

“然然，早。”虞雪嵐貼過來索要早安吻。

“早。”肖亦然揉了揉眼睛，乖乖地讓她親，“唔，現在才八點，你這麽早就要出門嗎？”

“不呀，我早起是為了幫然然打扮的。”虞雪嵐倒是答得幹脆。

“打扮？”肖亦然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

虞雪嵐笑道：“對，你今天不是要跟她們去選衣服嘛？那自然得打扮一番，我們家然然要把其他的伴娘都給比下去才行。”

“沒必要吧，新娘又不是我，要那麽好看幹嘛？”肖亦然伸了個懶腰，翻身下床。

“然然平時上班那麽辛苦，周末休息的時候打扮一下也沒什麽不對嘛。”

看著拉著自己的手臂撒嬌的虞雪嵐，肖亦然無奈地笑笑，算是被說服了。

然然本來就生得好看，過於濃郁的妝容並不適合她。所以虞雪嵐也只是淺淺地鋪了一層底，隨後再將眉眼勾勒清晰。

在她靈巧的雙手下，那張清秀的臉龐越發精致起來，連虞雪嵐自己也忍不住感嘆：“我的然然果然最好看了。”

“你有沒有覺得你今天怪怪的？”鏡子裏的那張小臉上露出了一絲疑惑的神色。

“哪裏怪了？”虞雪嵐慢條斯理地幫她梳著頭發，“因為我一直都這麽喜歡你，所以然然在我心裏一直就是最好看的呀。”

肖亦然的臉不經意地紅了紅，很快就把剛才的那點懷疑拋到腦後去了。她乖巧地任虞雪嵐給她化好妝做好發型，然後換上衣服出門。

“然然路上小心，早點回來哦。”虞雪嵐站在家門口送她，如果圍上圍裙大概會更像一個賢妻良母。

肖亦然拎著小手提包神情覆雜地看了她一眼，“你要是想去，可以直接說……”

虞雪嵐聽了，頗為惋惜地說道：“我要去談事情的，只能讓然然自己去了。”

可等肖亦然的身影剛消失在電梯間裏，虞雪嵐就飛快地關上門，沖進臥室裏換衣服。

手機提示音適時響起——“然然出發了嗎，這邊都布置好了。”

虞雪嵐一手套著衣服，一邊抓過手機回覆：出發了，我一會兒就到。

坐上車出發去婚紗店的肖亦然還渾然不知，等會到底會發生什麽。

那家店面在一家商場的樓上，肖亦然走出電梯時才發現，整個九樓就只有那一家婚紗店。

壁櫥裏模特身上穿的兩件婚紗在燈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仔細看才發現上面鑲滿了寶石，一看就知道肯定價值不菲。

剛踏進店門，就有一位服務員小姐姐上前來詢問：“請問您是麗莎小姐的朋友嗎？”

肖亦然點了點頭，“是的。”

像是看出了她的不解，服務員又說道：“因為我們這裏今天被包場了，所以要確認一下進店顧客的身份，謝謝您的配合。”

說著店員就把她領到了裏面，麗莎小默她們已經等在休息室了。

“可算來了。”小默見她進來趕緊迎了上來，“既然來了，我們就開始挑吧。”

婉兒在一旁拉了一下麗莎，“新娘子怎麽還不帶我們進去呀？”

“那大家都跟我來吧。”麗莎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起身領著眾人進到了裏面的隔間裏。

隔間大概有外面店面的一半那麽大，裏面點著香薰，二十來件婚紗圍著墻圓形依次排開。中間則是一個用作展示的平臺，簾子後面自不用說，應該就是更衣室了。

和外面掛著的婚紗相比，這個隔間裏的顯然還要更高級一些，平時應該是vip才能進來的地方。

服務員在一旁盡職盡責地介紹：“這裏面的婚紗都是我們店的定制款，可以試穿，請隨意挑選。”

小默走到一件魚尾裙擺的婚紗面前看了看，然後轉頭說道：“我覺得這個不錯。”她的目光看上去是在看麗莎，實則卻是在往肖亦然那邊飄。

“感覺氣質不太符合吧？”婉兒拿起一件短款婚紗，“你們看這個怎麽樣。”

“不行不行，婚紗果然還是得要長款的才行。”阿雯在一邊搖了搖頭。

這時安琪在一旁插話道：“要我說，這件抹胸款的也不錯嘛。”

唯獨準新娘麗莎沒有說話，她走到肖亦然面前拉起她的手道：“然然，如果是你，你會選哪一件呀？”

肖亦然沒想到最後會問到自己頭上，這才圍著房間仔細看了一圈。她對設計這類東西並不敏感，不過右手邊那件婚紗還挺合她眼緣的。

那是一件紗質面料的婚紗，從胸前到手臂像是鋪了兩片柔軟的雲朵，再加上蓬松的大裙擺，很符合她對婚紗的幻想。

麗莎立刻湊了過來，“還是然然和我想法一樣呢，我也喜歡這件。”

“喜歡就去試穿一下，讓我們看看上身效果怎麽樣。”安琪開口道。

服務員很快便走過來從衣架上取下了那件婚紗，但是麗莎卻沒有跟上去，而是輕輕推了然然一把，“我也想看上身效果，要不然然替我穿一下吧？”

“啊？我穿？”肖亦然有些驚訝。

婉兒也附和道：“嗯，自己穿的確是看不出什麽的。我上次就是沒讓你們幫我試婚紗，我現在可後悔了呢。”

“然然穿婚紗是什麽樣子，我也有點想看。”小默邊笑邊把她推到了更衣室前，“好了，你就別扭扭捏捏的了，快去吧。”

還沒等肖亦然反應過來，服務員小姐姐就已經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了。她只好硬著頭皮進去，阿雯立刻上前幫她們拉上了簾子。

婚紗後面的絲帶繁瑣，肖亦然理了半天也沒理好，最後還是請服務員幫了一下忙。

大概是穿了很長時間，外面小默她們的聊天聲都慢慢地聽不見了。

在出去之前，服務員又拿來了一只精致的小皇冠，說道：“這是和婚紗一個系列的頭冠，我幫您戴上吧。”

“謝謝。”

更衣室裏沒有鏡子，肖亦然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個什麽樣子。柔軟的面料貼在肌膚上，卻讓她有些拘謹了起來。

好莊重的服裝，穿上了就好像是要去參加什麽隆重的儀式一般，於是心臟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

終於穿戴整齊，更衣室的簾子從兩邊拉開，外面的光線照了進來。

和更衣室昏暗的光線一比是有些刺眼了，她下意識地擡手去遮，餘光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她面前不遠處。

肖亦然還以為自己看錯了，連忙放下遮擋的手。只見那張熟悉的臉上帶著熟悉的笑容，那人的手裏還捧著一大束粉色的玫瑰。

周圍的婚紗不知道什麽時候全被撤走了，房間內的裝飾換成了無數的鮮花和氣球。

虞雪嵐的身上也穿著一件婚紗，她走過來把玫瑰塞進肖亦然的懷裏，又笑著拿出一個精巧的錦盒。

盒蓋被緩緩打開，戒指上鑲嵌著的碩大鉆石，在燈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

虞雪嵐單膝跪下，虔誠地吻了吻她的手背。

“然然，可能有些倉促了，但我知道，我對你的愛已經滿到快要溢出來了。不知不覺中，你已經成為了我生命裏的一部分，未來的時光裏我也想和你一起走下去。”

隔間裏寂靜得好像連根針落地的聲音都清晰可辨。

“然然，嫁給我，好嗎？”

滾燙的淚水不知道什麽時候從眼眶裏湧了出來，如果不是看到玫瑰上晶瑩的水滴，肖亦然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哭了。

虞雪嵐話音剛落的同時，肖亦然就已經哽咽著開口道：“我願意。”

聽她回答完，在場的大家都鼓掌歡呼起來，紅色的玫瑰花雨從天而降，落得她們滿頭滿身都是。

虞雪嵐將鉆戒戴在了她的無名指上，就著氣氛兩人擁吻在一起。

那一刻，仿佛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了她們兩個人。

肖亦然能感覺到從對方口腔裏呼出來的熱氣，是和以往都不一樣的感覺。她意識到自己的僵屍小姐已經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現在這個活生生的虞雪嵐。

她還是和以前一樣會哭會笑，但血液裏流淌著的溫度卻是前所未有的。

從婚紗店裏出來之後，肖亦然仍覺得剛才發生的一切像做夢般不真實。

直到看到自己身旁那個眉眼溫潤的人，又感受到了手心裏的溫暖後，才知道這就是現實。

“你還要帶我去哪裏呢？”肖亦然慢慢靠在了她的肩上。

“那當然是帶你去領證、拍婚紗照、辦婚禮、度蜜月，再一起去很遠很遠的未來了。”虞雪嵐說完，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車停在了那個熟悉的小區門口，肖亦然被虞雪嵐牽著往裏走。拐彎、上樓，好像在這裏她比自己更輕車熟路。

曾經被燒得面目全非的公寓，此時被裝潢一新，嶄新漂亮地出現在了肖亦然眼前。

“這裏是——”肖亦然張著嘴，卻再也說不出下半句話了。

虞雪嵐關上門走進來，略帶歉意地說道：“之前的裝修是什麽樣子的我記不太清了，所以加了一些我自己的想法進去。”

肖亦然沒想到之前被燒成那樣的房子，有朝一日自己還能回到這裏來。她想，就因為自己說過這間屋子是外公留給自己的，所以雪嵐就記在心裏了嗎？

“我很開心，真的很開心。”肖亦然鼻子一皺，似乎又要哭了。

虞雪嵐見狀趕緊抱住她，輕聲哄了幾句，才勉強止住了馬上就要往下滴的玻璃珠子。

“你摸——”她帶著然然的手撫上了自己的胸口，在那裏面，有什麽東西正在有力地跳動著。

肖亦然知道那是心跳聲，她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了。

“可能你早就發現我和之前不一樣了，”虞雪嵐漆黑的眸子裏裝滿了溫柔，“從今以後我也會老去、會死亡，會和每個普通人一樣平凡地在這個世界生活下去。”

“你不管是什麽樣子，我都愛你。”肖亦然圈住她的脖子，在她的耳邊輕輕說道：“我也會一直陪著你的，直到遙遠的以後。”

虞雪嵐再也忍耐不住，抱起懷裏的人就朝臥室裏走去。

經過了一個綿長的吻，肖亦然被壓在床上，熟悉的氣息包裹住了她全身。

虞雪嵐有磁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撥動著她的心弦，讓她一瞬間淪陷。

然後，滿腦子就都是她說的那句話，過了很久也揮之不去。

她說：

“從此以後，我的心臟，只為你而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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