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那張熟悉的面容，從第三視角看過去還有些不習慣。

曾經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因為常年見不到陽光已經枯燥得失去了光澤。聽說植物人久臥在床後腦勺的頭發也會慢慢脫落，虞雪嵐不禁有些擔心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腦袋。

小精靈見她還有心思想別的，嘆了一口氣道：“我幹這行這麽多年了，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樣的。”

“這句話你已經說第二遍了。”虞雪嵐伸手戳了一下她頭上的觸角。

“可我還是要說！”小精靈晃了晃腦袋，“你看看人家，誰不都是想回來的，就算不想，我帶他們回來轉一圈也沒有願意回書中的了。也就你，怎麽偏偏要另辟蹊徑呢！”

“是不是增加你的工作量了？對不起嘛~”虞雪嵐雙手合十道：“那要不這樣，下次你要是打勞務官司的話我給你免單。”

“哼哼，你說的啊。”小精靈剛開口，又像是怕被別人聽到似的小聲道：“其實除了沒有加班費，我們那裏其他方面還是不錯的。”

“那既然這樣，你趕緊帶我回去吧。我剛才重要的話說到一半就被你打斷了，突然暈過去這麽久，然然萬一以為我死了怎麽辦？”

說到這裏虞雪嵐腦海中已經出現了然然趴在自己身上哭的畫面，她要心疼死了。

“你真的確定要回書中？”小精靈做了最終確認,

“確定，十分確定！”

“那這副等著你靈魂回來的軀體也不能保留了，可以嗎？”

喉嚨有些幹澀，虞雪嵐咽了一口唾沫，“可以，我知道了。”

她的話音剛落，病床邊的心電監護儀發出了刺耳的聲音，心電圖很快變成了一條直線。

小芹顯然被這個聲音嚇了一跳，楞了一會才想起來按呼叫鈴。

醫生和護士聞聲趕來，經過一番搶救後，終於宣布無力回天。

那張虛弱的臉龐被蓋上了白布，像是做了和這個世界道別的儀式，小芹捂著臉哭了起來。

“對不起啊，”虞雪嵐抱歉地看著小芹，“我有了我應該去的地方，所以不能再待在這裏了。”

走之前她輕輕敲了敲太空包的殼，輕輕道：“花花，我走啦。你不要淘氣惹你媽咪不開心哦，還要記得幫我安慰安慰她。”

“走吧。”小精靈不再多說什麽，再次施展法術，用能量球帶著虞雪嵐從病房的窗戶飛了出去。

能量球在空中慢慢飄著，像乘著熱氣球，整個城市在腳底一覽無餘。

長長的主幹道上點綴滿了亮光，和車水馬龍的燈光匯聚在一起，像星河一般絢爛。遠處的汀洲放起了煙花，虞雪嵐想起那是汀洲公園每周六晚上八點的固定節目。

真好，走的時候還能再看一次。這麽好看的煙火，真想和然然也一起看一次。她這樣想著，能量球飛得更高了一些。

今天的夜空不太晴朗，鉆進雲層中就再也看不見城市的燈光了，然後便是和來時一樣的時空隧道。

“你回去之後，就不再是之前那樣了，你會作為一個正常人重新開始。”在路上小精靈特地囑咐她，“以後危險的事情就不要做了，護體藥丸的功效已經過去了。”

虞雪嵐的臉上帶著對新生活的憧憬，“我知道了，我一定會健健康康長長久久地活下去的。謝謝你！讓我遇到了此生真愛。”

小精靈無奈苦笑道：“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我們系統什麽時候開發紅娘的功能了。”

和小精靈道過別後，虞雪嵐在自家沙發上悠悠醒轉。

一張帶著些許怨氣的臉蛋從沙發上面探過來，“你終於醒了，飯菜都涼了好幾回了。”

“然然，我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啊。”虞雪嵐掀開毛毯坐起來，“我好累哦，給我抱抱好不好。”

肖亦然乖巧地走過來，一下子就被虞雪嵐抱了一個滿懷。

聞著然然身上熟悉的香味，剛才焦躁不安的心終於平靜了下來。

“你到底怎麽了，為什麽會突然睡著？我……我還以為你暈過去了，可嚇死我了。”然然窩在她懷裏悶悶道。

“以後不會了，不管怎麽樣，我都會一直一直陪在然然身邊的，我發誓。”虞雪嵐伸出手俏皮地比了個四，然後豎在腦袋邊上。

然然無奈地撅著嘴說：“你都說了八百遍了，我知道了嘛。”

“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說。”虞雪嵐不再開玩笑，換了一副嚴肅的表情。

肖亦然還以為她想要繼續討論什麽結婚不結婚的事情，“你說。”

“對不起，我騙你了。”虞雪嵐低下了頭，“其實十年前照顧你的那個人不是我，給你買黃油曲奇的人也不是我，是我冒名頂替了那個人在你心中的地位。”

聽她這麽說，肖亦然頓時有些摸不著頭腦，這都是哪兒跟哪兒啊。

“雪嵐，我不太明白？”十年前的那個人千真萬確就是這個虞氏千金，怎麽雪嵐會突然說自己不是那個人呢？

“我知道解釋起來也許會比較困難，但我還是想要告訴你。或許你可以當作是有兩個不同的靈魂共用了這個身體，十年前是另一個人，而現在是我。十年前她遇見了你，而十年後是我邂逅你並愛上了你。我這樣說，你能明白嗎？”

聽完這番話後肖亦然沈默了很久，虞雪嵐也不確定然然是否理解了，但她突然沒勇氣開口再去問了。

突然一雙手臂張開來圈住了自己，然然將腦袋靠在她的肩膀上，輕輕地說：

“那我問你，那個因為我稀裏嘩啦哭得像個壞掉的水龍頭的人，是誰？”

虞雪嵐不知道然然問這個問題的目的是什麽，但還是老實回答道：“是我。”

“那個從火海裏拼命把我救出來的人，是誰？”

“是我。”

“那個奮不顧身跳進海裏，渡氣給我的人又是誰？”

“也是我。”

“那我知道了，我也確定了。”肖亦然笑得很溫柔，“我愛的就是你，現在的這個你。不是因為十年前發生過什麽，而是因為今年和你一起經歷過的這些事情。每經歷一件事，就讓我對你的愛更深一些，也讓我更加珍惜這段感情，和你。直到現在，我已經完全離不開你了，你可要負責哦。”

出乎意料地聽到然然一下子來了這麽長的一段告白，虞雪嵐不禁有些哽咽。

漂浮不定的心靈仿佛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歸宿，找到了值得自己托付一生的家。

“怎麽你又不說話了。”肖亦然把她扶正，看了看她的臉。

“沒什麽，就是鼻子有點酸。”一滴淚從眼角滑落，虞雪嵐趕緊擡手擦了一下。

“咦，你怎麽哭啦？”

虞雪嵐死鴨子嘴硬，“我才沒有呢。”

“哼，你這個樣子也挺可愛的嘛，快來吃飯吧。”肖亦然說罷便起身回廚房熱菜了。

時針已經悄悄爬到了十點，這一趟人間去得還真是夠久的。

肖亦然剛把菜擺好，放在客廳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你先吃，我去接個電話。”說著她就擦擦手到客廳去了。

虞雪嵐悄悄觀察著，如果沒有猜錯的話——

“餵，是小默呀？怎麽了嗎？啊，麗莎要結婚了？什麽時候的事情啊，我都沒有聽說呢。嗯嗯，她說要請我們當伴娘？這周六去選婚紗是嗎，好哦，到時候把地址發給我吧。”

肖亦然掛了電話回來一看，虞雪嵐還拿著筷子沒動呢。

“不是讓你先吃，別等我的嘛。”肖亦然在她旁邊坐下。

虞雪嵐湊過來了些，一副要打聽八卦的架勢，“然然，你的朋友要結婚啦？”

“嗯，是呀。叫麗莎，你記不記得？上次婉兒婚禮上她也是伴娘，一頭長長的波浪卷的那個。”

“好像有點印象。”虞雪嵐點點頭，“所以然然周六要去陪她挑婚紗嗎？”

“對呀，小默她們都去，說那天順便把伴娘服也一起挑了。”肖亦然忍不住看了虞雪嵐一眼，“不對，你打聽這個幹什麽，你也想去嗎？”

虞雪嵐傲嬌扭頭，“我不去，我那天有事的。”

肖亦然疑惑地問：“你周末也要去花坊嗎？”

虞雪嵐搖頭，“不去花坊，我去找老頭子。跟他打賭我能讓虞氏集團起死回生，看看他願不願意跟我賭。”

聽到她這樣說，肖亦然知道之前幫虞父轉述的話她都聽進去了，於是欣慰地笑了。

“你們要是能說開就最好了，叔叔也就不用那麽發愁了。”

虞雪嵐有些奇怪，然然和虞父也就見過寥寥幾次，怎麽開始操心起這些來了。

“為什麽？然然你怎麽好像盼著我和老頭子和好一樣，他是不是給你了什麽好處把你收買了？”

肖亦然只是笑，“叔叔都把你托付給我了，這麽大的一個好處，我當然要好好辦事。”

虞雪嵐聽了把筷子一放，“好，那我不吃飯了。”

“為什麽啊？”肖亦然有些著急，“我就是開個玩笑而已……”

“我要來吃你了，給我做好覺悟吧！”虞雪嵐笑得有些邪氣，“我先聲明，我可沒有在開玩笑。”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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