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便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仿佛剛才那句話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她必須要睡一會兒才能恢覆體力。

不知為何，看著虞雪嵐那張比平時還要蒼白的臉，肖亦然的心中突然湧起了一陣不安。她好像忽然在空氣中嗅到了些許離別的味道，仿佛眼前這個人只要閉上眼睛就再也不會醒過來了似的。

“雪嵐，不要睡好嗎？”肖亦然攥著那塊表，另一只手去勾虞雪嵐的指頭。

有幾滴熱熱的東西落在了手上，虞雪嵐能感覺到一陣困意席卷而來，但她還是強撐著說：“嗯，我不睡。”

她本來就沒有任何生命體征，如果現在再睡過去，說不定馬上就會被下死亡診斷書了。

等了不多時，直升機便抵達了現場，上面的座位有限，肖亦然只能隨葉思平姐弟的車去醫院。

在螺旋槳的轟鳴聲中，地上的落葉被那陣風卷起，形成了一個小型的漩渦。

肖亦然楞楞地站在那看著直升機飛遠，到最後也不知道是沙塵迷了眼，還是直升機鉆進了雲裏，便什麽都看不見了。

葉思平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道：“走吧，我們去醫院裏等她，一定會沒事的。”

會沒事嗎，虞雪嵐最後用力地捏了一下她的手，又是想傳達些什麽呢。

坐在車裏，肖亦然小心地把手表收進口袋裏。她和葉思平姐弟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都是因為這塊手臂。

雖然看上去只是一塊普通的表，但其實早就經過了改造，裏面除了有能保存大容量的數據的芯片，還帶有一套無線電裝置。

原來在花坊附近和肖亦然分開的時候，虞雪嵐就已經註意到她們的行蹤已經暴露在敵人眼下了。在肖亦然上車後，她發現對面並沒有留下人繼續跟著自己，而是都跟著肖亦然的那輛車去了。

虞雪嵐早就知道張阿姨她們又會從然然這邊下手，只是她們幾乎一直都形影不離，她們實在是沒找到機會。於是這次她欲擒故縱，故意當著對方的面把肖亦然送上車。

張阿姨早就等得不耐煩了，一下子就上了當。一切都在她的計劃之中，肖亦然乘的那輛車是葉思凡安排過來的。當時除了司機以外，車上還有好幾個保鏢負責保護肖亦然的安全。

隨後車子在偏僻的巷子裏被張阿姨的人截停了，但是他們沒料到車上居然是虞雪嵐這邊專門安排的人，一個個都是經驗很足的老保鏢了。那群人完全不是對手，一下子就被打得七零八落，很快便敗下陣來。

本來張阿姨就是打算綁架肖亦然作人質，逼迫虞雪嵐乖乖到山上來進行交易的。雖然去抓肖亦然的那群人沒回來，但是只要虞雪嵐來了就行，她也沒有管更多。

可是知道然然很安全地被保護了起來的虞雪嵐，又怎麽會任人宰割。對方沒有拿到能壓制她的籌碼，她的行動便更加無所顧忌了。

雖然受傷這件事在她的預料之外，虞雪嵐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自己身體的回覆速度突然變慢了。

要是能提前知道，她一定會加倍小心，不讓然然因為自己受傷而心疼落淚。

在被送上直升機的時候，虞雪嵐還是在盡力保持清醒狀態的，但是慢慢地她的眼皮開始打架了。外面的轟鳴聲漸漸變得模糊，嗡嗡作響，像有人正在把電鉆放進她的耳朵裏。

這種噪音卻怎麽也無法使她變清醒，仿佛意識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不知道過來多久，周遭變得安靜了下來，肩膀上的疼痛感也慢慢消失了。

虞雪嵐發現自己回到了故事最開始的地方，閃著金光的大堂晃得她有些睜不開眼睛。一時間她還以為自己站在了哪裏的頒獎舞臺上，正在準備接受來自大家的褒獎和讚美。

她想起了小精靈之前說過的那個任務，難道現在是因為已經完成了，所以自己才會又回到這裏來的嗎？

可是她左看右看，這裏一個人也沒有，偌大的空間裏只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

“有人嗎？”虞雪嵐試著喊。

她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反射回來，一遍又一遍，像陷入了循環，過了很久才恢覆安靜。小精靈並不在這裏，也沒有一個聲音回應她。

虞雪嵐只能往前走，試圖找到之前那扇大門。她相信如果能找到那扇門，自己就能再一次見到然然，像最開始那樣。

肖亦然到達醫院的時候，虞雪嵐早就被推進搶救室了。她在外面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焦急地踱步，望著手術中的紅色指示燈默默祈禱。

葉思平留在這裏陪著她，小默收到消息後也趕了過來，但是她們也只能看著，此時說任何話都是無力的。

就在虞雪嵐還在那片夢境裏尋找出口的時候，搶救室裏的心電監護儀早已經變成了一條直線。

醫護人員用盡了各種辦法但還是無力回天，醫生走出搶救室打算向肖亦然她們通知這件事。

就在這時，心電監護儀上的直線突然出現了一絲波動。站在旁邊的護士第一個察覺到了，趕緊大聲呼叫醫生。

“病人的心跳恢覆了！”

搶救室剛打開一半的門又被迅速關上了，隨後裏面便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

肖亦然並不知道裏面的情況，但是剛才那句心跳恢覆她也是聽到了的。

臉上的淚水早已被風幹，用手摸上去感覺澀澀的，她這才發現自己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來了。

虞雪嵐跌跌撞撞地走了不知道多久，小精靈才抖了抖翅膀從一旁鉆出來。

見到她的第一眼，小精靈就焦急地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也不知道，我在找回去的路。”虞雪嵐老實回答。

“回去？回去哪裏？”小精靈一時以為她是要回人間，連忙阻止道：“不行呀，你該做的事情還沒做完呢。”

虞雪嵐被小精靈推著往前走，奇怪的是她的身上現在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來，步子也變得輕飄飄的。

走了沒幾步，腳下的大理石地板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軟軟的觸感，像是踩在雲上。

這是要去哪兒？虞雪嵐想問，但是她張開口卻說不出話來。

一陣微風拂過臉頰，還沒等反應過來她的腳下就一空，從高空墜落的失重感隨之而來。身體越往下，耳邊的聲音就變得越嘈雜。

小精靈已經不見了，虞雪嵐睜開眼睛，四下所見全是一模一樣的風景，她還以為自己是被困在了畫中。

撲通撲通——有奇怪的聲音從身上發出，她正想去找發出的地方，眼前便像被拉了電閘似的，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醫療器械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大，虞雪嵐猛然醒過來。

“醒了！她醒了！”見她睜開了眼睛，在場的醫護人員都忍不住歡呼了起來。

這是哪裏？到底是書中還是人間？

虞雪嵐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疲憊得很，像是有千斤重的石頭壓在她身上似的，有些喘不過氣來。

“病人的心跳恢覆了，但是還不能說是脫離危險了，需要觀察。”一位護士出去對肖亦然她們說。

肖亦然頓時松了一口氣，小默過來摸了摸她的背，說道：“心跳恢覆了就好，肯定沒事的，你別太擔心了。”

葉思平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她向來福大命大，一定沒事。”

心情舒緩下來後，肖亦然才想起剛才醫護人員說的是心跳恢覆，可是據她所知雪嵐一直是沒有心跳的。

一絲疑惑和擔憂飄上心頭，占據著那裏倔強地不肯退縮。

虞雪嵐摸了摸自己的左手，發現她一直隨身戴著的那枚玫瑰金戒指並不在手上。搶救室裏也沒有鏡子，她無法確認自己現在的容貌。

“這是哪裏？我是誰？”虞雪嵐終於抓住了一個護士小姐姐，她趕緊問道。

聲音太虛弱了，以至於護士聽了好幾遍才聽明白，可對方當聽清楚後，口罩上方的眉頭一下子便皺了起來。她沒有回答虞雪嵐的話，而是過去和醫生耳語了幾句。

“什麽？失憶？”聽到護士的這句話，小默和葉思平都有些難以置信。只有肖亦然還淡定地坐在走廊上的長椅邊，好像並沒有聽到剛才的那句話。

“總之先讓她慢慢恢覆，盡量少刺激病人，說不定明天就好了呢。”護士說完便匆匆走了。

肖亦然心不在焉地摸了摸手指上的那枚戒指，虞雪嵐曾經對她說過的話，一字一句都在她的腦海中浮現。

只要她還在，還活著，就比什麽都要好了。奢望更多只會失去更多，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搶救室的門終於被打開了，虞雪嵐躺在床上不敢睜眼，她不知道在外面等待她的會是誰。要是已經回到人間了，是不是就意味著自己再也見不到然然了呢。

就在這時——

“然然，你要去哪裏啊？”小默的聲音突然在不遠處響起。

聽到這一聲，虞雪嵐心中的那些顧慮終於煙消雲散了。

“然然——”她掙紮著從病床上坐起來，費力地沖那邊喊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醫院走廊上足以讓人聽到了。聽到熟悉的聲音在呼喚自己，肖亦然的背影頓時僵住了。

小默和葉思平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護士們推著病床的手也停住了。

時間仿佛就要靜止在這一刻了。

虞雪嵐還在自顧自地喃喃道：“然然怎麽不理我？過來抱抱，好嗎？”

肖亦然的心裏一陣翻江倒海，一時間無數的情感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滾燙的眼淚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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