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之間隔著不超過十米的距離，可卻又像隔了一個光年那樣遙遠。

虞雪嵐的面容在淚水中有些朦朧，肖亦然看不太清，好像只有用手觸碰到才會有真實感。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眼神裏帶著的情愫說不清是激動還是難過。她快步走到病床前，可是擁抱的時候又怕碰到雪嵐的傷口，只敢虛虛地抱一下。

虞雪嵐不管那麽多，總之現在失去的心痛感不會再有了，她緊緊地回應了然然。每次都只有將這副小巧的軀體整個擁入懷中，自己冰冷的身體才能感覺到些許的溫暖。

她們久久地擁抱著，就算是回到病房也舍不得分開。

葉思平在一旁有些等不及，但還是等她放開了懷裏的人才開口道：“虞雪嵐？”

虞雪嵐沒回答，但把身體轉向了葉思平，她的臉上並沒有疑惑的神色。

“你知道我是誰的吧？”葉思平試探著問。

病床上的人歪了歪頭，顯然是沒明白對方為什麽會問這樣一個問題。肖亦然坐在一邊握著她的手，安慰道：“沒關系，慢慢想，不用著急的。”

“怎麽連然然也這樣了？”虞雪嵐終於忍不了了，“思平你到底在說什麽啊？還有小默姐，為什麽用那樣的表情看著我，怪瘆人的。”

幾人聽了她的話都面面相覷，肖亦然半晌才說道：“剛才醫生，說你失憶了，我還以為——”

“我沒事呢，真的，我怎麽會失憶呢？”是誰害的她，她來這裏又是做什麽的，虞雪嵐怎麽可能忘得掉。

眼見然然的眼中又要滾下淚來，虞雪嵐趕緊拍了拍她的背，好讓她可以放松一些。

這時，林書寒也到了醫院，他手裏拿著一個文件夾，“嵐嵐，生物研究所的記錄我給你拿來了。”

“謝謝你，”虞雪嵐沖林書寒點點頭，又對小默說：“小默姐，又要麻煩你了。”

小默接過文件夾，垂下了眸子，“什麽麻煩不麻煩的，你現在把身體養好才是最要緊的，別再讓然然擔心你了。”

“我知道，謝謝小默姐。”虞雪嵐笑了笑道。

自從上次把那些材料原件都托付給自己保管開始，小默就知道虞雪嵐對自己有多麽的信任了。這次準備上訴材料的事情，不管怎麽樣她一定會幫忙。

林書寒走之前拷貝了那只手表裏儲存的錄像，這份張阿姨自己招認的錄像一定可以作為最關鍵材料。

見虞雪嵐的狀態好了不少，葉思平和小默也就先回去了。怕肖亦然有事不好意思打擾她們，兩人還反覆囑咐了一番。

現在病房裏就只剩下她們兩個人了，電視裏正在播放睿山工廠的實況。原來在虞雪嵐被送進醫院後不久，張阿姨他們就繳械投降了。

堂堂虞氏老總的夫人，居然做出這種綁架繼女要挾財產的齷齪事，簡直是聞所未聞。一時間消息就像長了翅膀，迅速地擴散，飛進城裏每個人的耳朵中。

虞父聽到消息的第一反應就是錯愕，他不明白自己一直在病房外等候的人，為什麽會出現在新聞上，還作為綁架案嫌犯被逮捕了。

他猛地推開病房門，卻見只有虞婧在床邊趴著，像是睡著了，病床上空無一人。

見到這一場景，虞父心裏瞬間騰起了一股被欺騙了的暴怒之情。他馬上打電話讓秘書去查虞雪嵐的去向，現在一切都很明了了。

就算不做解釋，他也知道虞雪嵐一定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不然那個毒婦才犯不著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去對付她。

虞雪嵐靠在病床上心不在焉地看著電視，把目前掌握的證據都在腦袋裏過了一遍。肖亦然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但看她神情很嚴肅，便也沒有開口打擾她。

“然然——”半晌虞雪嵐擡起了眼睛。她蒼白的臉上唯有那對眸子炯炯有神，裏面仿佛住著星辰。

“嗯。”肖亦然仍握著她的手，從始至終一直都沒松開過。

“離我近一點兒，好嗎？”

肖亦然聽話地挪過來，溫順地靠在虞雪嵐身邊，後者幾乎感覺不到她的重量。

虞雪嵐也往她身上靠了靠，把臉貼在那散發著薰衣草香味的衣袖上，軟糯道：“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我還以為……我還也見不到你了。”然然的聲音有些哽咽。

聽到這樣的聲音，換做是誰恐怕都會不忍。虞雪嵐的心突然用力地收縮了一下，隨即刺痛感便蔓延開來，總算是有了一些人的生理反應了。

她支撐著坐起來，插著輸液管的手慢慢擡起來，扳過然然的臉，吻去了那上面滑落下來的淚珠。

“別哭了然然，我的心都要碎了。”

可虞雪嵐這句話一出，淚水更像是開了閘，洶湧著流個不停。

“你答應我，別再離開我了，好嗎？”

張開嘴淚水便漫進了口腔，又鹹又澀。

虞雪嵐沒回答，她湊上去吻住了眼前的人兒，熟悉的味道鉆進了鼻子裏，令她眷戀不已。

時間仿佛停滯在了這一刻，不知道過了多久，口腔中才重新灌入新鮮的空氣。然然的臉上因為缺氧而浮起了淡淡的紅暈，就像先前傍晚時見到的晚霞一樣好看。

“我不走。”虞雪嵐愛憐地摸了摸她的臉，輕聲哄著，順手將一縷散落在額前的發絲挽到了耳朵後面。

隨著夜越深，氣溫也越來越低了。彼時肖亦然哭累了，蜷在病床的一角睡著了。

然然的呼吸聲很輕，像野外為了隱藏自己氣息的小動物。虞雪嵐撫摸著她柔軟的發絲，幫她掖了掖被角，嘴角不自覺地彎起小小的幅度。

肩膀上的傷口已經不太疼了，大概明天就可以出院了，虞雪嵐心想。就算張阿姨已經伏法，接下來也還有很多事情等著她去做呢。

那邊虞父沒心情去管張阿姨，安排了人去打聽虞雪嵐的下落後便直接回了家。

明天早上的虞氏集團門口，媒體肯定會比今天的還要多得多，光是想象就已經夠焦頭爛額的了。

今晚註定是一個難眠之夜，尤其輾轉反側的那個肯定要屬虞婧了。

第二天一早，肖亦然醒來的時候就見虞雪嵐已經行動自如地下床走動了。

“雪嵐你沒事了嗎？”她揉了揉眼睛，有點不敢相信昨天還差點要生離死別的人，今天卻跟沒事人一樣。

“我好得差不多了，今天就可以出院了。”虞雪嵐回眸一笑。

她倒是沒說謊，昨天之所以會那麽虛弱，想必只能解釋為身體的回覆機能突然失效了，到現在就已經沒什麽大礙了。

肖亦然起身走到她身邊，眼神中還是帶著擔憂，“雪嵐，不舒服就要好好休息，別著急出院，我們可以再觀察幾天。”

一張清秀的小臉此時苦巴巴的，眉頭也皺在了一起，讓虞雪嵐忍不住伸出手想撫平。她攬過然然的腰，兩個人一下子就貼得緊緊的了。

那對深邃的眸子註視著自己，肖亦然的臉有些紅，她怨嗔道：“就會逞強。”

“一直在逞強的，不應該是然然才對嗎？”虞雪嵐垂眼溫聲道。

看著越貼越近的那張臉，肖亦然的心臟驀地停跳一拍，隨後整個身子便都被覆住了。對方長而細密的睫毛在她的臉上搔刮著，有點癢癢的，令她渾身都忍不住戰栗起來。

如果這裏不是醫院的病房，如果雪嵐不是一個重傷未愈的患者，她一定會想要更多。

那雙冰冷的手觸碰自己軀體的感覺，到現在依然在腦海中清晰可見。總覺得有些懷念，又有些憧憬，每當這個念頭一出來，身體便會不由自主地變得愉悅起來。

最後肖亦然還是拗不過，同意了虞雪嵐今天出院的要求。

這個人是真的很像惡魔，盡會在耳邊說些蠱惑人的話。但肖亦然心裏其實很清楚，從第一眼見到她起，自己就早已經淪陷了。

哪怕都不用說什麽甜言蜜語，簡簡單單的從嘴裏吐出的帶著磁性的話語，就會讓她不能自拔。

虞雪嵐到繳費窗口去結算費用，護士小姐看了她一眼，奇怪地說：“1312的虞小姐是嗎？你的費用已經由你的家屬結清了。”

家屬？虞雪嵐第一反應看向身旁的肖亦然，後者卻搖了搖頭表示並不知情。

“不好意思，您能告訴我結賬的那位姓什麽嗎？”大概不是林書寒就是葉思平吧，虞雪嵐心想。

護士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麽要問這個，但還是翻了翻屏幕上的記錄回道：“是一位虞先生。”

虞雪嵐心中已經有了數，她不動聲色地謝過了護士。

就在這時，一個略帶著試探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小嵐，你——沒事了嗎？”

一聽這話，虞雪嵐猛地轉身，果然虞父和李秘書就站在不遠處。

也不顧是不是還有別人在場，她毫不客氣地回答：“我好得不得了呢，拖您夫人的福，我又一次從鬼門關前回來了。”

虞父沒法反駁她的這番話，語氣也軟了下來，“小嵐，其實我不是……”

“不讓我參加股東大會的也是您，相信我不是您親生女兒說辭的也是您，您還想說什麽？”虞雪嵐口中吐出來的每個詞都冷冰冰的，毫無溫度地組成句子。

“唉——”虞父嘆了聲氣，“我會這麽想也是有原因的。你要知道，其實我不是要和你斷絕父女關系的意思。”

虞雪嵐挑了挑眉，因為她看見虞父身後，另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了。

這個人絕對是虞父此時最不想見到的人吧，她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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