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陰影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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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從天外天回來有點像酔氧,醒來感覺自己睡了很長時間,頭有點昏沈。

風流坐起來發了半天怔,對風起是什麽時候不見了的毫無印象:難道忘記自己的身體已經不需要護理保養,又去洗冷水澡了嗎,慣性真是可怕。

沿著洞穴一直走向深處,空心的蒼梧山裏種著通天建木,藤蔓繚繞著盤曲著向上,延伸到視野盡頭。

他從沒打算跟著王雪明那個笨蛋瘋著玩,但不是說他就想在這頤養天年了。

有道是一個人看起來缺心少肺的話,如果不是真傻,就是太深沈,而且這種人都不愛玩深沈,愛裝天真。

經過一年多的格鬥選拔,白淵的魔軍終於進入整編階段。弗素總管其它八淵祭司,已經沒有功夫再時不時到蒼梧串門。

魔尊大人被拒絕了好幾次,終於寬容而委屈的表示,為他配備專屬坐騎的建議還是可以接受的,白淵祭司感激涕零。

但事實是有點尊嚴的妖魔都不會接受這個職業分配,於是九淵祭司在無間深淵開壇集結妖靈,凝化了一縷風煙,給魔尊當飛行法寶。

風煙淡的接近無形,祭司們全都讚美說不仔細看還以為魔尊已經身懷淩空虛度的絕技。

魔尊大人莊嚴肅穆的連連頷首,適度的表示了自己的滿意和對下屬的嘉獎,就迫不及待到蒼梧炫耀去。

祭司們眺望著魔尊一溜煙的消失不見,舒一口氣,然後整齊的看向白淵祭司,十六只顏色各異的眼睛在黝黑的兜帽下,流露出相同的內容。

機智的弗素在眾開口之前肅然道:“快去幹正事!”

蒼梧之澤被王雪明沖浪式的著陸,激起漫天飛舞的水花。眼看若木在望,水下突然伸出一只手扯住腳踝,王雪明於是一個泰山壓頂pia進來了湖裏,他沒來得及睜開眼睛,就感覺誰恨恨的在背上踩了他一腳。

魔尊大人從沒吃過這樣的虧,怒氣爆表的喝了幾口水撲騰出來準備大打出手,就見岸上紅色的衣擺飄落,正遮住暴露在外面的最後一截小腿,風起扭頭陰涔涔的瞪著他。

灰暗裏紅色的確比白色要惹眼,以前怎麽沒發現。

王雪明推測了一下剛剛發生的事情,貌似其實自己還是占了便宜的,於是寬心的表示可以翻篇。

擰著衣服想了一會兒,他頓悟,這次他們從外面回來後這個人就沒有再穿灰鬥篷了,難怪突然覺得惹眼。

“改掉。”

王雪明楞了下:“啥?”

風起的聲音聽著有點咬牙切齒:“你的著陸方式,改掉!”

哦?魔尊大人勾起左邊嘴角,不懷好意的笑:“帥到你了?”

“......誰準你到蒼梧來的,快滾回你白淵老家去!”

“老子是魔尊,妖魔界都是我的。”

風流迎面出來,打量了王雪明一下,猶豫道:“其實上次下雨時候我就想問了,大明你這樣濕淋淋的不難受嗎。”

王雪明這回是真的頓悟了,風起惹眼的不是沒穿鬥篷,而是明明都從水裏出來,自己好像落湯雞,他卻連頭發稍都沒沾水。

王雪明傻傻的問:“是啊,為什麽。”

“可能因為你是人吧。”

“我已經是魔了吧。”

風流皺眉思忖,片刻道:“你還是跟臯唐聊這個問題吧,畢竟他是土生土長的魔。”

“他在哪?”

風流睨了他一眼,好像在問我是他爹嗎,然後道:“你一個人怎麽過來的,我們乖乖呢?”

王雪明突然想起自己此來的目的,眉開眼笑道:“我有飛行器了。”

風流點點頭,老氣橫秋道:“早就該有了。”

“......前陣子太忙,沒時間弄。”

風起冷笑了一聲。

風流也笑笑的拍拍他,示意人艱不拆,借口而已,無傷大雅:“我準備去趟雲夢村,一起麽。”

王雪明眼睛一亮:“我去!”

風流看風起,他搖頭:“晚點臯唐過來,我們有事情要忙。”

風流知道他對雲夢村沒什麽感情,便點頭:“我盡快回。”

風起揉揉他的頭,問:“醒來吃東西沒?”

風流咽咽口水:“去雲夢村吃包子。”

風起:“......給我帶幾個。”

風流應了聲,召喚一條龍,和王雪明一起消失。

到神魔井的大市場是下午的樣子,兩百多年沒見,雲夢村添了不少奇形怪狀的新面孔,全是靈侍。

其實王雪明出來的本意只是想買點符紙朱砂用,但是不幸被孤鳴捉到,只能去村長家開個小會,得虧幾百年沒音訊,大部分靈修的都已經沒在村裏等他的消息了。

風流溜的快,沒被孤鳴逮到,回了趟自己家。

這邊季節竟跟妖魔界吻合,正是初秋五星草的花期。

被雷劈的坑已經重建,核桃樹應該是重新種的,長了兩百多年,看起來竟像從前那棵一樣,連吊椅都仍在原來的位置。

院子裏一人多高的濃綠中金黃成片,狂野的生機勃勃,不像常有人打理的樣子。

或許孤城閉和水猶寒仍很少回來。

風流折了滿懷的花去墓園,石碑上王冰聰的名字看起來有些陌生。

他默默將花放下問她:“聽說那張昔回符是你用生命之靈結的印,冰聰,你覺得我現在還有沒有看的必要。”

王雪明找到風流時候,他正在廚房將包子上籠,一條龍盤在竈前鼓著腮幫子噴火燒水。

看見王雪明,他笑了問:“我二大爺還是那麽討人嫌麽。”

“比你哥可愛多了。”

拍拍一條龍讓它好好幹,兩人到院子裏去,風流找了只鏟子在核桃樹附近溜達著,東刨刨西挖挖。

王雪明問:“找什麽呢?”

“我埋的酒。”這附近很深的地下,有很大的一壇子酒,是他十三歲失戀那年埋的,那天半夜他也是這樣一聲不吭的掘著土,淚珠子直掉。

他尊享過幾萬年的神仙,輪回過幾千年的凡人,現在猛然想起那時候的心情,覺得,還挺好玩→ →

“都幾百年了早沒了吧。”

“區區兩百多年,陶瓷千萬年都不會變成泥土的。”

王雪明隨便點點頭,閑著也是閑著,就趴在吊椅上畫起符來。

風流突然跟他說:“你知道雲夢村在大沼澤心,有懸河流經三界,這裏並非人間。”

“嗯,知道。”

“它其實屬於天界。”

王雪明筆下略頓,嗯了一聲,仍專心畫符。

“那你一定都想好了吧。”

“想好什麽。”

風流停下來道:“你執意要將無間深淵歸入三界,與天界為敵不是好辦法,難道你想把天尊打服?。”

那老頭這些年才被如來打服,再來一個魔尊的話,大概會被徹底激怒。

王雪明道:“你之前並不關心我用什麽方式。”

“因為我想到雲夢村在三界之間,隸屬天界直轄了,而你到現在還沒想起來,我只能提示你。”

王雪明歪著頭畫符:“我是覺得雲夢村成為妖魔通往天界的第一道防線,並不是神族的本意。”說完他沖風流拋了個媚眼:“放心吧,雲夢村可是我老家。”

風流楞了一下,低頭繼續掘坑:“我下午去看冰聰了。”

“我知道。”他也去了。

風流喘了口氣,繼續挖:“我用了昔回。”

王雪明楞了半天:“哦。”

“你不想問點什麽?”

“我問了你會告訴我嗎。”

“不會。”

王雪明切了一聲,一臉我就知道。繼而不甘道:“那你還讓我問。”

風流淡定道:“我只是想知道你想不想知道。”

王雪明怒:“你有病啊!”

一條龍叼著熱氣騰騰的包子跑過來,咿唔道:“大王,熟了。”

自從那次陪臯唐去都廣之淵,又步行回到蒼梧之後,它就愛上搖搖擺擺的走路了。

風流站在齊腰深的坑裏,隨便蹭蹭手就要接,王雪明眼疾手快,將他的泥爪子拍開,想接了一條龍叼的包子餵他,又一想還是不妥,便拍拍龍頭讓它自己吃,他去廚房拎了一屜出來。

“你不能吃完再刨麽。”

風流惆悵的咬了一口他遞過來的包子:“其實我準備一邊吃一邊喝。”

但是那酒終究是沒挖到,可能就像王雪明說的,被天雷劈碎了。

將剩下的包子裹在油紙裏準備回去,風流撚著一條龍的鼻毛磨磨蹭蹭。

王雪明道:“別等了,你二大爺說了他們祭典時候才回來過,現在不在村裏。”

風流怪異的瞧了他一眼:“你覺得我在等我爸媽?”

“龐然他們也在外面。”

“我只是在想通靈印已經修補好,對一般人來說,這個世界上除了一條龍,沒有別的途徑能出入妖魔界了吧。”

靈侍一直在人間,能源消耗的厲害,凡靈人修行速度慢了許多,飛升的時間都被延長,能用靈侍空間傳送的更根本就沒有。

王雪明嘆了口氣:“是啊。”

如果他家鴻小軒還在的話,憑他現在的修為,要進妖魔界,還是有一定難度的。

風流仍怪異的盯著他。

王雪明心中一緊,眼神都變了,吞吞口水道:“天色不早了,咱們趕緊回去吧。”

“你之前一直留在妖魔界,忍受並不擅長的肉搏,克制自己對符咒研究的熱愛,一定不很幸福吧。”

王雪明頭搖的像鐘擺:“絕對沒有那回事!”

“我思來想去,果然還是雲夢村更適合你。”

“你想太多了。”

“會不會是你腦容量不夠,想太少?你不再考慮考慮?”

王雪明都要哭了:“求你帶我回妖魔界吧,你是我親爹,你是我爺爺!”

風流的表情很掙紮,很猶豫,很糾結。明明是開玩笑,但他確鑿好像是認真的在考慮將王雪明留在雲夢村的可能性。

一條龍終於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風流嚇了一跳,趕緊放開了它飄逸的鼻毛,然後煩躁的揮揮手:“算了,不管了,再說吧。”

妖魔界在刮大風,蒼梧之澤驚濤拍岸。

王雪明一臉嚴肅的問道:“是不是冰聰的意思?”

風流慢慢點頭。

“想知道我的意思麽。”

不知道是不是天氣的原因,風流的臉色看起來有些陰沈。

“我不管她預知了什麽,但我什麽都不知道,我要做我想做的事,不是她希望我做的事。”

風流道:“不管是你還是你妹的意思,我都沒想知道。”

王雪明倒是笑了道:“謝謝!”

他說完駕著風煙一閃消失在昏黑的天際。

風流自語:“所以說我為什麽要看那張符。”

但是,不管怎麽說,這次出去給魔尊大人帶來了可能回不來的陰影,一直到沖破封印之前的最後一刻,他都再也不願意踏出妖魔界一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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