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東皇紀事

關燈
王冰聰最後那句真希望你的幸福是我給的,也是讓風流心情覆雜了好一會兒。

溜跶著從湖岸回到洞府,竟不見人。

心不在焉的嚼著石頭,想著風起近來除了沒跟屁蟲的在自己旁邊晃噠,完全沒有任何破綻的表情,他有點煩躁。目光落在一直在吃的那塊靛晶上,才發現不知不覺啃成螺螄,或說便便的形狀了。

風流緊緊盯著,想,青色的,果然還是像螺螄多一點。

說服自己後他點了點頭,甩手將石頭嵌在墻壁上。

躺在白沙上等了很久,也不見風起回來,沙漏掉過頭開始又十二個時辰的奔流,這個時間晴明的凡界天空會鋪滿閃光的星鬥。

他看看頭頂灰撲撲好像陷進無盡迷障的虛空,浪潮聲隱隱傳來。

九言闖進來略慌張的見禮:“孔雀大魔王。”

風流:“......什麽事。”他幾時被封的這麽威武霸氣的五個字稱號。

“臯唐臨行交待說,兩天內不見他歸來,就到蒼梧這邊向您稟明行跡。”

差別待遇這麽明顯?他是孔雀大魔王,臯唐連個尊號都不帶?還是親疏有間?

九言也不看他,兀自低著頭繼續道:“昨天臯唐本來在給您家的祭司鋪述他來之前的妖魔界兩萬年發展史,無間深淵的兇獸之一梼杌突然有異動,您的祭司表示很有興趣一探究竟,他們就下去了。”

其實梼杌有異動並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倒不是它不想安生過日子,梼杌在無間深淵不同於其它兇獸,它是與劃界之初同時來到無間深淵的封印守護獸。

當年鴻鈞用神力將東皇太一封印在無間深淵,仙隕之前曾囑咐它守住這裏。那時它還是只被鴻鈞寵憐許多年,養尊處優的神獸,雖有些小毛病,但對這位祖神絕對唯命是從。

何況那封印是鴻鈞老祖血祭天地坐化而生,這片兒到處都是他的神息。梼杌守在這,壓根哪都不願去。

但這邊畢竟是妖魔大本營,起先東皇太一偶有異動,眾妖魔便群情激奮的趕來助陣,但每次都被它配合封印暴力鎮壓之,次數多了,圍觀就少了。

就這樣隔上千八百年總要鬧那麽一回,臯唐在時間如止水的妖魔界感受二三十回,再不正常也習慣了。

風起說去看看時候,臯唐是喜憂參半的當做無間深淵一奇景給他介紹,並帶去參觀的,然後一去沒有再回。

沒頭沒腦的又下起雨來,十三天象也夠煩的,風流抖著袖子上的水漬,趕去無間深淵。

王雪明回到白淵時,他的祭司們全都穿了清一色的黑色兜帽長鬥篷,正準備離開。

弗素激動道:“你回來的正好,妖魔界要有大事情發生啦。”

王雪明腦子裏飛速閃過妖魔軍團和各位魔王,表示洗耳恭聽。

弗素的聲音聽起來虔誠而嚴肅:“我們要去祭壇凝聚信仰之力,助東皇太一大人沖破封印。”

“不是正常的周期活動?”

“看這幾萬年的周期記錄,這次至少早了三百年,而且我們都感覺激烈異常。”

王雪明對妖魔界的民生很不在行,妖魔之力倒頗有心得,他年方三百歲不到,完全融匯魔元的力量後一直呆在這個不宜修行的貧民窟,離脫胎換骨還有不知道多少距離。

東皇太一要沖破封印這件事觸動了他的神經,那個能帶隊穿越兩界刷天尊副本的大妖魔出來後,自己還能繼續當魔尊麽:“異常?。”

弗素莊重的點頭:“即便只是東皇太一大人的嘗試,我們也不能放棄對大人的外援。”

它自有識以來,就是東皇太一的鐵桿粉絲,而且堅信憑自己的信仰之力,定會受到這位遠古魔王的照拂。況且回想它一路行來的各種機緣,真的只能用魔王的庇護這一逆天技能來解釋了。

“那封印還有神獸梼杌守護。”

“臯唐大人給九言傳令,讓它告知孔雀王,說他與風起過去封印那邊了。孔雀王應該也會很快趕過去。想來東皇太一大人需要幫助,他們必定會施以援手。”

王雪明的心像被什麽捉著越攥越緊,模糊的捏著包裹裏成沓的符紙,轉身回自己的洞府:“嗯。”

不知哪個祭司問了一聲:“魔尊大人不去看熱鬧嗎?”

他擺擺手:“累了,晚點再說。”

單純高興著奔赴九淵祭壇的祭司們沒有註意到魔尊大人的陰沈,熱熱鬧鬧的去做準備工作了,畢竟對它們來說,這也算是千百年逢的盛事,而且背負著妖魔界巨大的希冀。

出門左轉上一段曲折的臺階,王雪明的洞府比蒼梧那邊略小,而且出門就是下坡的臺階,在黑巖峭壁上,狹窄,而且連個扶手都沒有,就好像魔尊掉下去不會被摔死一樣。

所幸都是石頭,且鑿的並不平滑,這樣黏糊糊的雨也不會踩一腳爛泥或滑倒。

門沿兩米高的地方,長著一簇白晶,王雪明看了一會兒,伸手掰下來,咬著嚼著向洞府深處走去,突然懷念老冰棍。

案臺旁邊有九宮格,裝著九淵晶石磨成的粉,他用朱砂拌了晶粉調勻,將符紙鋪好,那些印在腦子裏幾百年,被反覆臨摹的符文便筆走龍蛇,還原成咒。

王雪明將符納入袖中,迎著風雨匆匆往無間深淵過去。

心中突然想起一句話:為他人做嫁衣裳。

妖魔界從來都是個強者為尊的地方,他也並沒有做什麽了不得的貢獻,解決九淵溫飽這件事,充其量只能說是發生在他統治的時間裏,並不是他的功德。

那東皇太一是傳說中的大妖魔,區區王雪明,憑什麽與他爭。

趕到封印之地,只見臯唐在阻止試圖闖陣的風流,雙方爭執不下。

臯唐看見他,居然脫口求援道:“魔尊大人救命!”

風流回頭,王雪明隨意看了一圈問他:“你哥呢?”

“我才是哥!”

“......你兄弟呢?。”

風流:“......”

臯唐訕訕的指不遠處,光華明滅的法陣中空,懸著黝黯閃爍的灰色晶石,只是顫抖的好像隨時會掉到地上。

蒼青色的神獸梼杌正圍著光陣,暴躁的甩尾踱步,間或沖著晶石做侵襲狀低聲呼吼。

臯唐無辜道:“風起被吸進那塊石頭裏去了。”

風起的確在這個封印的無限空間中。

一般來說,這種事情都不是出於自願的。從這裏出去之後臯唐曾嫉妒的問,為何當初被吸進來的不是他,風起含糊的說是他人品不行,便沒有就這個問題做更深入的探究了。

其實真相是神息。

被封印的元神在他靠近的第一時間,敏感的嗅到他身上神族的氣息。基於對天界的仇恨值,在無數年的封印中醞釀出無限的怨念,東皇太一毫不猶豫的將他扯了進去,預備痛痛快快的將其碾虐成渣。

結果被風起化解了封魔印的神力,借力打力,將他附著在魔元上最後的靈魄消蝕,並吸收他的上古妖魔之力,沖破封印出來了。

蒼灰的晶石碎成粉,隨風而逝。風流看著那個繚繞著黑色煙霧的紅衣身影,當下感覺透心涼。

風起破印而出,最先跟梼杌戰的難解難分。

王雪明和臯唐還沒鬧明白怎麽回事,風流已經拎著鞭子加入戰圈,神色凜冽,好似馴獸師。

風起手底下略一停頓,猶疑的喚了一聲哥。

風流看了他一眼,鞭子揮的愈發狠戾,面色卻有所緩和:“無恙?。”

風起似是松了口氣,不那麽拘謹了點頭道:“因禍得福。”

“福兮禍所伏。”

風起幹笑,卻有點小得意。他只想強大,從來並不在意此身是神還是魔。

那梼杌體型只能算是中上大小的兇獸,進退都很靈巧,又懷著一腔殉主的悲怨,一時三刻竟奈何它不得。

王雪明眼巴巴的看著,感覺袖中剛出爐的符在發燒,快要忍耐不住的想沖上去撒個痛快。

尤其是雖然還沒弄明白確切發生了什麽事,但他知道不會再有東皇太一了,他魔尊的位子可以坐的四平八穩。可喜可賀。

孔雀翎軟韌的青鞭,蛇一樣彎彎游進梼杌的血盆大嘴,之前風流一直手下留著三分餘地,但見它鐵了心要拼出個死活,慢慢便斷了收服它的念。

畢竟是諸神鼻祖的靈寵,跟慣了三界第一流的主人,節操無上限的高貴傲嬌。

那梼杌咬著鞭子,還道自己占了上風,兩簇火焰般的巨目,陰郁的對上鞭子另一頭的望過來的眼。

風流察覺它的戾氣中殺意愈濃,心下一沈,翻腕甩起長鞭子,打斜裏一揮,梼杌便被扯著幾個就地滾摔了出去,脫落的一顆獠牙釘向臯唐,被他淩空接了,拽著袖子擦擦上面的血跡,兩眼放光。

梼杌露出終於要認真起來了的表情,起身抖抖毛,卷著舌頭舔舐自己被硬掰掉獠牙,血肉模糊的創口,驀然仰首發出一聲悠長的嚎呼。

那聲音有些像龍虎吟嘯,充滿威脅與號召。

俄頃,颯颯雨聲中甚是沈郁寂然。

八淵祭司竟似響應號召一般整齊的成排飄落在他們面前,隔斷了雙方的對峙。鬥篷的黑色濃重的讓人無法與水母聯系在一起,也隱隱不太明白它們是站哪邊的。

直到站在最右邊的甘淵祭司幽篁開口道:“請幾位盡快到上面去吧,這邊由我們來擋一擋。”

這位祭司與它家的魔王連迦,與他們的領地,都低調的一直不太有存在感。但王雪明還是有些印象的,區區九個祭司,他的腦容量盛得下。

吟嘯聲仍綿綿不絕,說不上刺耳或有什麽殺傷力,幾個人都是莫名其妙。

臯唐問道:“好像沒有嚴重到我們應付不來的程度,事實上我們還有很大一部分保留實力未完全發揮...”

他話音未落,腳下就趔趄著險些跌倒,旁邊剩下那三個用雙足站立在地上的,也是東倒西歪。

震顫仍在持續,仿佛來自地心。

幽篁轉回身去不再看他們,只言語擲地有聲:“請幾位,盡快到上面去!”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