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元始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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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回到妖魔界,先為高原反應般的窒息,惆悵了一瞬,隨即打起精神準備將若木先種在湖畔。

妖魔界的湖澤都是許多年前那場天雨無根水,無根水是好物,不生不滅,不增不減,可惜不能當飯吃,但澆灌花草樹木應該還是可以的,上次掉進湖裏嘗著這水比三界的還清醇。

湖畔多石,挖了半人高的窟窿才挖到潮濕的土層。

風起看起來有些擔憂道:“沒有光,只有水,哥,這樹真的能活下來麽。”

“當然。”風流頓了頓又道:“活不下來再想別的辦法。”

“......”我就知道。

跟著風流混的那些年,沒少做無用功,這個人太隨便了,半途而廢和隨口說說都是日常。

風流刨坑刨的滿頭大汗,休息時候還順便做夢:“你說十三天象形成,最先是從哪個開始呢。”

“春吧,凡界不都是按春生,夏長,秋收,冬藏順序來的麽。”

風流含著一塊冰晶吚嗚道:“是春天就最好了,直接就能把那些花花草草種上。”

白魔王駕到,從坑沿探出半個腦袋:“挖坑埋自己?”

風流白他一眼:“殉情。”

王雪明的臉色登時變得很不好看。

待聽了風流的創始藍圖,弗素鬥篷底下舉起雙手,纖纖十指,甩一甩倏的變長,看起來很妖孽:“我也來幫忙吧。”

說完跳坑裏刨的塵土飛揚,神仙兄弟立刻躲出來了。

王雪明遙遙看著他這個祭司,早些年在人間混跡玩過一段時間的網游,因為聽說那個世界跟凡靈族有異曲同工之妙。而這位祭司就常常讓他想起網游裏那種運氣極好,裝備頂級,卻操作奇差的玩家,活生生的讓別人嫉妒。

風流還在旁邊舉著袖子遮臉,邊指揮他別只往深裏挖,也要適當拓寬。

有了這樣一只土撥鼠幫忙,兩棵樹都很快種好了。

湖邊支著晶雕的小爐子,一條龍委委屈屈的盤在水晶罐子下面煮水,水底一顆茶果子,綠絲飄散著直到水色青碧。

四個人飲了勞動之後格外香的茶,風流讚了一聲好茶還是得天上才有,終於想起來問:“你們貌似過來有事?”

王雪明看起來還在沈吟如何描述這件受他語言表達能力限制的事件,半晌才說:“罷了,就當是我主外,你主內。”

風起一口茶沒噴出來,沒咽下去,嗆的半死。

弗素連忙爬過去給他拍背,解釋道:“白魔王大人的意思是他準備征集軍團,反出無間深淵,在三界打出一片立足之地。孔雀王大人整改三界罅隙的生存環境的想法也很好,出師不利的話大家還能有個歸處。”

王雪明點頭,其實他就是嫌這番話太長,這些年魔王當下來,他學會了大部分情況下惜字如金,懂的人自然能懂,不懂的人他不稀得解釋。

尤其妖魔生性隨意不羈,最喜胡攪蠻纏,對待它們,拳頭好使就行。

風流打了個哈欠,目前他對這件事情興趣不大:“你想好了就去弄,不用跟我商量。”

王雪明不以為意的將雕成杯子的靛晶咬著吃掉,確實他們兩兄弟對待妖魔界的未來,也沒跟他交流過想法。

比如種樹這麽大事,如果不是他看見,估計等樹枯死他可能都還不知道他們種過。

風流知道他在小心眼,故意問:“還有別的事嗎。”

“你不是下一個準備對付窮奇麽,等我整核完名單,做完測試,撥一部分好用的給你。”

風流迷糊的笑笑:“回頭再說吧,抽時間我還得先去看看,萬一又是我朋友怎麽辦。”

王雪明也笑:“好吧,你困睡,我晚點再過來。”

他現在跟弗素的合作跟玩滑板似的,風流目送他們化作小白點消失,回頭走到那棵若木樹下,未逢花期,他躺在樹下潮濕的沙石混合物上,頗有點百感交集。

風起在他旁邊躺了,讓他枕在手臂上,也看樹發呆。今天是他到妖魔界三進三出的裏程碑。

第一次是獨自來尋暗晶石給風流當零食吃,那時這裏與冥界無異,而他完全沒想過有一天會賴這些石頭維生。

第二次送乖乖回來,那小妖被鎖在天外天幾萬年,出來直接成了魔,一件灰鬥篷罩下,兜帽直遮到鼻子,露出個尖尖蒼白的下巴頦,柔潤的花瓣色粉唇,似哭似笑的顫著換他風起。

當時風起正在人間第三十三次輪回,並不知它在叫誰。後來他逃亡到妖魔界大家才漸漸熟起來,那時他就想,這只小妖被鎖在荷包裏,以及被自己帶在身邊遺忘的那些年,可能並不是如自己以為的那般是在昏睡。

說起來剛到妖魔界時候,絕對是他活到今天為止,最狼狽憔悴的日子,神力所剩無幾,靈力若有似無,想起小時候風流讓他活的坦白一點,為此還揍過他,可他很慶幸自己沒聽他的話,僅憑氣勢就讓九淵妖魔都不敢輕舉妄動,爭取了足夠的時間,仗著自己大羅金仙,迅速恢覆到如今足以淩駕群魔的神力。

“和我說說吧。”風流挽著他的絲發繞指。

“什麽。”

“你獨自在妖魔界那兩百多年。”

風起靜默了一會兒,道:“沒什麽好講的。”

就是又一段他思念著他,卻不為他所知的日子。這種感受他經歷太多次,已經說不出口了。這就好像經歷太多,一臉滄桑,心中不再有幻想,卻成了別人眼裏有故事的人。

“聽說你那時候在基層混。”

準是前兩天血石島平魔又聽什麽無根流言了,風起折手抓抓他的頭:“不是基層。”

“嗯。?”

“是底層。”

妖魔界最渣滓最卑賤,九淵之最下九流,低到爛泥裏碾那種底。

他剛受了三道天雷,又執意要將仙元還給風流,央通天教主做了個印,將風流四分五裂的元神靈魄聚在開敷蓮華中封起。

經寶交予他時說,不完全融匯他無法掙破封印出來,你能守護好他罷。

還用你說。

他將蓮華收好,殘餘自己仙靈體在天界十幾年修行的一點靈力到這邊來。

沒有王雪明那種運氣,只能先從底層摸索著,逐漸了解這個世界的真相,他其實並不太相信天凡兩界的史載中,對無間深淵含混籠統的概括描述,會是這邊現如今的形態。

但是沒想到第一個認識的會是千弘,也幸好是千弘,告訴他妖靈化妖多為異形,見過了世面的由妖成魔,二次脫胎換骨才會化作人形,也有小部分自我感覺良好堅持不進化的。

那時候王雪明還沒進來,千弘壓制不住蒼梧淵內一部分想跟著另外兩派往外沖的,於是擦槍走火被偷施暗算,逃竄到從極之淵一個黏潮積水的山洞,風起披著鬥篷進去,千弘心想,吾命休矣。

後來風起便化身鵬鳥,鬥篷一裹,只有褚色的喙露在外面,面目模糊身材臃腫,走起路來搖搖晃晃,振翅一飛有模有樣,頗具妖風。

改造完畢,千弘表示nice,便讓他自去了。

走到洞外風起回頭問他:“你不是主張留守麽,怎麽不排外?。”

千弘分明聽到了,卻閉目不言,仿佛是已入定療傷。

風起饑腸轆轆的蹲在洞口,望著昏天黑地裏妖影幢幢,不知道大家飛來飛去的都在做什麽。反正他也無從下手,不如就在這裏給千弘望風,那個大妖魔看起來還不壞,好好提防或許能利用一下。

但是這裏與天外天不同,他越來越餓,很快就感覺吃不消了,周圍看起來也不像有什麽東西可吃的樣子。

越後來越饑餓就越焦躁,就在他決定無論如何先去找點什麽東西吃的時候,從極之巔響起號角。

俄頃,灰撲撲的水母遮天蔽日的飛向號角響起的山巔,他旁邊的洞窟也飄出一只看起來圓滾滾的球一樣小妖來,見他不動,便問:“你不去?”

風起搖搖頭,他向來就不愛湊熱鬧。

小妖驚問:“那你吃什麽?”

“?”

小妖圍著他轉了一圈:“你是新來的?這個洞裏許久都沒有妖住過了。”

“嗯。”

小妖了然的點頭:“那你跟我一起去吧,錯過點數,你接下來的一個月會餓肚子的。”

聽起來是要有東西吃了而且不會死,風起略一猶豫便選擇跟著它飛了起來。

“你來多久了?我這個月沒出門,都不曉得有鄰居了。”

“沒多久。”

“嗯,瞧著也像。那你有名字了嗎,我苦思了一個月,還是想不出適合自己的名字。”

“......”

小妖見他不語,高興的扭了扭:“是呢,你比我來的還遲,肯定也還沒有名字,這個月我們一起來想想看如何稱呼對方吧!”

“風起。”

“誒?”

“我叫風起。”

“......”

風起趕忙接著道:“你叫滾滾吧。”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裏?”

“......”

“好酷,但是我為什麽是滾滾?莫非你其實同我說話時候,內心都在讓我滾?”

“你這麽有文化,怎麽不知道圓滾滾是形容很可愛。”

小妖楞了下,隨即歡喜而羞澀道:“原來如此=///=”

“滾滾,你為何知道那兩句詩。”

“你不也知道麽。”

風起不再言語,也並不想解釋他並不是因為這個才叫做風起的。

很快到了從極之巔。

以祭壇為陣眼的半空張開一個煙紫色靈力罩子,裏面擠滿水母,氣氛是箭在弦上張滿弓的緊繃。

滾滾悄聲道:“等下法陣消失了,你什麽都別管,先跑掉在說,有多遠跑多遠。”

風起靜默了片刻,問:“我要是迷路了怎麽辦。”

“到時候管不了那麽多了啊。”

“不行,我要回去的。”

滾滾感動道:“你就那麽想和我做鄰居嗎。”

“......嗯。”

作者有話要說: orz花重錦官城再不完結我會黑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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