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妖源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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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滾靜默了片刻,百感交集道:“其實,你別看我胖,我飛的可快了。”

“哦。”

“但是這次,我們納稅。”

“?”

“待會兒亂起來你不要動哦。”

“......”風起覺得有點累,因為這個笨蛋表達方式實在欠佳,他聽半天還是不明所以,只能算了,反正它講的事情正在發生,他相信雖然它講不明白,但自己一定能看明白。

滾滾教他將鬥篷前面撐起來就像個兜,倒計時結束,手上一沈,兜裏已堆得滿滿五顏六色的石頭,與此同時法陣消失。

空氣醞釀的死寂與躁動在這一瞬間達到極點,不知道誰冷笑了一聲,頓時尖嘯四起,兵荒馬亂。

風起和滾滾緊捂著自己兜裏的石頭,等水母追追逃逃,散的所剩無幾,一個灰鬥篷飄過來,枯爪扯開了滾滾的兜,從裏面取走大部分晶石。

滾滾忍著肉痛,咬牙一聲不吭。

風起恍然,這就是它所說的納稅,灰鬥篷扭過頭來,兜帽下面黑黢黢的看不清什麽,枯爪伸過來,是人形的五指,骨頭上臟兮兮的沒有皮肉,感覺好像即將腐朽。

風起緊了緊爪子,翅膀揮的很收斂,感覺好像風在鼓動鬥篷而已,骨手過來扯他的兜,未開,又扯,還是紋絲不動,灰鬥篷陰森森道:“這時候才不甘心,會否太遲。”

風起不答,只看了滾滾一眼,讓它走,有多快飛多快。

滾滾淒楚道:“放心吧,你們的事不會連累我的。”

風起後來才知道妖魔界不興誅連這一套,各個都是赤條條來去無牽掛,天大的事都能一死了之,殃不及第三人,極磊落。

倒顯得他小人之心了。

何況大妖魔們其實並不願意小妖全死絕,甚至巴不得它們活久一點,數量多些。看它們逃竄就追,打也打,罵也罵,追不上就算了,但一般不會傷及性命,因為晶石是祭司按人頭發放的,並且會根據法陣測出的偏重屬性分配五行。

不過滾滾這麽說,風起就沒有後顧之憂了,便點點頭。

灰鬥篷略退開一些,道:“再給你一次機會,我保證你這個月不會餓死。”

風起笑道:“要不這個月就算了吧,我是新來的,下個月多繳一點給你。”

“你憑什麽討價還價。”

“要憑什麽才能討價還價?。”

灰鬥篷指指祭壇之心孤零零飄著的魔王:“去挑戰他,不用贏,能捱過他三十次攻擊,當月稅免。”

“捱不過呢。”

灰鬥篷哼了一聲:“你是怕死嗎,放心吧,陸離大人心情好的時候從不輕易殺妖。”

滾滾忙問:“那陸離大人現在心情如何。”

灰鬥篷嗆道:“我都叫他放心了你說呢。”

滾滾松了口氣:“風起,你不要太逞強,反正已經好多年沒有妖嘗試過挑戰陸離大人了。”

陸離是從極之淵的魔王,這個千弘已經跟他說過,風起於是只問:“這說明什麽?”

灰鬥篷搶著道:“說明從許多年前不甘心納稅的妖就寧願逃跑,也不冒險被揍。”

“哦。我還以為這說明很多年前的陸離常常心情不好。”

“......”其實很多年前陸離還沒有奪下從極淵的魔王之位,卡在魔生巔峰的臨門一腳,確實脾氣很容易暴躁。

風起說著將一堆青色明顯偏多的五彩晶石交給滾滾看守,突然又問:“既然還要被魔王拿走,祭司為何多此一舉,將石頭分給我們?”

滾滾道:“當然要分,這牽涉到誰拉仇恨的問題。”

風起默了默,同陸離打招呼去了。

看來無論到什麽地方,這個世界上相生的東西,都總是要相克的。

洪荒戰時他只在天外天的戰場打過,沒有在凡界跟妖魔交過手,他也想知道所謂大妖魔現在是什麽水平。

“陸離?”

灰鬥篷怒道:“敬語呢!”

陸離從鬥篷下擡起一只手擺了擺,表示自己並不在意這些細節:“我先說好,三十次攻擊之內求饒,貢稅分毫不少。”

原來已經修成人形,風起點頭:“你認識陸吾嗎。”

陸離聲音頓時冷到結冰:“你認識陸吾?”

“不認識。”

陸離明顯判斷不出他想表達什麽,哼道:“那就好,我也不認識。”

可後來神魔大戰他們一直盯著對方窮追猛打,而且此刻掩飾如此拙劣,風起忍不住失笑。

陸離怒道:“你笑什麽。”

風起試著凝聚靈力,感覺右邊翅膀隱隱發熱,能到這種程度至少金鐘罩應該已經可以用,正好試試看。於是不答,只示意可以開始了。

那時風起不知道妖魔界說講拳頭是真的用拳頭,一般妖魂依靈體而存在,成魔之前沒有元神,靈體又本就是幻化的,吃不住打擊而碎散,魂便也跟著消亡了。

所以當陸離那力拔千鈞的一拳將他擊飛時,他是當場七孔流血撲倒在地上,氣都被滯在心口半天沒有喘上來,如果不是金鐘罩擋了一擋,那巨大的壓迫能將他整個震碎。

還沒緩過來,陸離已經上前,一拳自上而下的直擊打在背上,地面破碎凹陷,風起舉了袖子遮臉,血湧出來狂吐如嘔。

滾滾在大叫求饒啊風起,他不聽,只埋頭不語。

陸離退開一步,看了他半天,笑說奇怪:“你只是個妖而已,連靈元都沒有修出來,卻這麽耐打。”

其實風起想說第一下已經挺過去,後面就都不算什麽了。就只沖著那一下不能白挨,後面的二十九下他也要扛下來。雖說被打這種事是越疼越怕,越怕越疼,絕不會被習慣,然而作為經歷過天雷劫和誅仙陣的金仙,他覺得他能行。

而且風流感受不到,他無壓力。只是追去征稅的灰鬥篷們陸陸續續的回來,他被一次被打都會聽到各種鼓噪的喝彩,太煩。直到第十五次攻擊之後陸離停手。

風起提醒他:“不帶中場休息的。”

陸離頓時好氣又好笑:“你就不覺得我是在想要不就這麽算了。”

風起烏黑剔透裏眼睛將信將疑的看他:“真的嗎。”

這張閃爍著期待的鳥臉...陸離哼笑:“只是不想你被別的妖魔黃雀在後,撿我的便宜。”

“哦。”風起試了試,能爬起來,於是搖搖擺擺的晃到滾滾旁邊,慢吞吞接過它遞上來的晶石,暗問:“他什麽意思?”

滾滾安慰道:“放心吧風起,我不是說了我飛的很快嘛,而且從極之淵我熟,我帶你回家,決不會讓他們知道咱們住在哪裏。”

風起感激的應了一聲,按它說的將它緊緊抱在懷裏,嗖的飛掠而去,空氣好像沒有阻力,靜寂中只有山壑連成一道黑色的流幕。

“滾滾。”

“啊?”

“你是噴氣式的嗎?”

滾滾踉蹌了一下,風起差點被摔下去。

“基本上你可以當做是屬性,就像你特別耐打。”

看來這小妖什麽都懂,可是問它為什麽,它卻說不上來,只會反問你不也知道麽,與生俱來。可是沒有意義啊,我們生活的這裏什麽都沒有。

妖息雖然在無間深淵的靈脈之源凝結,凝結之前卻是徜徉三界,無處不在又無跡可尋的。

所以佛才說,罪業也要有去處,為心所斥的種種好或不好的意念,三界在,妖便源源無竭,不在無間深淵,也會在別處。

風流始終不肯悟的也正是此念,他說不服自己,將之視為罪,予以罰。

到洞口風起將自己的石頭分一些給滾滾,它這樣速度,應該也是風屬性,滾滾推辭不就,風起也不執著,搖搖擺擺的回洞裏了。

魔王的晶石不在被分配之中,只能吃貢,那麽像千弘這樣流亡的魔王,是不是在重返蒼梧之前都要餓肚子的。

風起拐進盤曲的山洞深處,一路走著恢覆人形,將晶石全部堆在角落,問萎頓在軟沙窠裏的千弘:“還活著嗎。”

千弘只望著他的石頭。

風起挑了一塊紅色,千弘搖頭。青色,仍然搖頭。白色,千弘點頭伸手要接,風起收了回去。半空中那只手僵住,風起失笑,拋了過去。

千弘好氣又好笑的接住,勉強起身捧著那晶石在掌心轉了兩圈,一捧碎雪,方湊到嘴邊吸食。

風起:“......”一口咬斷石頭棱,嘎嘣嚼。

千弘慢慢道:“你今後留在妖魔界,不要隨意把晶石跟別的妖魔分享。這邊只有這個,而且只有這麽多,此消彼長。”

風起促狹的看他,好像在說,你真好意思說。

千弘悠悠道:“我以後會還你的。”

“那就好。”

“......”

因為不缺食又漸漸適應了環境,養幾天後風起覺得又可以自由活動了,於是去找滾滾。

那孩子的洞口歪歪扭扭的刻著:此洞已有主。

風起想了想,回自己的洞口,在上面刻了:此洞也有主。

滾滾的窩儼然是個洞府了,它花了好多年挖啊鑿啊,雕刻,堆砌。最後看起來就是現在這樣,扭曲的巴洛克風格了。這不能怪它,它強大的速度決定了孱弱的力度,能弄出個形狀已經很了不得了。

那個月讓滾滾帶著熟悉了從極之淵的地形,確保在任何方位都能回到家之後,他們就加入了奔逃的行列,有時候能逃掉,有時候被抓到圍毆,搶走更多。

那一次風起突發奇想問其他八淵放糧是什麽時間,可不可以多領幾份。

“可惜九位祭司也想到這個問題了,所以大家約好了同一時間發放。”

風起遺憾道:“是挺可惜的。”

周圍的水母都側目鄙視它們。

就是那一次,它們已經連續半年都被搶被揍,只能自嘲和互嘲,苦中作樂,其實內心焦躁的不行。

若木搖曳婆娑,風流被清露凍醒,見蒼梧之澤蒸騰著薄霧,興奮的直打滾,想搖醒風起分享喜悅,卻聽到他睡夢中喃喃著,痛喚滾滾。

誰是滾滾。風流蹲在旁邊看他的睡顏,他們終於分成兩個獨立的存在了,他再也不能輕易知道他的悲喜,他經歷著什麽,心中想著誰。

風流的手背貼著他的臉頰撫弄,片刻,握拳杵了他的額頭:“醒醒!”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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