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老友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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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王雪明才終於有點要去做很危險的事情的感受了,果然裝備什麽的很重要。

饕餮大嘴巴,有點像十個鱷魚那麽大的一只鱷魚,看到金燦燦的一條龍就流口水,那直勾勾的眼神在說,一定很好吃。

雖則一動不動的幹吃妖息靈石吃了許多年,可能強大的不太好預料,但風流對它並沒有什麽懼意。

說起來他們算是天外天同輩份的第二代神族,饕餮有個缺點是懶得挑食,這缺點其實是兩個,解釋成具體事件就是從來不挪窩,吃啊吃的把自己的山吃空了就向嘴前面的山蔓延,被告到九重天,就扔到無間深淵裏來了。

倒是給它找了個好地方,沒有天打雷劈輪回之苦,而且食物吃撐死都吃不完,簡直圓滿。

後來妖魔道劃出三界範圍,風流常常來獵奇,與這邊的黑勢力頗有些交情。當時就在覬覦這吃貨了,只是他還是天神,饕餮是神罰幽禁在這裏的,到底礙於規矩律法,不太好對它動手動腳。

後來又發生了一些事情,耽擱至今。

現在他可能不會再回去天外天,妖魔界隨他怎麽搞,大刀闊斧的造,真合該那吃貨福享到頭了。

風流道貌岸然道:“這就是天意。”

那饕餮自天地運化現世至今,除了吃沒幹過別的,此刻看見四個人拉開架勢要跟它幹架,小表情還挺無辜。

其他三個各自按自己習慣的打架方式站位,風流伏在一條龍頭上,拍拍它:“先吐個火球我看看,大點的。”

一條龍深呼吸蓄勢,憋的嘴巴鼓起來,頭都大了一圈,呼一道灼辣辣的橙色焰柱,迎面噴在了饕餮臉上。

風流伏在龍後腦勺都烤的難受,露臉卻見饕餮大嘴張開,啊嗚一口就把火焰給吞吃了,咂咂嘴還嗝一口煙氣出來,繼而一臉雀躍的望著大龍。

它的智商已經退化的連語言都遺忘了嗎,幸而也沒有心思值得隱藏,蒼灰色的大眼睛明明白白在說,久違了!你們專程來給我送好吃的嗎,真是好人。

風流左右看看,那三個已經無法直視的將臉別開。

一條龍還畏縮的問他:“怎麽辦?”

風流大刀一揮:“什麽怎麽辦,你們都是擺著好看的嗎,阿七仙法,乖乖妖法,大明符咒,擅長什麽使什麽,還用我教你們嗎,先招呼一輪上去。”

仙法和符咒於是硬著頭皮,花花綠綠的閃著光沖上去,弗素飄到他旁邊幽幽道:“我擅長後勤。”

風流擡手,寬大的刀背將他拍飛,直沖著饕餮面門過去:“沒問你業餘愛好。”

弗素嚎著“那是我的本職工作!”揮袖劃出一面尖錐的妖靈盾,順勢沒頭沒腦就撞了過去。

因為大家不約而同的都朝臉上招呼,打的怎麽樣了不知道,就見光閃的饕餮沒法睜眼,咕嚕鳴叫著,擡起兩只前爪爪直揉頭撓臉,弗素的盾錐正戳中它脆弱的鼻孔,被一個噴嚏吹飛。

王雪明遠程扔符的,順手就撈了他歇在一條龍背上,抹一把虛汗道:“貌似你這方法不靈啊。”

風流示意他少廢話看風起。

紅衣在灰暗的空中,飄逸的格外風騷,右手熾盛的白光砸出去,像流星隕落,漣漪綻裂,饕餮便在那片晶石鋪就的幻彩靈脈上追著他,像只撲蝶的肥貓。

它或許遲鈍,但也能感受到殺氣,迷糊的惱火著。它吃的多,可不代表它抵抗力強,鈍或尖銳的疼痛,在身上種下深深淺淺的傷痕,皮開肉綻,無限委屈。

風起漸漸體力不支,這些年武鬥大會和王雪明拼來拼去,他輕描淡寫的一句逗他玩玩,事實每次都盡了全力的。

在凡間養了一副仙靈體的身子,他找經寶要到開敷蓮華後,就將體內屬於風流的最後四分之一仙元還了他。

他沒有魔元,所幸也沒有仙元。在無間深淵這邊修行和王雪明比,就是個逆水和順水的差別,沒有拉開差距完全是因為他從來都是個肯下功夫的。

現如今假如王雪明還忌憚他,只是印象停留在他自己十幾歲時 跟他幾千年修為的差距。其實真相比他所以為要樂觀的多。

但是看著他這樣拼命,王雪明很不是滋味,他們一隊過來,只他一個在打,成敗不論,他不想被他輕視。

咬牙正要沖過去,就見風起被饕餮一爪子拍中,跌飛出去嵌在了崖壁上。王雪明當下感到透心涼,因為那風起明顯是力竭了速度跟不上才被擊中的。

身邊風流快成一道青光過去接了他,擡眼就見饕餮呼號著,大額頭猛栽過來,似要把他們擠成肉餅。

王雪明和弗素快它一步攔下,妖盾疊上五行盾抗住,就擋了這瞬間一擋,一條龍便載著他二個游出了那死角。

背後轟的爆破聲響,那兩個已經一左一右閃開,饕餮仿佛和一般的胖子沒什麽區別,皮嬌肉貴,力大無窮,只是難得的是身手居然敏捷,速度奇快,這一下險些將它自己撞暈菜,萎頓在那兒半天沒動。

一條龍載著他們撤遠遠的,各個都在猛喘氣,風流問風起如何,他白著臉搖搖頭沒說什麽。

弗素由衷的嘆服道:“你別說,這饕餮牙口忒好,怎麽什麽都能吃的。”

王雪明不接話,往它臉上打時候,不小心丟嘴裏的符全都被吞。

不是他小氣,實在這邊弄不到符紙,他進來時候帶的一直沒舍得怎麽用,今天差不多全砸上去了,卻被白白浪費,心中不免嗟嘆可惜。

風流罵了一聲,拍龍頭氣怒道:“一條龍上!給它吃你的嘔吐物。”

一條龍一個哆嗦:“哥你真惡心。”

“惡心總比鬧心好。”

王雪明不想聽他們扯淡,問:“還打麽。”

風流哼聲道:“我還沒打呢。”

他扛了刀盤膝坐在兩支龍角中間,思忖道:“被剝奪元神,放逐無間深淵,還這麽強大,逆天麽。”

王雪明怒的想揍他道:“都說了它從上古時期就在這裏噬靈!”

風起道:“還行,它其實現在跟普通的野獸沒什麽區別,不需要神力封印,能直接殺死。”

風流點頭,掂著大刀起身,神力灌註刀身,青色流紋匯聚,光芒愈熾:“那我去了。”

說話間饕餮栽崖壁裏的大腦袋退了出來,轟轟隆隆的轉過身,眼睛直望著這邊:“呼嚕。”

風流楞了一下。

饕餮蹲坐在尾巴上嗚嗚哭著,淚流成河,鼻孔裏滴出比人腦袋還大的大鼻涕顆粒,兩只前爪揉著臉,分明滿口獠牙血淋淋的猙獰,感覺卻像個委屈的小孩,喉嚨裏一直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風流喃喃道:“不是呼嚕,是風流。”

那時風流大約多少歲,一百還是兩百?鯢山之虛那個臉頰上沾著枝葉石泥的大胖娃娃,因為不願意停下來大吃特吃的嘴巴,只能含糊的叫他呼嚕。

娃娃白白嫩嫩的光著屁股,塊頭極大。他們一塊兒坐著,看起來好像小千和湯婆婆的寶貝。

風流好吃的惡習就是跟著他養成的,因為這孩子吃東西的表情實在是太幸福了,問他姓甚名誰,家住哪裏,一概不知,怎麽來的也不知。

“笨死了,便叫你呼嚕好了。”

慣常欺負那孩子為樂的山精樹靈都譏笑說,要被他笨的氣死了吧,做小夥伴他不行的。

風流冷笑道,說著氣死了為什麽不去死,你們不為自己現在還活著感到羞愧嗎。

呼嚕在旁邊眨眼睛看他笑,一邊抓著花瓣草籽往嘴裏塞,也不知道聽懂了沒。

那段時間他常常從別處帶鯢山沒有的食物給他,和經寶也是那時候認識的,風流總感覺那通天教主盯著小胖子的眼神忒不懷好意,為了他好也就漸漸不太去看他了,以免這位沖動任性的祖神一個沒克制好,對他做出什麽不好的事情,傷害大家的感情。

然而最後一次分別時也並沒想過會後會無期。

後來他在孔青殿憋了一萬年,曾聽說天外天出了個吃空好幾座山的怪獸饕餮,乃是這天地間被強行抑制的口腹之欲所化靈物,除也除不去,養也養不好,只能奪其元神封印,體魄放逐無間深淵。

“是你嗎?”

饕餮點頭。生而有靈,口舌笨拙的,大多直覺格外敏銳,藏的怪好的心機通常也會被它們看穿。

好處是同這種東西交流,語言便不再被需要,自然而然的心有靈犀。

大刀咣當墜地,風流跌坐龍頭上喃喃:“我了個去。”

兩個神,兩個魔,一條龍,一只饕餮圍坐成一圈。當然看起來是這樣的:大家圍著饕餮的大嘴巴,遠遠的坐成一排。之所以要遠遠的,是因為那張血淋淋水汪汪的臉,看了實在讓人牙根發酸。

風流在大家[你真是什麽朋友都有啊]的註視下,沮喪的擡不起頭來:“反正就是這麽回事,你們看怎麽辦吧。”

其他人默默咬著各種顏色的石頭,補充嚴重消耗的體力。

饕餮看的眼饞,也很想吃,被風流一個眼神制止,委屈的呼嚕了一聲。

弗素道:“可是上面全都知道我們下來幹嘛的,這樣回去會不會不太好。”

風流賭氣道:“那就不回去了。”

弗素好氣又好笑道:“你這是讓別人看怎麽辦的態度嗎,你其實已經決定了吧我說。”

“決定什麽?事不關已關己則亂,我現在一點主意都沒有,但你要亂出餿主意,別怪我噴你。”

“放心吧不會比給人家吃嘔吐物更餿的主意了。”

風流厚著臉皮道:“此一時彼一時。”

風起向饕餮走過去,右手又亮起白光。

弗素驚恐道:“他這是要幹嘛?”

但是沒有殺氣,饕餮也沒有危機感,只是委屈的退縮著看他,好像也在問又怎麽了,果然它不應該想吃石頭嗎。

風起略無奈的看它,發現這貨的萌點是任何表情都帶著無辜無害略委屈。

怎麽說呢,和很多時候的一條龍很有點像。

風起回頭看看風流,那個人也是類似的表情茫然看著他。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又懂了。

指著饕餮威脅恐嚇道:“不許動。”

然後上前去,催動仙法治療它鼻子下面的傷口。

好吃的大都有根靈活的長舌頭,最愛舔鼻子。最先治愈這裏方便它舔。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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