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間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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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流知道王雪明是要成為魔王的男人,抱怨風起玩了他兩百多年,做的多少有些過分了。

風起不無所謂的說一個人太無聊,逗著他玩玩,打發時間。

王雪明瞋目,怒發沖冠要揍他,被風流攔下讓他幹正事。

所謂正事,是召集九淵妖魔宣告孔雀王俯首稱臣,妖魔界就此統一,踏上經濟發展的道路。而發展的首要任務,是解決民生。

其實就是覓食。

說來慚愧,無間深淵之困窘就在於資源稀缺,憑你是不是王,總要吃石頭充饑。

而各種石頭補充元素不同,生長的地方也不一樣。

比如白淵產雪晶,五行屬水,赤澤產血晶屬火,可赤澤屬於封淵,總不能天天為了石頭打架。

那便作交易。

但各種元素產量都不相同,不可能等價交換。更何況居民數量的浮動,供求關系不穩,交易時有時無,導致妖心浮躁,摩擦不斷。

官方做不好交易,於是全民走私。

走私帶來的嚴重後果是統一領地內部的貧富懸殊,大大小小的黑社會團體此起彼伏,分別用頭腦和實力,相互搞恐怖襲擊。

白魔王上位,首先就為這些雞零狗碎的瑣事黯然銷魂了一個月。

俗話說攘外先安內,但魔王總要跟人家不一樣的。

他認為九淵大同,然後不分內外的一起治理,這些問題就會迎刃而解,也才比較符合自己熱血的路線設定。

不料冒出來個不識大體的蒼梧淵祭司,生生蹉跎了他兩百多年。

當然其實從根本上來說還是他自己傻逼,鉆牛角尖的要征服,卻沒有調查過對方的來路。

好死不死的無間深淵有個傳統,是每年大型活動采石後,祭司們組織的九淵武鬥大會,之所以算計著時間,也正是因為有采石這件事情。

各種顏色的石頭在立場背後堆成熒光爍爍的小山頭,贏吃供,輸納稅,其實就是聚眾賭博。只不過贏的石頭不是屬於魔王自己的,而是界內居民共享,所以大家都愛死了這個大會。

魔王們也心安理得的吃飽就埋頭修行,甚至服食未完全凝結的妖靈,在約架中實現自己的存在價值。

於是因為有這個大會驗證魔王們的實力,傻逼王雪明兩百多年都沒想過對方怎麽可以這麽眼熟,會不會是舊相識。

而現在,這個野蠻,原始,無系,無氏族的荒蕪時代終於要成為過去式,雖然不似意淫中的轟轟烈烈,心情卻覆雜的多。

白魔王百感交集之餘擼起袖子,摩拳擦掌的準備熱鬧一番,回頭卻見九淵全是饑餓的眼睛。

那年采石之後沒有武鬥大會,曾經資源爭奪,吃撐還是餓著都帶著點宿命感,但現在九淵唯一的魔王說,不許爭搶,聽我分配。

劃拉出比例後,魔王默了。

他知道一直以來都是一部分能吃飽一部分餓著的,卻不知道均分的話是大家都挨餓。

於是孔雀王提議去獵殺兇獸饕餮。

原因是這貨巨能吃,霸占著九淵之下最豐饒的靈脈,連石頭帶靈氣一並的吞,刷了他一定會成為一個好的開始。

大家也都覺得這是個辦法。

九淵大同後,統帥領土的魔王們有了新的事業,是調停各地走私集團的利益沖突,講不聽的統統打散,順便沒收資產,酌情上繳一部分。

魔王們表示這是一份好工作。

祭司們則歸到魔王麾下擔任司事,記錄整理案件和資源整合分配。白魔王心中暗喜太好了,不用管那些雞零狗碎的雜事。

不日孔雀王請命,說獵殺饕餮他主意已定,絕不是隨口那麽一提,這便要下到九淵盡頭去偵察。

白魔王正閑的淡疼,立刻要求同去,他們的祭司風起和弗素紛紛同湊熱鬧。

所幸其他的妖魔都知道不是什麽好差事,表示很願意留守。

於是妖魔界之心無間深淵,崖壁上攀附著三個像猴子一樣的人形,明明是沒有光影的空間,卻明顯的感覺越往下越是幽邃。

風流頗有點懷念靈境天外天,那個不吃不睡也能精力充沛的上清之地,雖然為了歷劫飛升必須修煉很煩,但活著還算是件輕松愉悅的事情。

不像這邊,艱難的不敢亂用靈力到盡可能依靠體術的程度。

王雪明擔心的問:“它從上古時期就在這裏噬靈,我們怎麽打?”

風流說道:“你以前貌似沒這麽不自信。”

王雪明深沈道:“兩百多年前敗給你家祭司,使我一夕間長大。”

風流說:“不用太感謝他。”

王雪明冷笑一聲:“我感謝他二大爺,這些年武鬥大會我可沒少贏他。”

風流欣慰道:“這麽說他也成長了一些,都知道給別人留面子了。”

王雪明倒吸一口涼氣,雖然將信將疑,但到底又妒又恨,不再說話。

弗素從下面水母一樣飄上來,讓大家羨慕了一把。

妖魔界這地方真是連空氣都欺生,好比土著是氫氣球,他們這些外來都是嘴吹出來的。

弗素這飄逸就因為他原本就是妖,雖然封在風流的荷包裏在天外天睡了上萬年,早就成魔。

並因為不像這邊大妖魔成長的艱苦卓絕,性格沒那麽陰暗,也不怎麽功利,倒是吃過天真的苦頭,正是白陸見他是塊材料就管了一回閑事,救他小命一條,並培養成祭司。

兩魔頭一個前線一個後勤,是難得的前後方都沒頭腦的魔祭組合,倒還算和諧。

後來白陸陣亡,王雪明來補缺,戰場從外轉內,但魔王不提要換他,他也就一直不無所謂的幹著這又風險又激情的後勤。

風流問他下面如何,他想了想說,您還是自己去看吧。

風流笑罵:“混賬話,那我要你先下去做什麽。”

弗素一別臉:“作死啊。”

風起一向懶得跟這種玩意兒廢口水:“別鬧,帶路。”

弗素知道這神仙兄弟一個是看著就像壞人的風起,另一個風流看著不像壞人,但幹出來的事比像壞人的還壞,當年將他打包帶走就是這個好人幹的,當下帶頭就下去了。

三個人跟著一只水母躍降了許久,腿都軟了,才終於在一處大石凸上停下,可見弗素確實很靠譜的在努力做事情,連落腳點都給找好了。

這其實是個小山峰,從這裏開始能隱約看到更下面繚繞著紫煙,這種小山峰也在多起來,昭示群淵開始往中間靠攏連並,谷底在望。

弗素示意他們看崖壁上明顯雕琢痕跡的洞穴,或者應該叫洞府。

洞穴前吊著五彩的晶石,王雪明跳到附近的洞前隨手拿了一塊鵝蛋大的,不太敢相信的咬了一口,是他們白淵特產的雪晶沒錯。

“怎麽會這樣。”

風流拿起一塊削成板磚的,上面的字他認得是雲夢村的篆文,上書:葉熏。

“葉熏?怎麽這麽耳熟。”

風起道:“小五。”

風流疑惑的看他:“誰?”

風起進一步解釋道:“葉綿綿的哥哥。”

風流默念一遍葉綿綿,頓時驚的板磚掉在地上:“雲夢村的葉家?!”

王雪明從遠處幾個縱躍跳到他跟前,手裏一塊雞蛋大的碧綠晶石遞給他,上面是用爪子尖刻出來的難看的,孤鴻軒三個字。

仿佛又看見焦尾龍琉璃般金黃的大眼睛撲閃撲閃,風流宛然一笑:“這家夥。”

好久不見了。

風起道:“召他來啊。”

風流恍惚看了別開臉的王雪明,他們三個都算是雲夢村出來的,但現在有靈侍的就只有他。

“我現在還算是個凡靈人麽。”

王雪明道:“我不曉得,但我知道通靈印不是靈力契約,是靈魂。”

“這樣。”風流擡手,打了一個響指。

九淵內開始凝聚金色熒光,載著他們穿越風雨躲過天雷的巨龍,左顧右盼的出現了:“誒?誒?!我怎麽會在這兒?”

它許多年沒回來過了。

當時風流弱成一縷魂,它也小成一只蜈蚣,被雨水打進泥裏,根本不可能回來妖魔界。

是葉熏在廢墟找到它和明月珠,因為胖子的暫時隱退,他們組便回去雲夢村準備放半年假休整,正趕上這件事。

葉熏讓它在珠子裏養著隨身攜帶,並告訴它只要它還在,它的主人就一定還在這天地間的某一處,它是他的靈侍,是沒有資格離棄主人獨活的。

一條龍於是擦幹眼淚,堅強的活了下來。

直到前不久的某天,它從明月珠裏伸出一只大如鬥的頭,葉熏驚的瞪了它半天,說它可以去找鴻軒了。

一條龍很茫然的說它哥不在人間,它這樣強大的靈力完全可以自由傳送到他身邊去,可它感知不到他在哪。

葉熏於是帶它上天入地,可到處都沒有。它在珠子裏哭的什麽似的,直說它哥不要它了,說完它就發現自己身在無間深淵的家門口。

風流一聲嘆息:“因為我在這。”

一條龍雷吼著沖過來:“哥!”

風流一擡手:“停。”

一條龍大鼻孔往他豎起的掌心裏,噴著熱乎乎的氣息,吐出舌頭舔了那手掌,略委屈道:“哥。”

風流賞了它眉心一記爆栗子:“嗎的你是要把我都撞進石頭裏弒主?”

一條龍搖頭擺尾的傻笑:“哥,你怎麽會在這。”

風起在旁邊發散著低氣壓。

兩百多年不見,但一條龍立刻就懂了他的意思,肅然擺正態度改了口:“主子,你怎麽會在這。”

可見它對孤鳳舉的敬畏根深蒂固。

風流三口兩口將那塊刻著孤鴻軒名字的石頭吃掉,抽出孔雀翎一抖手腕,青龍偃月刀赫然在握:“因為我要屠饕餮。”

“呃,這是為什麽呢。”

“我吃不飽肚子很不開心。”

他說著跳到龍背上,叫它不要再多問了,便招呼風起他們全都上來,呼嘯著向下沖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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