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思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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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太知道他們之間,雖然很有興趣,但風流不是很當回事的樣子,而我一向自詡矜持,自己的事不愛說,別人的事大部分說了也不愛聽,愛聽的也不會去挖掘。

經寶將一只紫晶琉璃當空放了,說這裏凝著一個法陣,靈力足夠強大了便可自由開啟三界傳送,等他跟天尊商定神冥的傳送地點,便將它置於三界之心。

隔年風流去輪回井,我驀地想起自己曾經放的話,於是很堅強的沒有去送他,卻無論如何都睡不著。

適逢西方諸佛過來九重天進行技術文化交流,天外天寓居大荒的小神,雲集紫霄殿,緋夷和青笠也在列內。

他們早聽聞我與風流定情,都道我是真開竅了,雖然晚了點,總比沒有的強,喜不自勝的前來道賀。

於是許久未見,一重逢他們就被我用兩包暗晶石砸了滿頭包。

我的確厚道,數萬年與世互不妥協的兩立,留在身邊的,我都盡可能周全。

紫霄殿在第二重天,難得到九重天來,去了司命神殿看三千世界,縱時橫空,凡間三千面。我茫然想,也不知道風流在哪一處人間,經歷著什麽,這個時間他大約該蹣跚學步了。

於是問青笠,他是如何在茫茫人海找到緋夷的。

他很猶豫,最後還是告訴我了,說他們已經定了情,有同心結印。

我想了想告訴他,上一世風流曾向女媧討了個泥娃娃陪伴我,那他又是如何找到我的。

緋夷有點憐憫我的毫無常識,道:“他半條命都在你身上,找你有何難。”

我沈寂了好一陣子,緋夷還嘲弄了我相思成疾。

那段時間因為西方來客,文化交流唇槍舌戰,戰了休戰,休完再戰。大荒小神們都就近又在天外天落腳。

青笠他們也同我住在南禺,鸞族和畢方僅存於天界的兩只,女床與章莪都已經跌墜凡塵四分五裂,尤其畢方逐天火而居,曾在天外天盛極一時,如今在凡界紮了根,大約不會再回來了。

私以為女媧裂天時可能是有選擇的,丹穴山能免遭這一切,應該是托了風流的福。

文化交流後是技術,我莫名代表天外天諸神,輕松完敗了西方的代表羅漢,天尊大悅。我也突然有點相信,我可能真的已經在不知道什麽時候很強大了。

把獎勵的瓊果仙丹,和瑤池宴攢下來的桃子們一起堆在小竹軒裏,等著風流回來給他吃。

我到凡界鳴澗山去找風衿,他是常識帝,知道很多生活小竅門。我想問他有無辦法找到風流。他能有百鳥族名冊,詳細到定位,找自家兄弟又有何難。可他很抱歉的說即便是從天外天入凡之初,風流也沒有在名冊內。

盡管跟緋夷嘴硬,可他說的對,我相思成疾,好像染了戒不掉的癮,不見風流,失魂落魄。

在九州徘徊了好多年,甚至有過最糟糕的想法,風流那麽吊兒郎當,過不了這一關怎麽辦。

虧我曾以為在時空中找到一個人,簡直是輕易到信手拈來的事情,比如青笠找到緋夷,比如風流找到我。

原來是他們能有這樣的姿態,是因為有那個資本。

風衿看我都已經無法掩飾的蕭索可憐了,便將最不是辦法的辦法拿來給我嘗試,問我可還記得風流輪回投胎的具體時間。

我茫然問他做什麽。

他說一天有十二個時辰,每時辰四刻,雖然每刻都有很多人在投胎轉生,但肯定比我游蕩著找的範圍要小很多。

我蹲在地上抱住頭。特麽的,我沒去送他。

後來經寶的法陣在神冥兩界的傳送點定了下來,南天門外四海之心的猗天蘇山晝夜城,水木平原三途川的岔路口阿鼻村。

折損泰半,所剩無幾的神族紛紛回天外天去,妖魔卻沒那麽好打發,冥界妖魔鬼怪分行其道,鬼道有地府地獄,妖魔道無主卻由來已久,我只去過一次無間深淵,那裏充斥著自由和殘酷。

而妖魔不識好歹招致的直接後果是,立傳送法陣的通天教主無比震怒:竟敢不領他的情。

於是在神族但凡能開啟傳送陣回去天外天後,同年七月蟠桃聖宴,諸神匯聚昆侖虛時,凡界正是群魔亂舞狂歡節,經寶同時發動了誅仙四劍,金蛟剪和六魂幡。

與神仙相同,大妖魔也有三根,誅仙劍斬元,金蛟剪碎形,六魂幡掠過,再大的妖魔也浮雲了。

瑤池宴默默啃桃子的諸神又愛又恨的想,早特麽幹嘛去了。

我抱著桃子仍從聖昆侖顛,經淩霄殿回南禺。懶得為了給經寶面子就特地跑去大沼澤心,雖然不給他面子的後果看起來相當嚴重。

從南天門向天外天望,幻彩的雲濤在山水間縱橫奔流,瓊林玉池,琉璃宮殿,懸泉飛煙。四海之上仙島與更遠處的大荒沃野,蜃景一般綿延到視野盡頭。

我想起西天的客人首次過來時候,我和風流也是在這裏看景。

他說你在這裏坐一百年,天外天還是那個天外天,可是你看人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我們為什麽要活那麽長久。

那時我說,逗比,很負責任的告訴你,一百年前的天外天,比現在大多了。

雖然洪荒之前的天外天我也只看過一回,但記得很清楚。

那是第一次試煉大會結束後,別人都駕著祥雲或各種牛逼哄哄的坐騎回去,只有我沿著南天門外半透明的七色晶石長橋,慢慢走向那片氣象萬千的山河。

如今眾妖魔也屈服於通天教主的蓋世神威,三界歸附寧靜,我又重走這座橋。

不過這次,先回南禺小竹軒。

裝著一只小妖的荷包還掛在門簾邊,我取了揣在袖中,準備晚點從梧桐宮直接去晝夜城,將它送回冥界去。

桃子疊在桌上的桃子塔堆裏,第二十四個。

我捏了雲訣騰空,忽然間想不起沒有風流時候是什麽樣心情,獨自走了千山萬水。

鳳凰城裏百鳥侍見了我竟都依禮畢恭畢敬,不曉得是為哪般,但我也很從容的回了禮儀。

到底活了一萬多年,早就寵辱不驚。

風衿在安排往來禮尚,四海之內初回天外天,海神與麒麟一族是必須互相拜訪的,各部族也都遞了帖子拜禮,說好幾時過來賀歸。雖然不用特地的過去一趟,但禮還是要回的。

凡界那場一致對外,真是個不錯的緩沖帶,他們居然自發的和好如初了,何等逗比。

劃洪荒紀以來,除了各開族之祖,我是最被耳熟的一個,風衿問我可願意同他去一趟西海,當然如果我不願意,他決不勉強。

風流不在,風采和風嵐去東海,風惑帶風咎去北海,風雪和風跋去南海,我與他去西海,然後一同到昆吾山那邊。

他知道我沒參與過這些應酬,甚細心的親自帶我,我輕問自己想去麽,不去又如何,說我要送一只開不啟傳送陣的小妖去冥界嗎,但我貌似並不趕時間,完全可以等得了空閑。

我想是我曾心向往之的那些,被重新定義了。

千年一戰,和好如初,我不曾全心投入局中,與所有旁觀者一樣,感到可笑荒謬。

啊,他嗎的,好吧我承認了,風流不在,天地都百無聊賴失去意義。

去西海路上我問風衿,別的族像他這麽大的都一窩一窩的生崽,繁衍到不知道多少代了,他為什麽單著。

他笑笑:“出了點小意外。”

我表示有興趣聽聽。

他卻搖頭:“沒什麽好講的,有人比我待他更好,我想他們在一起會比較好,而已。”

我躺下來打哈欠道:“大哥你這樣想是不對的,你看誰都會認為經寶能比我待風流更好是不是,可我就覺得,待他最好的人必須得是我才成。”

他靜默了一會兒,輕笑道:“是的,天上地下,沒有哪一對是比你們更好的。”

我咧嘴笑了,將一只手臂放在後腦勺枕著,一只橫在額頭上,感覺銀河和弱水觸手可及,都要散成漫天星光灑落下來一般,心情好了些。

風衿在我旁邊坐下,到西海的路還有個半日,太長,我卻已經無話可說。

西海弇茲是位很低調的神,三界動態倒是知道的很清楚,說的話也有些意思。

比如天道循環往覆,這一戰結束後,各開族之長大約都要漸漸隱去了,就如上古時期參與定三界之戰的各位上神。每個時代都會有不甘於無名而起的戰爭。一生平靜,沒有熱血並付出慘痛代價過,是很容易就會被攛掇和煽動的。

定三界也不過打了五千年,天外天一千年暴動,人間一千年平亂,是該收場的時候了。

他這番話聽來頗為勘破。我於是問,依他看天外天之戰是為何而起。

弇茲淺呷茶茗笑我道:“你都不知為何而起,就跟著打了一千多年?。”

我並不以不知為恥:“我跟著打開是因為丹穴山成為戰場,瞿如族為水屬性,發爽白猿饑無食,剛好丹穴山處兩族之間,鳳族屬風性助火,又林木興盛。”

風衿道:“那白猿一族向來丹穴食,發爽宿。早欲遷往鳳凰城下,我之前為此事沒少與麒麟族交涉。”

但那白猿其實十分不濟,很快就敗出天外天,直接遠遷海外大荒去了。

到昆吾山麒麟洞府,我與風衿不約而同的對視了一眼,知道彼此心中在想著的,都是弇茲悠悠那句,麒麟屬火性,應該一向與鳳凰和睦才對。

什麽是應該的。

回到梧桐宮後沒多久的一天,風衿跑到孔青殿跟我說他知道了,天外天需要的不是平靜,而是平衡。

同年鳳王凰後與許多部族之祖一樣,選擇以隱退作為永生的盡頭。風咎還沒長大,直接哭的什麽似的,報廢了風惑一件袍子。

丹穴山顛涅槃,業火沖天,漸燃成灰,風揚起零星餘燼,隱約的鳳鳴遠去。

我從此再沒有見過他們,心中也沒有太大感觸,只在琢磨著,往後風衿當道,我與風流總算能定情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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