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痕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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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日子住在孔青殿,同風衿他們吃吃玩玩,修行什麽的都擱置不管了。

環境是個很奇怪的存在,若我潛心修行,看著他們就覺得真特麽頹廢。可頹廢了又覺得這也是一種生活。

許久未回小竹軒,倒是常常想起袖子裏睡著一只小妖,卻總不得空去一趟冥界。

我想我只是不願意自己一個人呆著。

青桐會釀一種嗅起來像百花蜜,嘗起來香辛辣嗆,回味略甘酸,易醉不宜醒,但醒來絕不頭痛身乏,反而很清爽的薄荷色清酒,名叫犯十三。

我喝的上癮,問她這是什麽名字。

她笑說是六殿下取的名字,她也不曉得。

自從知道她是樹靈,我就不再碰那棵青桐樹了,於是樹下擺了一套撒花石桌凳,每到花期青桐就走到哪香到哪,青色玉澤的桐花,隨風搖落螢粉,院子裏坐久了連我都是香的。

我問從前在此住了千八百年,她怎麽沒有給我喝過。

青桐想了想,道:“因為七殿下現在看起來是會喝酒的年齡了。”

我怔怔的失笑,瓊漿玉液琉璃盞,也得在懂的年齡,才略解得其中的若幹妙處。

酒到酣時,風衿從天而降,聳著鼻子道:“是犯十三,青桐許多年沒釀酒了,風起你夠有面子。”

我召他來坐,問他犯十三是何解。

青桐沒料到我對這個酒名如此執著,笑而不語隱去了。

其實我連喝的什麽心裏都沒準,又哪裏會在乎名號,我執著的是風流。他在時不覺得怎樣,分開愈久,我竟從搜集別人對他的印象中,都能找到樂趣,簡直變態。

風衿吃了一杯酒,背身靠著石桌,笑道:“曾經有一段時間,流兒長居孔青殿裏無所事事,就跟青桐釀酒解悶。”

“他那樣的脾性怎會無所事事?。”

風衿想了想,道:“是與開敷蓮華有關,他剛出生的神形也是成年,後來通天教主研究那樣法寶,拿了他一魂一魄,半份仙元去。”

一不留神捏碎了酒杯,我強自鎮定的甩甩手道:“不礙事,你繼續。”

他看了我一眼,不緊不慢道:“那魂魄與仙元就寄放在開敷蓮華中,雖說好聽了那法寶是為他而煉鑄的,其實就是教主異想天開,就這個傻十三感興趣給他做實驗。”

我揀著紮在肉裏的琉璃刃,隨口道:“那蓮華,有什麽神通。”

風衿將杯子放在我手底下接著流出來的血,道:“神通大了去了。上千歲時候,流兒也參加過一次百年試練,上萬歲後不參加千年試練,便是因為有這蓮華護體,天地間沒有哪樣神兵能傷著他。”

我將碎刃也丟在杯中:“那代價也有點大。”

風衿就著壺飲,道:“蓮華與他相溶,那仙元與魂魄仍是他的。若說確實付出了代價,便是他自己臭美,悶在孔青殿一萬年,不肯以原形示人罷。”

都變成鳥了哪裏還有臉見人,向來人族自詡萬物之靈長,神族又自詡人上人,能接受自己原形的實在不多,風流又尤其的臭美,我懂。

難怪會很變態的不僅愛看書,還試圖撰書,超級愛吃超級會自己找樂子,都是憋出來的病。

我遐想著一只缺魂少魄,呆頭呆腦,在孔青殿前赳赳踱步,啄瑯玕玉果,飛上枝頭憂傷望天,飲了小酒百感交集的花孔雀。

太特麽犯十三了。

我笑道:“他的確臭美。”

風衿卻嗟嘆道:“諸天都道通天教主對風流數萬年癡心不改,風流對他不屑一顧。外人就愛胡謅,哪裏曉得其中真昧。”

他對這段事情特別有印象是因為,經寶煉成開敷蓮華後拿來梧桐宮做彩禮,與王後說當年他突發奇想要煉這樣一種專屬法寶,問了許多神仙只有風流一個願意以身試險的。

凰後暗暗惱恨的想,你知道危險還讓我們流兒去試。

經寶說看著他二的那麽多,肯陪他二的卻只有一個,他很感動,漫漫生途求的不就是這個一心人麽。他不嫌風流年紀小,誠心誠意的請求同他定情結緣。

可風流不這麽想,或許他當初肯給教主做實驗,確實有那麽點仰慕他而不自知,可他冷落了他太久。

為了這麽個玩意兒一萬年走火入魔,一眼都沒有來孔青殿看他,是可忍孰不可忍。

倒是很感謝這次分離,讓他看透這位祖神:獨自活了太長久的歲月,習慣與自己的心思為伴,別的誰想走進他的世界,陪他一起玩可以,但他玩到專註時候,絕不會分一丁點的心思給你。

風衿笑的放蕩,看起來有點喝高了,說風流受了開敷蓮華,化作人形冷淡的丟了他一句你不嫌我小,我還嫌你老呢,就給拒了。

梧桐宮也很爽快的連個婉拒的說辭都沒有,就拒了。

青桐抱了一缸犯十三過來,存心要讓我們醉死。

我一壺一壺的喝,內心一壺一壺的謝天謝地。初戀什麽的最危險了,這位祖神我果然還是不得不防。

後來和風衿誰把誰拉巴到床上的也記不得,他還大著舌頭罵那通天教主不爭氣。我也大著舌頭說沒錯,多虧他沒爭氣。

後來不知道睡了多久,有人掐著我的脖子罵魂淡,聽著很像風流。

我朦朧想著沒開竅時候說的話,我對自己做過的虧心事一向很能及時想起,免被別人提醒。什麽一覺睡個百十年,等對方回來踩醒我之類的。

這些年還猶豫過要不要估摸著風流快回來時候到小竹軒去裝睡,以表我是個說到做到的。

可他真在我睡著時候回來了,我更擔心他會因為我果然不牽掛他而受打擊。

腦子裏這一圈還沒轉完,眼睛已經掙開了,竟真的是風流。

我感覺唇角隨心飛揚,那犯十三真不是蓋的,酒醒之後整個人都不受控制的清爽歡愉。

一把抱住他,我埋臉在他的香氣中沈醉道:“哥,你終於回來了。”

風流僵了好一會兒,吸吸鼻子道:“是的,阿七,我回來了。你要給我解釋說,這是酒後亂性麽。”

我腦子卡了一下,酒是喝了,性貌似沒亂。

但是,我的目光落在自己光溜溜的手臂上,背脊好像也涼颼颼的。

一般來說睡醒時候沒穿衣服,都是說明這個人有果睡的好習慣,比如我們都是。

風流一拳打的我鼻口流血,火冒三丈。

風衿還沒醒,我怒不可遏的也一拳打他臉上,看看風流,指指揉著臉找了衣服披上的風衿,又指指我自己,言不能成句的哆嗦道:“你,我,清白,人品,哥,你不信我,還是不信風衿。”

風流直接又給了我一耳光:“我特麽的不相信犯十三行不行!”

我沒話說了,更不知道該打誰。

風衿瞧著我們的家暴,他身處在風眼,倒是平靜:“著什麽急,這裏是孔青殿,青桐不是一直在麽。”

可是青桐說她見我們兩個相互攙扶著到寢榻來,不需要她幫忙,就沒管我們。

風衿從被子裏扒出一件衣服給我披上,他自己則下床來,帶著初醒的慵懶道:“長大了就是麻煩多,流兒你剛破殼時候可沒少跟我睡。青桐證明不了什麽,不是還有溯華鏡麽,想知道我們醉後睡前的事卻有何難。只是,流兒,你是想證明發生了什麽,還是想知道什麽都沒發生?。”

他那樣氣定神閑,找了新茶來慢慢呷道:“照我的意思,流兒,你若是想知道什麽都沒發生,我可以現在就這樣告訴你。你若是想證明發生了什麽,那你就當會發生的都已經發生了吧。”

他真不愧活了五萬多年,又參透洪荒之戰真意的大羅金仙,這種中庸的境界一對比我倆方才的手忙腳亂心慌意亂,實在是,太可惡了。

我心中唏噓,大約永生的盡頭要麽是經寶那種任性,要麽是女媧那種隨性,要麽是風衿這種理性,總之有那麽一天,我們都會定性,不管年輕時候多個性,因為我們有永生。

風流羞愧的掩面淚奔了,我追他路過風衿,被扯了手臂。

“謝謝大哥。”

風衿一擡頭,那眼睛雪亮,晃的我心裏咯噔一跳,但立刻就又低下了:“叫他知道,你們是最好的一對,絕沒有誰能拆得開。”

他放開手,我立刻躥了出去。

直追到小竹軒,進門又被一腳踹翻了,我躺在地上想,操。

風流指著桌子上堆的貢品一般的丹果和桃子:“給看不給吃嗎,什麽意思啊!”

我默默揮手撤了罩子,小竹軒空無一人,我總要做點防護措施。

他咬著個桃子在門檻上坐下,見我躺在地上不肯動彈,便推我的頭道:“我回來了。”

說的好像在我說完你終於回來了之後那一段都不存在一樣。

我心灰意冷,不想理他。

他又推道:“裝死麽,睡了那麽多年還沒夠?。”

我賭氣的打開他:“沒夠。”

“那你接著睡。”

風流起身走開了,我想爬起來,又感覺有點下不了臺,就在那裏摳唇角和鼻子裏幹結的血跡。

半晌他丟過來桃核砸我:“你真惡心,別摳了,去洗。”

我悻悻的到河邊去,他坐在亭沿,曲一條腿伏在膝蓋上望我。

我洗了臉蹲在那撩著水道:“父君和凰後涅槃而去了,現在族裏的事大哥做主。”

“我知道,他們有托夢給我。”

我就知道要給誰送去心念,天界有的是辦法。

風流狀似不經意的低頭翻繩玩,道:“他們叫我升大羅金仙以前,不要與任何人定情。”

我哦了一聲,低頭看自己在水中搖晃的倒影,感覺很荒唐。

風流說,他也覺得煉心會讓我們參悟許多道理,過不了那道坎而滯留在輪回路上的神族每一天都有,抗不下天雷劫灰飛煙滅的也不在少數。

神族有官配年齡差五萬歲的說法,意思就是有成功經驗的拉扯小的,成活率較高。

歷完凡塵十三劫的大都已定了心性,再讓他們努力去爭取喜歡誰,自己都放不下身段,更沒那種執念。但那種姿態卻是很有魅力的,正常的小神仙都會心馳神往,不要命的想泡一個來,好比風嵐和風采。

可惜我沒有同官配們做朋友的經驗,我們青笠和緋夷日子過的也相當歡喜。

於是我仍然問:“那你自己的意思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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