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隱逸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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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忘。”孤鳳舉淡淡道:“不然他現在也不會坐在這。”

王雪明沈著臉等他說下去。

孤鳳舉慢慢道:“這世間每個真心待他的人,我都同他一樣珍視。你們也用不著這般遮遮掩掩,都讓靈侍傳話通訊了還裝偶遇,你真當我們都是傻的麽。我給你機會,王雪明,你能耐就跟他坦白做個了斷。沒種的話,我就當你們已經了斷了。一個大男人十幾年遮遮掩掩畏畏縮縮,你累不累。”

這話有一部分我聽懂了有一部分沒聽懂,不知道該裝懂了還是裝糊塗,索性一聲不吭裝深沈。

王雪明笑了一聲:“你是無論如何都不肯跟我們一起的,所以你覺得你堅持一個人獨行,他會放著你跟我走麽。”

孤鳳舉的神情更加鄙夷:“你不妨試試。”

我趕忙說:“我不會的。”

說完我瞬間感覺果然不該開口,因為王雪明遮了臉,撇開的唇線似笑似哭。

但是孤鳳舉拍拍我的頭,眼睛好像在說我真沒白疼你。

我頓時更覺得我根本不該開口的了。

王冰聰第一次沒站在她哥那一邊,但是很盡職的安慰了他:“算了雪明哥,你最了解鴻軒,他是個跟著感覺走的,要不,咱就算了吧,好麽。”

我從沒有一刻覺得王冰聰也這樣了解我的,雖然怎麽聽都不像什麽好話。

作為凡靈人我知道有往生,但我大約不會拒飲孟婆湯。新的開始背負舊的記憶不是好事,我也根本沒有打算按我娘說的那麽做。

其實我似乎從一開始就覺得,我很快就會老死在思索自己想要什麽的路上,所以我從不深思熟慮,我不能花很多時間猶豫做一個決定怎樣周全所有人。

我們待了沒多晚就準備走了。

孤鳳舉還是笑的冷淡無比,跟王雪明說:“我許你的這次機會沒有期限,什麽時候你覺得時機成熟了,大可以來兌。”

王雪明咬牙道:“我特麽真想一腳踹爛你這種嘴臉。”

我想了想,問他:“其實我不太知道你們說了什麽,你們溝通一向這樣狼煙滾滾。但是大明,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跟我說,但是出於某種原因說不出來?。”

他用一種自己瞎了眼的表情望著我,道:“是啊我有好多話要跟你說啊,比如我們會在長安待一段時間,你們也是的話咱們一起把這片任務清了吧。”

我哦了一聲,可憐巴巴道:“這附近有很多任務麽,其實我們已經住了有一段時間了,但是我沒看過緝約,都不知道。”

“我們現在不怎麽刷緝約,現在接凡人委托,驅個小鬼什麽的,也挺好玩。”

孤鳳舉涼涼道:“算你有自知之明。”

王雪明恨怒的幾欲動手:“孤鳳舉你能不能不這麽賤。”

“沒你賤。”

我趕緊說:“我最近在研究一條龍,也很好玩,改天一起交換心得,早點休息,拜拜。冰聰拜拜。”

回去的路上我問孤鳳舉他們到底在吵什麽,怎麽感覺氣氛那麽差。

他問我:“知道慶光和獄連城麽。”

我激動的點頭,他總是問我知道答案的問題,真是個可心人。我滔滔不絕道:“八大家的末代,獄連城最大的成就是將術法推廣,讓雲夢澤以外天生有靈的凡人能自主修行。慶光是自從通靈契約建立,第一個重返妖魔界的凡靈人,異聞錄還說他們是史間第一對同性雙修分別成仙魔的奇葩,玄字決貌似暗戀獄連城未果才出家的,那個壞和尚長的還挺好看,可惜了。”

“如果你跟王雪明雙修。”

我愕然看著他。

他聳肩:“我是說如果他這樣要求的話。”

“可是他已經拒絕我了。”

“什麽!?”這回換他驚愕了。

我想了想道:“那時候還未成年,身邊也還沒有一條龍。我就特別黏他,但是他靈盛,很多事情他都能易如反掌,我就不行。不是為了追著他的腳步,才知道靈渣就是靈渣,我不一定那麽早就認命。”

“他為什麽拒絕你。”

“他拒絕我倒不是這個原因,應該這也是原因之一。大明他爹媽成仙去的早,王家又是八大家之首,他二叔獨身,小叔家只有一個女兒。王家到這一代只有他一個男丁。”

孤鳳舉發散著寒冰獄的氣場:“所以他不敢跟你在一起麽。”

我咬著指甲苦思:“好像也不是這個原因。”

很多年沒咬過指甲了,其實這是我一個古早的老習慣。看書時候,看天時候,等包子熟時候,睡不著時候。聽著指甲在齒間嘎嘣嘎嘣的就特別安心,好像時間就這麽流過去也挺好。

我的表情一定很難看,反正孤鳳舉不是聽不下去了,而是看不下去了,道:“好了不要說了。”

我擺手讓他不要打斷我的思路:“我難得主動爆料,你就勉為其難的表現出一點好奇,就當滿足一下我的話題感。”

“這是什麽感。”

我面無表情的望著他,表示他要這樣我就不開心了。

孤鳳舉難得識趣的默了。

但是我就是不能用語言具體描述王雪明拒絕我的理由。快十年了,我從不深思任何讓我困擾的東西,就是因為一挖掘起來就會沒完沒了,時不常的我被記憶逼迫,都必須要默念一段心經,或喊一條龍來玩轉移註意力。

王雪明待我好,不是待所有人都好的那種。甚至在大多數同齡人眼中他是個僅僅為了好玩,想欺負誰就欺負誰的王八蛋,有王小霸的名聲在外。

他待龐然甚至他妹妹冰聰都不如我,不然我也不會誤以為他對我的感情不止是發小兒而已。雲夢村裏的不平事我見的不少,爹媽不在,二大爺不疼,這種壞事從沒落在我頭上過,絕不是因為大家都愛我。

說來若不是那一場自作多情,我不會變成現在這樣視而不見充耳不聞的習慣性傻。

然而現在能想起來的,卻全部都是他的好。

他有什麽就會也給我什麽,他去哪裏就想也帶我去哪裏,他喜歡什麽就要我跟他一起喜歡,我喜歡什麽即便他不喜歡也會支持我喜歡。

從沒有人像他這樣待我,我也從沒有待誰像對他一樣毫無保留。

我以為這就是兩個人要相依為命一輩子的節奏,所以有一天我對他說,大明你這輩子跟我過吧,就像獄連城和慶光前輩一樣。

他問我,他們是什麽樣?。

他不知道那些野史,畢竟我們大家聊起的都是前輩們的能力,妹子們才聊感情。

於是我跟他解釋說他們是同性雙修,分別成了仙魔,但是同一般的夫妻一樣,長長久久的在一起了。你看,我們凡靈人都是習慣性從一而終的,咱們在一起吧。

結果他像看怪物一樣來回打量我,他說你怎麽會有這種想法。

我問他,那你是什麽樣的想法。

他無辜道:“我對你沒什麽想法啊,孤鴻軒麽,倒黴孩子沒人愛,反正對你好點也不是多難辦到的,我就盡量唄。所以你,”

他說到這裏一臉震驚的瞪大了眼看我,好的,他終於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點頭說我就是那個意思。

然後我就把他給強吻了,而且沒結束就被他狠狠的推開了。他多大勁兒,我多弱,一下我就被推的直接仰倒,摔的眼前黑了半天。

他雖然慣常掐著我的脖子搖,但他兩手一合比我的脖子還粗,他也會摁著我的頭使勁兒晃,拿書抽我,拿各種癢癢符定身符治我,但這樣暴力從來沒有,可見他真是被嚇的不輕。

好容易坐起來,他已經不在了。我一個人在那片林子裏坐了一個下午,他始終沒有回來。

隔天王雪明跑到我家特地問我,我們大家還像以前一樣好麽。

我正在給剛種的爬藤植物施有機肥,埋了很深還能聞到酸臭味很苦惱。我要去後面坑裏洗手,他就拉住我:“小軒。”

我掙了掙,沒奈何道:“你自己看著辦吧,我無所謂。”

然而我終於是明白了的,原來待一個人特別好,並不是多難辦到的事情。從那以後我也再不知道,喜歡一個人看起來到底是什麽樣子,共度一生究竟是什麽樣的相處模式。

說著說著我就哭了,即便現在回想起來,我還是覺得這輩子都不會再愛了。

我長這麽大從來沒在別人跟前哭過,總覺得那麽矯情的事,都是有人疼的人才幹得出來的,沒人疼你哭成狗,別人瞧著也只是好笑。

但孤鳳舉是不一樣的。

我不是個能很快接受新鮮事物的人,十八歲他成我哥的第一年,我還是跟著王雪明和龐然廝混,而且我開始跟妹子有約會,盡管我從不認為那是相親相愛,從不牽手擁抱親親,但是除去這些從不,我對妹子的溫柔細致與戀人無異。

盡管不想承認,其實潛意識裏我就是在嘗試。

那一年所不同的是,我的同桌是孤鳳舉,一起上下學。我嘴賤挑刺兒他就揍我,但是別人挑事兒他就替我揍人,我采蘑菇他會跟著給我拎碗,我搟面皮他也會在旁邊剁餡兒,我打掃衛生他倒垃圾,我洗東西他拿去晾,我在吊椅上看小人書他跟我一起看,我給核桃樹捉蟲他發明了玄雀和一條龍的合作。

然後就像當年拆散了我和王冰聰的青梅竹馬,王雪明要跟孤鳳舉決鬥,可這次他血濺五步,一敗塗地。

真是天都不幫他。

孤鳳舉拉我遮臉的手臂,我不肯放下,他想抱抱我,我拒絕了。我甚至希望他不要在,讓我自己流光鼻涕眼淚,我們大家還像以前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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