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穗在家戳了兩天, 被經紀人一天十幾通的電話吵得受不了，準備周日回京工作。

陸漓心中一直在思索一些問題，想問個清楚又覺得不便開口。

見女兒欲言又止, 韓穗便問：“你有心事？”

陸漓搖搖頭：“沒有，只有操心你的事。”

“我的事？”韓穗不解地說, “你還是個黃毛丫頭, 哪裏用得著為我操心。”

陸漓終於悶悶地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韓穗一把捏了捏女兒的臉：“小孩都這麽故弄玄虛的麽？”

“哪有啦！”陸漓憤憤地道, “其實，媽媽你是不是從來沒有放下過我爸？”

韓穗楞了楞, 十分驚訝, 但很快予以否認：“笑話, 我們都離婚二十年了，中間各自找了多少伴侶，我會放不下他？”

“傻孩子, 媽媽最近是對人生有些困惑, 但是跟你爸無關, 更不是放不下他……”見她不相信, 她耐著性子繼續解釋了幾句。

她雖然是自己的媽媽, 但終究是一位優秀演員, 陸漓也分不清她是演的, 還是真的無所謂。

“你那晚跟我提這麽多我爸的事，語氣裏就是放不下……”

“人困惑的時候，回溯一下過往是人之常情，但這並不代表我還有私情。”

陸漓整個兒一無語。

“有時候媽媽也在反思自己太自私了，拿著工作很忙的借口，幾乎沒有給過你陪伴。”

“反正都被外公外婆拉扯大了, 還提這些做什麽。”陸漓無所謂地說。

“你覺得媽媽自私麽？”

陸漓瞟了媽媽一眼，認真地說：“覺得。”

說了實話，她又有些不樂意，氣道：“你這死孩子，不能委婉一些麽？”

“不光你自私，我爸也自私，可能就是因為你們都只顧自己，才沒辦法走下去吧。”

“我是為了電影藝術，跟你爸能一樣麽……”

“那我爸也可以說是為了it呢……”

韓穗沈默了下來，一時無言以答。

“你這次回北京，還會跟導演叔叔和好麽？”

韓穗搖了搖頭：“可能性並不大，其實這幾天他也想得比較多，他現在事業上有些成績，絕大多數有點兒成績的人，都會想娶妻生子的……這是現實，早點看清比較好。也許過不了多久，他就跟小十幾歲的女孩子結婚生娃，這個圈都這樣。”

陸漓：“……”

“那媽媽你怎麽辦？”

“我能怎麽辦？我又不是沒人追求了，不客氣地說，我還是很搶手的。”

陸漓簡直不知道該作何表情。

直到媽媽出發去機場，陸漓想著算了吧，父母自有父母福，可是心裏終究難安。

加之這兩天裴修也怪怪的，讓她越發覺得無助。

下午六點多開車回公寓，路上越想越不對，索性拿手機，問孫洋在不在網咖……

基本上每逢周末，孫洋都會在網咖幫忙，陸漓一停下車，他就迎了出來。

“大小姐，好久不見，最近在忙什麽呢？”他殷勤相問。

一看到這麽喜感的他，陸漓就感覺輕松了一些。剛才心中仿佛壓了一塊磚石，讓她喘不過氣，現在獲得了一絲緩解。

他站在飲料櫃前問：“想喝點兒什麽？”

陸漓搖搖頭：“不想喝這些飲料，我想跟你聊一聊。”

“哈？”孫洋的五官有些扭曲，大小姐跟他聊一聊！是有多嚴肅的事？？？

“關於什麽呢？”

陸漓有些茫然地說：“不知道，隨便聊聊。”

這就更微妙了……孫洋覺得自己應該喝點兒罐裝咖啡清醒清醒，萬一說錯了話就要命了。

見他緊張的神情，陸漓不禁覺得好笑。

“放輕松，又不是問你借錢。”

“要是問我借錢倒好辦了……”

看著他貧嘴的模樣，陸漓說：“我們去旁邊找個地方聊吧。”

……

兩人來到一家羊肉火鍋店吃火鍋。

熱氣騰騰中，孫洋不安地問：“大小姐今天想了解什麽呢？”

陸漓糾結了一會兒：“我捋捋。”

良久，她才睜著好奇的雙眼，問道：“其實，我是想問問你，最近俱樂部是不是遇到什麽困難了。”

孫洋有些為難地看了一眼，說道：“其實不瞞大小姐，俱樂部一直都很困難。”

陸漓：“……什麽意思？一直都很困難？”

“是啊，經營電子競技俱樂部就是燒錢的，大俱樂部更燒錢，一年燒上億都不夠。”

“要這麽多！”陸漓有些驚訝。

“那當然啊……”他看了陸漓一眼，“看來你對這行並不了解。”

“從來沒了解過，連你們參加的比賽是什麽水準都不清楚。”

孫洋倒是耐心十足，決定從頭開始給陸漓進行科普。

“現在俱樂部參加的電競聯賽是國產網游“王者聯盟”的國內聯賽，這個聯賽簡稱APL，這裏的A是ACE、王者的意思，是最近幾年具有看點的四大電競比賽之一。”

聯賽有春、夏、秋三個賽季，夏季賽也稱作暑期賽，而裴修的目標是拿下一個賽季的冠軍，就抽身把俱樂部交給專業團隊管理，回集團上班……

陸漓安靜地聽著，不住點頭。雖然之前也隱約知道這些，但是這次聽起來更系統，思維也更明晰。

“大俱樂部發展優勢明顯，分工明確，除了戰隊成員、主教練、副教練、領隊、經理，還有媒體運營、美工設計、攝影師，此外還有心理咨詢師、營養師、理療師，等等。小俱樂部，就像我們這種，為了節省開支，一個人身兼數職，老大既做經理，也做領隊，還當陪練，是老大，也是保姆……”

陸漓有點兒不解：“真的有這麽燒錢麽，團隊現在名氣還不算大，隊員年薪應該不高。”

“確實不高，但是真正燒錢的不在這些，而在於席位費。”

“席位費？”

孫洋點頭道：“是的，也叫入場費，一個俱樂部要參加某個聯賽，要交一定席位費，才有資格入場比賽。現在最火的電競聯賽是LPL，一年的席位費上億。APL國內賽雖然沒有這麽高，卻也年年看漲，現在已經漲到五千萬打底。”

陸漓深嘆一聲，感覺自己果然還是太天真了。

怪不得裴修之前一直在談合作，還找到了旭科，原來他爸爸給他的創業基金真的遠遠不夠……

“上次暑期賽，我們都覺得會成功，一旦成功奪冠，老大就可能會趁價值最高的時期，把俱樂部掛牌出售，既能賣個好價錢，俱樂部發展也會更有前景，隊員年薪更高，可是沒有想到，我們會止步八強。”

陸漓完全明白了，最近裴修壓力這麽大，想必也是遭遇了資金壓力吧，很快就迎來新的一年，屆時若要報名參加來年的比賽，就得交席位費，而SKJ的財務卻不樂觀，甚至捉襟見肘……

得知這一切，陸漓心情反而更沈重了。

經營公司也好，運營俱樂部也罷，她從來都沒有考慮過實實在在的東西，比如各種開支，比如公司發展。

即使在雜志社裏學了這麽久，學到的也只是一些皮毛，未來雜志地位如何，時尚發展到了什麽地步，她都不關心。

甚至連自己的未來，也不是那麽在意。

只覺得未來不痛不癢地或工作或不工作，身邊有愛的人陪著，就足矣。

她從小不缺吃喝，思考的不多，現在一經對比，自己果然與“廢二代”沒什麽差別。

孫洋見陸漓的臉沈下來，有些不安地說：“大小姐，你沒事吧。”

說完又好像在自我安慰：“你不用擔心，老大能力那麽強，人脈資源也很廣，肯定會圓滿解決問題的。”

是麽？

但有的時候也難免會有四處碰壁的時候吧。

談合作的時候，也許那些人會看在他姓裴的面子上，不敢出言不遜，但私底下會怎麽看呢？

SKJ已經運營了七八年，一直沒有漂亮的成績，上次還遭遇滑鐵盧，聽郭琪說整個俱樂部的人氣就在下跌，加上一些新秀湧起，連黃景天的粉絲也有脫粉的。

吃完火鍋，陸漓面色凝重地說：“我要回去了。”

孫洋的不安依舊寫在臉上，說道：“我今天跟你講的，你可千萬不能對老大說。老大要是知道了——”

“就會怎麽樣？”

“我也不知道會怎麽樣，但是我感覺老大不會想讓你知道這些事。”

“你這麽確定？”

“那能有假，偷偷告訴你哦，那天晚上我把你發的語音告訴他之後，他的臉色都跟變了天似的，表情十分沈重，也十分可怕，扔下我們就開車去找你了。”

“……”

“我一晚上都沒睡好，擔心你們出事，還好，你們好像沒出什麽事地回來了。”孫洋說到這兒，又八卦起來，“所以那晚你們說了些什麽啊？”

陸漓見他充滿了八卦欲，唇角一勾，眉梢一挑：“你猜？”

“我哪猜得著，反正看到你們和好如初就好……老大當初發那樣的誓，結果把自己帶坑裏了，不過我想你是能理解的。”

“發哪樣的誓，拿了冠軍再戀愛的誓？”陸漓笑著問。

“是啊，他回來管理SKJ的時候，在誓師大會上說‘不拿冠軍，誓不脫單’……”孫洋說道。

陸漓無語了。

之前只知道他大概是這樣的想法，萬萬沒有想到還是在誓師大會上說的八字誓言。

真是……這麽悲壯的毒誓他也發得出來？

那後來他跑去酒吧找到她，還帶她去夜騎，還說了那麽些告白的話……豈不是真的算違誓了？

陸漓呆住。

不不不，陸漓趕緊否認，自己沒有答應他，不算數，現在頂多算暧昧！

不知道為什麽，一提到誓言，陸漓就有些驚懼，因為任何誓言都仿佛是一個詛咒。她挺擔心裴修一旦違誓，就出點兒什麽事。

真的幸好，她還沒有答應他。

孫洋見她內心戲豐富的樣子，又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只好又提醒了一下：“那麽，這次真的要保密哦！”

陸漓總算展了展顏：“呵呵，這下有意思了，我記得好像我也跟你說過類似的話，結果你把我賣得幹幹凈凈。”

孫洋皺著眉毛道：“不要這樣講啦大小姐，再說我也不是出賣你，我是在助攻嘛。”

“你倒很會為自己開脫。”陸漓抿抿笑容，“好吧，既然如此，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我什麽也不知道，你們的事，我也幫不上忙。”

孫洋點頭與搗蒜一般快：“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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