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 陸漓的直覺無與倫比地準確。

她此前認為今秋註定是個多事之秋，現在不光父母有問題，裴修有危機, 自己也遭遇了兩難的選擇。

對於在時尚雜志工作，她是挺喜歡, 但一直以來也抱著並不看重的心態工作, 直到那天雜志拍攝，是去小姨的“禾火工作室”拍攝, 主編蔣彤便打發她去跟進。

這是很輕松的工作，兩邊都是自己熟悉的人, 請的模特都是合作過, 並且很敬業的, 她並沒有覺得這有多難。

只是在小姨工作室裏待了半日，歇了歇的時候，韓秋突然問：“實習了這麽久, 感覺如何？”

“還可以, 沒什麽難度。”

“沒難度？”韓秋搖搖頭, “看來你是沒有學深入, 只掌握了一些皮毛, 選題出版流程你雖然知道, 但是整本雜志的格調, 你能把握好來？”

陸漓有些不服，但又不得不承認，確實，整本雜志的設計、美感、格調她雖然憑直覺能說出哪些好與不好之處，但是不夠專業。

韓秋笑了笑，又問：“你有沒有想過去國外學習類似平面設計的專業？”

“嗯？？？”陸漓有些不解, “為什麽啊？”

“你們學校不是每年都有交換生的名額申請麽？不如申請一下，去讀一讀平面設計，拓展一下視野，提升一下專業設計能力，如果你想在時尚行業一直做下去，打好堅實基礎是很有必要的。”

學校確實有交換生的計劃，且年底就有一撥申請的，申請通過的話，明年就可以出國去，交換一年或者兩年，都可以。

陸漓一時訥住。

也許小姨只是隨口一提，但是陸漓卻往心裏想開了去。

不用說上一輩、上上輩的親人本就在各自專業領域享有一席之地，裴修也一直在為了理想，一直向前，從未放棄……就連郭琪與袁湘湘，也一個朝著娛樂事業，一個朝著化妝UP主的方向前進。

大家都在努力向前奔跑，自己最近卻是越發懈怠了……

回學校不久，陸漓就得知美國的一個藝術大學，有跟江梧大學交換美術設計、廣告類學生的計劃……

這是說來就來啊！陸漓有些心動，又有些掙紮。

去吧，對將來總是有利無弊的……但是一想到至少離開江梧一年，離開裴修一年，一個人去大洋彼岸，她就有些焦慮與不舍。

可是如果不去，一直這樣，不逼自己一把，提升專業水準，只怕在時尚界也混不出什麽名堂。而且如果是畢業後再去讀書，去的就不止一年了。

周五晚，陸漓回到外婆家，陪外婆坐著聊了會兒天。孫洋突然發來消息：“老大好像在跟旭科談收購。”

旭科？爸爸的公司？

陸漓臉色驚訝起來，真的無路可走了嗎？

“談得怎麽樣了？”

“還不知道，這些老大也不跟我們細說。”

難道真的走到了山窮水盡的這一步？陸漓眉頭鎖了鎖。恰恰這時候，爸爸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陸漓接通電話。

“明天中午有沒有空？”

“有。”

“明天中午跟爸爸吃個飯吧，有日子沒見過你了。”

……

掛掉電話，容善青搖頭道：“你可真是大忙人啊。你爸要跟你見面吃飯，敘敘父女情？”

“嗯。”

“他有半年沒見過你了吧。”

“也不是，暑假有見過一面。”

＊

翌日上午十二點半，陸漓一下車開車往餐廳趕去，陸旭川已經有日子沒有見到陸漓，笑瞇瞇地問：“你這些天在忙些什麽呢？”

“上課，還有去實習。”

“也不知道你怎麽突然要去雜志社實習，直接來旭科不好嗎？”

“你知道我對經營IT公司沒有什麽興趣的嘛。”

“罷了，隨你去，你玩得開心就好。”

“不是玩！”陸漓有點郁悶，果然除了小姨，在其他人眼裏他們都覺得她是去玩的……

唉算了，解釋起來真的累心。

陸旭川卻拿著菜單問：“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麽困難了，你整個人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樣子……”

陸漓沈沈地道：“我是遇到一點兒困惑的事了。”

“說來聽聽。”他說著，突然又想到了什麽似的，“是不是感情上的事情啊？”

“暈，不是！”陸漓這幾年跟老爸的關系依舊不鹹不淡，只是沒有想到他居然也跟老媽一樣，開始關註感情方面的事。

想到老媽，陸漓心中又嘆息起來，也不知道她在北京過得好不好。

“那是什麽？”

“我在考慮出國做交換生。”陸漓直接地說。

陸旭川聽著，臉上依舊波瀾不驚，十分平靜地點頭：“可以，去吧，當初我就勸你去國外讀本科的，你不想去。”

陸漓就知道老爸是這個態度，跟他說這些也好沒意思。

吃飯時，父女兩個人依舊不鹹不淡地聊了聊天，感覺真沒意思。

陸漓想起俱樂部被收購的事，問到：“爸，你怎麽看待電競發展？”

他楞了一會兒：“你對IT游戲不是不感興趣麽，怎麽突然來問我？”

“別管這個，你怎麽看待的？”

“這個行業很燒錢，回報慢，而且不一定會有回報。”

是了，但凡是個成熟些的商人，都會這樣看，怪不得前面十幾年的發展，全都是一些富二代的年輕人在燒錢支撐這個行業。

“如果投資的俱樂部拿了冠軍，小有名氣，是不是回報就很高？”

陸旭川沈思了一會兒：“目前電競俱樂部的商業運作還不成熟，真金白銀的回報很難說，但是從長遠的戰略目標，從企業品牌形象上看，也能錦上添花，現在的發展方向是與其投資，不如收購一家有潛力的俱樂部。”

陸漓張了張眼，果然是旭科在下棋。

“你今天是怎麽了，怎麽關心起這些來了？”

陸漓沈默了一會兒才小聲地說：“爸，旭科是不是在收購俱樂部？”

陸旭川老辣的目光看向了女兒，卻見女兒絲毫沒有懼怕，極認真地看著他。

“你聽到了什麽風聲？”

……陸漓沒有說話，但是父女倆有某種默契，不用說也知道。

陸旭川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你是聽說公司要收購裴家那小子的俱樂部？”

“公司本就有投資他的俱樂部，還是看在他是裴致遠的兒子的份上，象征性地給了點兒投資，結果後來看報告，發展並不大好，加上公司戰略規劃需要，所以在接洽相關俱樂部。”

“哦。”陸漓只應了一聲。

陸旭川縱橫商界二十多載，小姑娘的心思怎麽會不明白，他開門見山地說：“你這麽關心電競的事，是不是在跟裴家的小子談戀愛？”

“沒有。”陸漓搖頭，現在確實沒有明確戀愛關系。

陸旭川凝起了眼神：“跟爸爸說實話。”

“真的沒有。”說完便埋頭吃飯。

陸旭川卻若有所思地說：“要是跟裴家的小子，還是可以的，反正大家知根知底，比一些不知底細，又跟你沒感情基礎的人要靠譜多了。”

陸漓不想談這個，只好岔開話題：“爸，最近你公司還要去校招嗎？”

“當然要了，在一線城市都有分公司，校招是註入新鮮血液的最好來源，你有同學推薦？”

“沒有，我只是隨便問問。”

陸旭川笑了笑：“你以前從來不問這些，看來你是真的長大了，等畢業了，來公司幫爸爸的忙吧。”

陸漓搖搖頭：“我還是對IT公司沒興趣。”

父女倆的談話好像變得融洽了一些，只是在離開之際，出門的時候陸漓禁不住又叫住了：“爸爸，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什麽？”

“如果媽媽回頭，你還會不會跟她在一起？”

陸旭川定了定。

良久才道：“你媽她，不會回頭。即使回頭，我們還是會爭吵不休，即使回頭，我還有自己的家庭要考慮。”

對，說的真對。

陸漓感覺自己真傻，居然還有所幻想。

不得不承認自己就是對他們的覆合還心存幻想。

在他們每次見到她的時候，都要從她嘴裏問問對方過得好不好的時候，在她每次看到別的同學發父母合影的時候……她就是希望他們還能破鏡重圓。

可是，爸爸擲地有聲的回答，讓她徹底明白，幻想終究不過是幻想，是不可能實現的，是鏡花水月。

陸旭川耐人尋味地看了女兒一眼，說道：“我知道我跟你媽的事，讓你一直不幸福，但是大人有大人的無奈，能給你的我也盡量給了，時間方面的陪伴我是真的無能為力，不光你如此，包括你弟弟，你趙阿姨，他們也一樣。”

最近這一年，通過裴修，她已經有了體會，況且年歲增長，人也變得成熟起來。

盡管依舊失落，但已經學會說理解的話。

“算了，不說這些了，好沒意思。”陸漓收了收失落的眼神，“沒事了，我走了。”

正要離開時，陸旭川又叫住了女兒，說道：“要是做了去國外的決定，跟爸爸說一聲。”

“嗯，放心吧，我會考慮清楚的。”

父女倆走到餐廳外的停車處，陸漓正要開車門，陸旭川又叫住了她。

“等等。”

“還有事嗎？”陸漓感覺今天的爸爸甚是奇怪。

“要是找了男朋友，也跟爸爸說一聲，爸爸好心裏有數。”

陸漓發了發怔，呆呆說道：“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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